第206章 無限度偏袒
死寂,像潮水一樣淹沒人的眼鼻耳,帶來難言的窒悶。
下人都被屏退,不大的屋子裡,斜陽燦金的光線從窗邊那盆枯死的盆景處照射進來,溫暖的冰冷。
徐渡幡先移開了目光,他無力也不敢與她對視,比起解釋,他現在更想聽見安撫。
逃避真相也罷,無視背叛也好,他只想要一句承諾。
宋斬秋站在門邊,那裡塵土飛揚,木屑四散,訴說著方才他的焦急和怒火。
「回來……就好。」
她思索著怎麼和他開口,徐渡幡卻已經用了一句極盡卑微的話打破了死寂。
宋斬秋有些訝異,她的髮髻此刻有些散亂,風塵僕僕,在他面前卻絲毫沒有狼狽,只因他太過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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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出去見了個朋友。」
她垂下眼,仗著這份偏愛信口開河。
關於他身世這件事,宋斬秋不知道該不該開口,或者說,此刻按下不表。
她若是現在解釋了,那便坐實了這樁親事從一開始便是一個局,這樣的隔閡,會成為阻攔任務完成的大山嗎?她不敢輕易下賭注。
與故友見面,他並不該生氣的。
徐渡幡在心中如此對自己說道,搭在扶手上的五指卻無法克制地收緊。
哪怕生氣,他也一分不會撒在她身上。他只會對那個素未謀面的敵人殺心大起。
愛是沒有緣由的偏袒,是一桿本就傾斜的秤,是他對她全無下限的縱容。
宋斬秋自知有錯,若是真的心中無鬼,她大可大大方方地告訴他。
可她又怎麼不清楚徐渡幡呢?
如他這般的人,愛上一個人自然恨不得將五感通通貼在她身上,時時看著她,聽著她,觸她嗅她乃至掌控她。
「抱歉,只是太堂而皇之的話,父王可能會找我的麻煩。」
她眼瞳平靜,並沒有一絲狡辯時的尷尬。
徐渡幡知道這句半真半假的話無法反駁,他落在地面上的視線微微抬起,看向她時帶著一絲輕微的祈求。
「秋秋,我只問一句。」
兩眼相望,他卑怯,她淡然。
「你會走嗎?」
「……不會。」
宋斬秋答得斬釘截鐵,後者聞言竟添了幾分真心的欣喜在臉上,蒼白的臉上染上幾分純粹的欣喜:「好。」
只要她不離開,徐渡幡可以容忍她做任何事。
他淺茶色的瞳仁透著西垂金烏的斑斕耀影,瞳孔深處卻是見不得光的一片黑。
秋秋在他這裡不會犯任何錯,會犯錯的只有那個人。
這暴虐的情緒沒有在她面前顯露半分,徐渡幡臉上永遠掛著清淺的笑,略略含著幾分哀傷和卑微,以求祈得她幾絲垂憐。
宋斬秋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緩緩轉著輪子,碾過地上細微的碎塵,姿態之低有如匍匐至她腳邊。
「我知道,父王對你太過嚴苛,你才會偷偷離府……只是,下次能否同我說?不然,我會擔心的。」
他會擔心她被旁人引誘,被市井的繁華勾走,此後再也想不起來,這府里還有一個雙腿殘疾的廢人永遠等著她。
宋斬秋已經是第二次在他這裡聽過這樣的話了,上一次,他也是這般苦苦哀求,她卻全然沒有放在心上過。
宋斬秋垂眸,他泛紅的眼眸映入眼帘,羽睫上掛著細碎的淚雨,淺茶色的瞳仁像被水浸潤的寶石,鼻尖也泛著一絲薄紅。
銳氣的一張臉,卻被情慾折磨成一個能被她隨意把玩的玩物。
她背著光,今日最後一縷餘暉將她勾勒得頗具神性,無悲無喜,唯有對這人間百態風情的審視。
然徐渡幡看不清她眼底的無情,只能感受到她拂過自己眼尾的指尖,溫暖柔軟,讓他感受到了何為憐愛。
神或許只是隨手拂去美玉上的落塵,美玉卻覺得這是她的愛憐。
徐渡幡忽然覺得慌亂,唯恐這份本就不多的愛被旁人分去,他伸手捉住她溫暖的柔荑,握在手心。
言語是很豐富又很匱乏的東西,它能讓他偽裝成一條無毒的蛇,卻無法表達他現下的感情。
「秋秋,你不要嫌棄我,我會、我一定努力治好我的腿。」
「我會、我會給你許多金銀許多珠寶……別人那些東西,都能給你,你不走,好不好?」
破碎的言語,拼湊成一份天底下獨一無二的真心。
宋斬秋輕笑一聲,聽著他不辨東西的私語,沒有將手抽回來。
「好,我不走,真的不走。」
至少,這個世界她不會走。
徐渡幡猶覺不夠,瞳仁慌亂地顫了顫,左思右想,擠出一個笑,對她獻寶似的:「你喜歡的首飾,我都買給你了……你要是不喜歡、不喜歡就再親自去挑,好不好?」
宋斬秋對那些首飾並不感興趣,她終於從居高臨下的位置蹲下,與他平時,神色多了幾分安撫:「你不要著急,我不會走的。」
徐渡幡微微垂首看著她,淚珠順著高挺的鼻樑滑落,綴在鼻尖。
「真的嗎?」
「真的。」
「秋秋,你若是走了,我會瘋的……」
「我不走。」
……
如此囈語重複數遍,宋斬秋終於安撫了這次不告而別對他的傷害,也艱難地收穫了五點好感度。
但這面的他安撫好了,那面的徐渡幡無人安撫,依舊怒意滔天,暴虐無道。
這條在她面前怯懦可憐的犬,本質上是一條劇毒無比的蛇。
夜色已至,徐渡幡依舊坐在書房,神情冷漠,絲毫沒有在她面前那種哀求卑微。
「阿影,世子妃今日的行程調查清楚了嗎?」
阿影頷首,依舊是拿了一疊密函呈了上來。
徐渡幡狹眸藏著冰凌般的銳利,慢條斯理地將它打開,瞳仁微動。
他哪裡是那種大度的人呢,就連宋斬秋今日多夾了哪幾道菜,他也要一五一十全都知道。
查她實屬不易,可如今京城上下遍布他的眼線,幾乎是每個權貴手上都有一條消息網,他手中的尤其多些。
「阿影,楚韻館是什麼地方?」
徐渡幡看著那個陌生的地點,眉尖微蹙。
阿影第一次對自己的回答有了幾分猶豫,他斟酌了片刻,自己乾癟的詞彙量只允許他說出一句驚天地泣鬼神的話。
當然,他顯然知道,說出來後,主子或許會……很生氣。
「回主子,那應該是男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