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骨頭做成笛子
徐渡幡的殘暴已許久沒有表露人前,但只一次,便能叫所有人膽寒。
槐柳只是太子的一個眼線,更沒法指望徐尉來救他。
況且,他一身高潔風骨,又何懼被這暴虐的世子殺死。
阿影的面上覆著圖樣詭異的面具,在幽幽的燭火下泛著可怖又粗糲的光。
窗外的天漸漸地白了,泛出一種冷寂的魚肚白。
手起刀落間,一顆頭顱咕嚕嚕滾落在地,濺射出的血液染紅了徐渡幡的皂靴,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
濃稠的,黏膩的猩紅順著地磚的縫隙涓涓地流到徐渡幡的腳下。
他絲毫沒有後悔亦或是慚愧若類的情緒,更多的是快慰和癲狂。
想讓他去死的人數不勝數,他卻偏不如他們的願。所有想要奪走他所愛的人,他都會不計後果地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徐渡幡伸出蒼白的指尖,捻了一指那黏膩的血液,輕置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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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血的腥甜,和惡臭。
他往那滿目猩紅中一望,望見自己的貪婪和瘋癲。
「真可惜,這靴子是上好的鹿麂皮。」
徐渡幡雙目猩紅,雙眸有些空洞朝窗外望去,市井炊煙已裊裊升起,已漸漸有了人聲。
這些都與他無關,他的熱鬧,只在那一個人身上。
要將她奪走的人,有如眼前無頭屍。
「秋秋真的……喜歡他嗎?」
一個得不到答案的問句。
周遭暗衛皆垂頭不敢言語,徐渡幡亦不需要他們回答,他自嘲一笑,自問自答:「那也無法……人已經死了。」
殺死她喜歡的人,她會恨她嗎?
捅破這層窗戶紙,她會棄他而去嗎?
徐渡幡垂下眼眸,那切口還在涓涓流著血,他卻冷然一笑,癲狂和嫉妒壓過了那層層疊疊的惶恐。
「阿影,你道,人身上哪根骨最長?」
阿影未出聲,沾著血的長劍指了指那屍體的腿部,劍尖滴下一滴粘稠的血,染紅了槐柳身上那身素白衣袍。
徐渡幡勾起一抹戲謔的笑,輪椅輕動,他撇下眼不再看那具屍體:「那便剝了他的腿骨,做成骨笛送到本世子面前來。」
楚韻館外絲竹暫歇,夜色褪去,繁華落盡,空餘一地猩紅,無頭屍一首。
徐渡幡從前只道她對他有半分憐愛,他不苛求能如自己對她一樣純粹痴然,但求比旁人多一分。
晨風苦寒,馬車上薰香隱隱。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腿,回想起槐柳的謾罵,利牙咬上舌尖,泛出絲絲縷縷的血腥味。
儘管宋斬秋此刻甚至還不曾對他說半句訣別的話,他的多疑和自卑,已經將自己視為她的厭棄之人。
馬車一路緩行回到王府,徐渡幡的臉色蒼白,雙目猩紅,如遊魂一般。
宋斬秋還在睡夢中,對這縷的遊魂去了又來毫不知情。
他一身的血腥氣,裹挾著清晨的寒意,靜默在她的榻邊。
袍角的血跡還未乾涸,他伸出另一隻乾淨的手,輕撫她垂落的髮絲。
「秋秋,抱歉……但我不能容許你走。」
「從前說的話,是我自視甚高,看不清我自己。」
「如今看清了,便只有勞煩你,陪我苦熬這一生了。」
呢喃囈語,泛著濕冷的鬼意。
被他勞煩的人,此刻呼吸清淺,一無所知。
……
晨光普照,乍暖還寒。
楚韻館地上的血洗淨,只用了半個時辰不到。
一條人命就此消息,屍身下落不明,許是被剁碎了,餵給了城東的一群野犬。
唯有一根長骨,被洗淨,鑽孔,打磨,製成了一根殘忍的笛子。
徐渡幡拿到它的時候,甚至忍不住在手中把玩了片刻。
已然成了一根如玉的骨笛,他將它隨手扔在匣中,從前那個平靜淡漠的他已經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殘忍,冷血的他。
「世子妃醒了嗎?」
「回殿下,還沒有。」
徐渡幡打量著這獨一無二的「禮物」,目光陰沉,眼底幽暗。
「今後,看好世子妃,絕對不許她踏出王府一步。」
阿影聞言不敢隨意應是,頓了頓,大著膽子問道:「殿下,要禁足夫人嗎?」
徐渡幡以往是不會做這種事的,只現下,失去她的恐懼大過一切。
「是,她若踏出王府半步,便殺了那群看護不力的下人。」
從前在她面前的和順都是裝出來的,如今的殘忍更是變本加厲。
只是不知,若與她四目相對,他還能否說出這些話來。
然此刻被放在徐渡幡心尖上提起落下的人,才悠悠轉醒。
她終於睡飽了,醒來伸了個懶腰,周身果然不再疼痛,神清氣爽。
「系統,我的毒解了嗎?」
系統將她的生理機能全部檢查了一遍:「是的宿主,您的身體已經沒有任何問題。」
她翻身下床,正要穿上繡鞋,卻眼尖地看見榻邊那抹血痕。
宋斬秋收回視線,不知是下人們打掃不仔細,那日吐的血還未清理乾淨,還是……
婢女魚貫而入,一眾托盤上乘著洗漱的器皿和衣裙。
她一面穿上襖裙,一面問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回世子妃,已是午膳時分了。」
婢女們為她梳好髮髻,帶她去了前廳,滿桌佳肴,對面卻少了個人。
「世子呢?」
宋斬秋只覺得今日府中的氛圍有些怪異,婢女們都不敢與她笑鬧了,暗衛看見她也緊張起來。
她這頓飯吃得心事重重。
「系統,徐渡幡在哪裡?」
「在書房。」
他在躲著她?
宋斬秋隨意吃了幾口,便放下玉箸,朝一旁的婢女道:「我要去書房,見見他。」
婢女攪著手有些為難,側頭朝一個暗衛說了些什麼,這才欠身回她:「世子妃稍候片刻,已經派人去問了。」
宋斬秋有些不可置信,但沒有表露出來,翻看好感度的頁面,確實是五十沒有變。
他又在發什麼顛,如今見他還要通傳才行?
而此刻的徐渡幡將自己關在那間空曠的屋子,密不透風,光落不進。
「世子殿下,世子妃想見您。」
他額角汗珠密布,咬著下唇艱難站著。
屋內死寂了片刻,那暗衛許久才聽見他的回應,低沉又陰森:「讓她來。」
「直接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