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求她垂憐
一路景觀,她卻無心欣賞。
翠玲瓏搖曳著青竹的影子,她漫步其中,回想著近日的種種,試圖找出他這麼反常的原因。
她至今還不知道刺殺一事的幕後黑手是誰,故有幾分被動。
況且,宋斬秋知道,自己身上那些往事,隨便拎一件出來,都能讓徐渡幡大怒。
如今這麼看,應當是發現了幾分端倪了。
宋斬秋漸漸走近那間屋子,耳畔卻傳來一陣悠揚輕盈的笛聲。
她立在門口,聽了片刻,那笛聲終於落盡,她將心緒重重的面色褪去,換上一副神采飛揚的假面。
「夫君,我可以進來嗎?」
聽見這個稱呼的徐渡幡閉了閉眼,哪怕心裡有八分覺得她是演的,那餘下兩分的觸動卻填滿了他的心房。
他閉了閉眼,半晌才答道:「進來吧。」
宋斬秋推開門,室內一片昏暗,他披著滿室的壓抑坐在中央,手裡抱著一個長長的匣子。
徐渡幡朝她看過來時,眼底藏著難言的情緒,那眸光仿佛是由恐懼,委屈,慍怒,痴狂和愛欲交織成的一汪深潭,封在平靜的水面下。
宋斬秋只一眼,便知道這場對手戲,又是考驗她的時候了。
應付得好,自然更進一步,應付不好,大抵是要卡殼了。
「夫君。」
她輕輕掩上門,立在門邊,笑容無辜。
徐渡幡握著匣子的手緊了緊,指尖泛白。
他不是她的對手。
為了這短暫的上風,他要立刻逼她,留在他身邊。
「夫人。」
徐渡幡垂下視線不看她,目光落在那匣子上,似乎透過一層木頭,看見那根骨笛的模樣。
宋斬秋沒有開口,蓮步輕移,走進了些。
徐渡幡看著那匣子,忽地開口了:「秋秋,喜歡聽琴曲嗎?」
宋斬秋聞言眼神微變,沒有答話。
琴,她身邊會彈琴的,不就那一個人嗎。
他也並非在問她,只是在漫無目的地派遣心裡的懼意。
「幼時,我母親擅吹笛,我卻很少聽見,父親從不讓她吹,因為他不喜她的笛聲落進別人的耳朵。」
「秋秋,方才的笛聲,好聽麼?」
宋斬秋正聽著他回憶幼時,他卻話鋒一轉,落到她身上來。宋斬秋端詳著他的神情,沒有回答。
她忽地望進他眼底的深潭,耳畔響起他鬼魅般的聲音。
「應當是好聽的吧……畢竟這笛子,是我從一個伶人身上扒下來的。」
徐渡幡勾起唇角,頷首斂目,眉骨處落下的陰影將他那雙銳氣的眼眸藏進暗處。
「他頗通音律,向來這骨頭也不差。」
徐渡幡翻開匣子上的鎖扣,暗色的長匣,裡頭躺著一根瑩白的笛子,只是瞧那形狀,才知這是人的骨頭做的。
「聽聞那伶人勾引夫人,我便將他殺了,製成此物贈予夫人,也算留個紀念。」
徐渡幡唇角牽著柔和的笑意,竹節般如玉的手把玩著那根笛子,談論的似乎不是人命一般。
「琴音聽多了,便換換口味,如何?」
徐渡幡說著,將那笛子連著匣子一同遞給她。
宋斬秋垂眸看向那「禮物」,很顯然,這是槐柳的骨頭。
雖然不知徐渡幡是怎麼查出她與槐柳有關係的,但他現在誤會了他們二人的關係,顯然是槐柳從中作梗,想讓徐渡幡惱羞成怒,殺了她。
只可惜機關算盡,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了。
理清了前因後果的宋斬秋現下輕快多了,她櫻唇抿起,伸手準備去接那東西。
徐渡幡看著她似乎有些哀傷的神情,心中的苦澀再也抑制不住,嫉妒幾乎快要化為一個實體的魔鬼,把面前的人吞噬蠱惑,占為己有。
在她接住那匣子的片刻,她卻故意將手一松。
那骨笛應聲落地,滾了幾圈停在她的腳步。
徐渡幡眼瞳顫了顫,再抬眼時,面前的人已然笑意盈盈,絲毫沒有傷心的意味。
「夫君,將我當成什麼人了。」
宋斬秋頗有些惡劣地一笑,繡鞋輕點,一腳踩在那骨笛上。
「你既知曉他是引誘,緣何覺得我會上鉤?」
她俯下身子,馨香的氣息將徐渡幡裹了個滿懷。
宋斬秋知道,徐渡幡信了槐柳的話,又連著自己的猜測,覺得她與槐柳兩情相悅。
徐渡幡看向她的足尖,神情有些錯愕。
「你不是……喜歡他麼?」
宋斬秋故作嗔怒,美目流光,冷笑一聲:「夫君,我作何自降身份喜歡一個下九流?」
「他琴技高超,從前與閨中好友茶樓聽書,聽過而已。後來見他,只為了給他出一份贖身錢罷了。」
宋斬秋說起胡話來不打草稿,只是句句有理,加上她氣勢洶洶,唬人得很。
徐渡幡一開始的感覺沒錯,他果真不是她的對手,也唯有那片刻的上風。
他移開目光,不敢與她的妙目相視。
「那日刺客,是他指使。」
宋斬秋腦子轉得飛快,嫣然一笑:「那是自然,夫君得我青睞,他嫉妒而已。」
徐渡幡瞳仁顫了顫,眼底那汪深潭似乎晃了晃,清澈了許多,可也沒有全然敗下陣來。
「你竟親自尋他,為他贖身。如此……僅是知音而已嗎?」
宋斬秋伸出蔥白如玉的手,握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正視著自己。
「我可憐他,就和可憐路邊凍死的狗一樣。」
「你連這樣的憐惜也要感到嫉妒嗎?嫉妒到不肯見我?」
她髮絲垂落,墜在他一側臉頰,傳來一陣癢意。
徐渡幡看著她的臉,壓抑了兩日的妒火和委屈湧上來,燒紅了他的眼眶。
「是……我便是這般善妒,不想叫旁人分走半分你的憐愛,不想讓任何人奪去你的視線,他做到了,我便把他殺了,剝皮抽骨。」
那潭水開始湧上來了,在他狹長的俊目里匯成一汪,溢出眼眶,一滴一滴打在宋斬秋手上。
她不再佯裝怒火,指腹輕柔擦去他的淚水,面色平靜:「琢之,你不是善妒,只是覺得我不會愛你。是不是?」
淚水代替了他的回答,徐渡幡眸光緊縮,注視著她的一顰一笑,心中的潰爛被她輕柔剖開,露出腐肉。
「他說我是廢物,我是殘廢,說你不會喜歡我。」
宋斬秋聽著他如同控訴一般的話語,耐心地句句回應:「我會喜歡你,你的腿也會變好,我每天都陪著你治它,外人又怎麼知道?」
徐渡幡攥住她的衣袖,聲線都有些啞了,像是幼鳥在巢中悽厲地鳴叫:「真的嗎?」
「秋秋,愛我嗎?」
「殺人是我不好,你不要討厭我。」
宋斬秋看著那波動的好感度條,一躍從五十飛至八十,又緩慢回落。
「我不會走的。」
面前陰狠又暴虐的小世子,收斂了所有的戾氣,以祈求姿態攥住她的袖角,露出一個溫馴的笑:「以後不要出府了,可以嗎?」
宋斬秋的笑意泛起微微涼意,她知道,每每這樣答應他,他便純然地開懷幾分。
「好啊。」
禁足是不可能禁足的,天王老子來了,她也是自由身。
「徐渡幡,好感度六十五,請宿主再接再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