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我沒哭。
宋斬秋感受到指尖傳來的癢意,阿比索斯正在用它小小的尖牙碾磨著她的指尖。
就連這傢伙的口水,都帶著一股海的苦咸。
她不小心碰到它的舌尖,軟軟的冰涼,像是在海里伸手不小心抓到的水母。
原來,鮫人也喜歡用輕咬來表達依賴嗎?
但其實這只是阿比索斯自己的習慣。
宋斬秋在它這裡的意義遠勝過食物,或是其他一切亮晶晶的寶物。
它的利爪會不小心傷害她,它的皮肉又是冷硬的,只有柔軟的唇舌,能容納它對她的所有情感。
「阿比索斯,你哭了?」
宋斬秋正捧著它的臉,突然幾顆冰涼的珠子從她手背上划過,宋斬秋定睛一看,竟然是它眼裡淌出的幾滴淚,滾落間變成幾顆晶瑩的珍珠。
阿比索斯眨了眨眼,眼底那片碧藍的海水愈發顯得瑩潤。
「鮫珠?」
她撿起一顆放在手心,透過那顆圓滾滾的珠子,看見阿比索斯略微沁著紅色的雙眼。
阿比索斯慌亂地後退了半米:「我沒有哭。」
宋斬秋端著那顆鮫珠笑問:「這是什麼?」
阿比索斯不再解釋了,一猛子沉進水裡,冒出幾個泡泡。
宋斬秋住在海鎮上的時候也聽聞過關於鮫人的傳說,據說鮫人的眼淚會掉下來變成珍珠,一顆鮫珠便價值連城,阿比索斯一哭,就哭出這麼多來。
如果還有回歸人類社會的可能性,她應該身家過億了。
阿比索斯沉入水底卻並沒有遊走,只藏匿在水底看著她,看她拿起它的眼淚們細細觀察,阿比索斯覺得有點丟臉。
鮫人是不輕易落淚的。
人們口口相傳的鮫珠珍貴,也是因為鮫人這一生落淚的次數很少。
它有點懊惱地揍了自己兩下,甩著尾巴遊走了。
剛游到這裡的小丑魚被它突如其來的一尾巴甩去了老遠,又罵罵咧咧地從遠處遊了回來。
……
海鎮的港口是這個鎮子最繁華的地方,不論晴天下雨,這裡總是客來客往,從遠處運來珍貴的香料絲綢,又從這裡運走海鹽魚肉。
因此,萊納德一行人到達這裡的時候,並沒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他衣著普通,只是腰上別著的兩把槍叫人對他另眼相看幾分。
這是一艘經過大風大浪的航船了,船帆上七七八八的布丁,還有船體上因撞擊暗礁而留下的傷痕。
「終於找到有同類生活的地方了,萊納德,你可必須請我們喝上幾扎啤酒。」
萊納德摘下帽子,露出一張意氣風發的青年人的臉,他綠色的眼睛噙上一抹笑意:「當然,今晚歸我買單。」
小鎮上的人初次看見這樣的一群人,走在大街上都對他們頻頻側目。
男女老少,穿戴怪異,要麼腰間別著手槍,要麼背後背著長槍,談笑聲音很大,海鎮的人們都頗為內斂,大街上只聽見他們戲謔的調笑聲。
一行人湧入街邊的一家酒吧,啤酒烤肉,談笑間引來幾個好奇的海鎮居民。
「請問,你們是幹什麼的?」
「我們?我們是海盜,掠奪大海的珍寶,裝進我們自己的袋子裡。」
萊納德回答得很隨意,一伙人瞭然地大笑起來。
它們摘下帽子,帽子上的會標在昏黃的酒吧里依舊熠熠生輝。
問話的人聞言笑了笑:「那你們一定非常富有,畢竟大海的寶藏數不勝數。」
「是啊,不過,有人告訴我,這裡有人魚。」
「人魚?噢,那個啊,馬戲團里呢。」
萊納德本想著隨口一問,卻以為自己得到了重要的訊息,連忙追問道:「馬戲團?你們這裡已經把人魚抓進馬戲團了?」
幾個本地人鬨笑開:「是啊,它還會開口講英文呢。」
萊納德收斂了笑意,了無意趣地灌了一口啤酒。
「老大,我們的任務,似乎難度很大啊。」
隊伍里,一個看起來較為文靜的女孩笑了笑,話雖如此,她的語氣卻帶著一絲隔岸觀火的意味。
萊納德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冷笑道:「那又怎樣?我照樣可以帶領大家完成!」
眾人見他動了怒,俱都沉默不語了。
是的,他們從遙遠的大陸漂洋過海來到這裡,為的就是捕捉一隻傳說中的人魚。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羅賓公會的賞金獵人,各有所長。
這一程,它們幾乎抱著必將成功的信念。
……
而大海的另一個角落裡,被人類惦記著的人魚,正滿世界地為宋斬秋捉蝦。
其實他完全不用去這麼遠的地方捉,只是它對蝦的品質要求很高,太小的不行,太醜的不行,非要抓到最滿意的幾隻不可。
大海當然不止它這一個居民,其他的居民們對它大肆殺害蝦的事跡看在眼裡。
自從上次三隻人魚上門尋仇當成喪命的事跡傳出去很遠以後,其他人魚見到它就游出老遠,生怕被它盯上了。
人魚的道德感不像人類那麼強,在它們眼裡,這條雜種魚又丑又殘暴,打不過它,就不用為命喪它手的幾條人魚討公道了。
宋斬秋不明白人魚界的道德秩序,只一味地讓它不要跑那麼遠,不要像上次一樣帶傷回家。
「秋,吃。」
她正躺在沙灘上曬太陽,面前的小浪忽然送來一隻貝殼做的碗,裡面盛放著剝好的蝦肉,鮮嫩又水靈。
她坐了起來,阿比索斯正浮在水面上,期待地看著她。
阿比索斯現在是越來越貼心了,她接過那碗剝好的新鮮蝦肉,蝦線都一一被挑去了。
她毫不客氣地開吃了,阿比索斯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卻覺得非常高興。
鮫人說人話的水平不高,它描述不來這是什麼感覺,只是單純覺得很滿足,好像自己的存在對於秋來說,是有意義的。
燦金色的陽光普照,她穿著一件單薄的內襯,海風獵獵吹起她的頭髮,阿比索斯就這樣看著,覺得自己的臉好像被太陽燒了。
好熱,燙燙的。
宋斬秋一抬頭,就看見它白皙的臉上泛著紅暈,整個魚像是熟透了。
阿比索斯拿手貼上臉,冰冷的觸感將這團火微微澆滅了一些。
宋斬秋看著它光禿禿的手,碗裡的蝦也不吃了。
「阿比索斯,你的小貝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