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同屋而眠


  徐尉接到槐柳已死的消息,已是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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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被濺滿血的屋子現下收拾乾淨,如今照樣醉生夢死,聲色犬馬。

  那當家人被刀架著脖子,卻也死活不肯說出殺人的是誰,他顫顫巍巍地磕頭,回想起那日羅剎般的一伙人,與面前太子護衛一比,顯而易見那群黑衣羅剎更不好惹,她立刻就閉緊了嘴巴。

  徐尉從他嘴裡撬不出什麼,便著人去查,這是這一查又要耗上三五日。

  他並非在乎槐柳的性命,只是在乎殺槐柳的人,到底知道了些什麼。

  「殿下,在槐柳屋中,發現了此物。」

  徐尉冷臉接過那匣子,下屬連忙移開視線不敢多看,他手一撥,裡頭躺著一支造型奇異的香,旁邊還附了張字條。

  他捻開那字條一看,原本慍怒的神色變得勃然大怒,橫眉倒豎,目眥欲裂。

  下屬不敢說話,片刻後才問道:「殿下,槐柳公子的死因,還要查嗎?」

  「查個屁!走人!」

  這位表面光風霽月的太子怒極,盡脫口一句粗鄙之語,旁人全當沒聽見,連連點頭。

  這一遭,槐柳這條命算是徹底消逝在人間了。

  他對徐尉何等敬重,到頭來,徐尉也沒有將他的死放在心上。

  ……

  宋斬秋嘴上答應了徐渡幡,便會表面上安分著。

  那笛子被她踩了一腳,似乎終於向徐渡幡證明了自己的無用,他這才將它扔了,心情大好。

  下人們不懂徐渡幡這陰晴不定的脾性,只知道好日子又要來了,因此也對宋斬秋充滿了敬服。

  能將毒蛇馴服,自然是值得欽佩的。

  徐渡幡自那之後似乎又變成了以往那樣,在宋斬秋的安撫下變得平靜又漠然,但他對自己的雙腿,卻比從前還要在意。

  從前,上下朝的路上,總有不知死活的乞兒模仿成瘸腿的樣子,在他的馬車邊嬉鬧,徐渡幡對此早已無動於衷,權當沒看見。

  可近日,他愈發對這些感到惱怒。

  再遇上那群愚昧無知的乞兒,他半分情面也不留,略一抬手,暗衛手起刀落,便只見四五顆頭顱滾落在地,沾了一地黃土。

  此後便再沒有人敢笑話他的腿疾。

  宋斬秋知道了這件事,自然不能苛責他心狠手辣。

  徐渡幡從前還能在她面前裝出一副無欲無求只要垂憐的模樣,如今那層假面也撕下了。

  「夫人,我想與你同寢一屋。」

  他胃口並不太好,很多時候,更喜歡看她吃飯,偶爾誇她些什麼,或是送她些什麼稀罕的東西,下人們都見怪不怪了。

  可今日……

  宋斬秋正在喝湯,聞言險些嗆住。

  她掃了一眼周圍屏息斂聲的下人們,一群小丫頭竟絲毫沒有想聽八卦的欲望,顯然是極害怕他。

  徐渡幡唇角含笑,像一隻咧嘴的毒蛇,眼風掃過她們,如黑曜石般的瞳仁泛著冷意,笑得危險:「夫人,看她們做什麼?」

  那群小丫頭嚇得連忙把腦袋垂得更低,排成排小碎步碾了出去。

  徐渡幡討賞一般望向她:「這般夫人便不會不好意思了。」

  宋斬秋用帕子擦了擦嘴,長睫掩了掩,笑道:「夫君,分屋而睡分明是你提的,如今怎想反悔?」

  她的神情顯然藏著一種看好戲的意味,徐渡幡知道,這是她在調笑自己。

  「從前琢之只怕夫人嫌棄,如今,夫人親口說並不嫌惡。」

  「況且,我半刻也不想同你分開。」

  宋斬秋沒什麼不好答應的,這是這樣一來,她暗箱操作的時機又少了些。

  她想了想,提出一個真心的建議:「我睡相不太好,可能會踹到你的腿,沒問題嗎?」

  然而,待她說完這句話,徐渡幡卻不語了,方才冷鋒一樣的目光逐漸變得清澈,他微微瞪大眼睛,玉白的臉上染上幾分薄紅。

  宋斬秋詫異:「怎麼了?」

  「夫人……」

  「沒想到夫人竟想與我同床共枕,我只是想與你同屋而眠……」

  雖然這是條毒蛇,可惜也是條純情的蛇,略一調戲,便扭捏地將尾巴纏住她的腕子,把腦袋往她手心裡埋。

  宋斬秋眨了眨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如此,是我會錯意了,抱歉。」

  她的笑意澄澈,像冬日暖陽拂雪而過,徐渡幡收回視線,心中的占有欲和愛欲虬結扭曲,濕噠噠地纏繞在心房。

  他聲音放輕了些,不敢抬頭看她:「所以夫人,也肯與我同床共枕?」

  「為何不肯?夫妻本應如此。」

  徐渡幡良久不語,只頰邊的薄紅蔓延到了眼瞼,這薄紅如今看來卻不像淚意了,莫名帶著一種痴戀的意味。

  「夫人對我真好啊。」

  他尾音清揚,帶著一種純然的迷醉。

  徐渡幡回過神來,唇角牽起一個欣喜的笑:「就連路邊的乞兒都對我冷嘲熱諷呢……夫人對我真好。」

  系統此時弱弱地出聲:「徐渡幡,實時好感度七十。」

  「宿主,你真的要和他同床共枕嗎?」

  宋斬秋還沒回話,面前的徐渡幡的視線從她身上移回去,那沉溺的神情褪了半分,他有些無措。

  「夫人放心,我叫人隔個碧紗櫥,不會冒犯到你。」

  他抿起一個滿足的笑,眼瞳顫了顫:「我只是,想離秋秋再近一些。」

  系統聞言,縮了回去不說話了。

  宋斬秋沒理它,回應徐渡幡時沒有猶豫:「好。」

  壽王府的下人們辦事一向高效,只幾個時辰便將碧紗櫥隔出來了,徐渡幡為她布了一張華美的床,甚至比她從前屋裡的那張床用料還要好。

  徐渡幡歇得早,宋斬秋卻能折騰很久,她坐在梳妝檯前,將珠花卸下,頭髮梳順,又取了杏仁膏摸臉。

  好一番功夫,徐渡幡就坐在一旁的榻上,小几是攤了一本書,全然沒有翻幾頁,都在看她了。

  這種熨帖的感覺難以言喻,他只在此刻才體會到書里寫的「共剪西窗燭」,是件多麼美好的事。

  「怎麼還不睡?」

  宋斬秋擦完臉轉頭看向她,燭火搖曳下,她的神情柔和。

  這是他的妻。

  徐渡幡怔怔看著她,輕聲喃喃:「在看……我的小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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