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破廣宗劉仲興捨身勸降
十則圍之，廣宗城外，漢軍浩渺，近十萬之眾。晨光初破，盧植便與皇甫嵩著手布置，將廣宗城圍得如鐵桶一般，水泄不通。城內黃巾賊眾，困獸猶鬥，然漢軍士氣如虹，勝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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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下午，劉虞率甘陵部眾及糧草輜重而來。皇甫嵩見狀，對劉虞笑道：「伯安公，明日便可破城，這些糧秣還需勞煩你再運回去啊。」言罷，二人相視而笑。
因為盧植刻意的讓賢，如今在戰陣上雖有兩位持節的中郎將，但是軍權已以皇甫嵩為主。只因皇甫嵩出身并州將門，臨陣經驗比盧植豐富，盧植則退居幕後，專司輔佐。
而皇甫嵩早於盧植有了默契，坦然受之，雖然盧植比他更熟悉廣宗情況，但這已是必勝的局面，皇甫嵩若無此自信也妄稱名將了。
是以漢軍在皇甫嵩的調度之下，開始連番攻打廣宗。雖為試探，未盡全力，但廣宗黃巾已顯疲態。
劉正沒想到兩位中郎將竟然決定今日便開始攻城，要知道劉正各方運作，希望能得到天子下的赦免黃巾餘黨性命的詔書，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一來一回只怕最快也得三日後才能送抵廣宗。但劉正無力阻止盧植與皇甫嵩的決定，只得祈禱張梁快降，他便可與曹操等人一起勸諫。
眼下廣宗城危如累卵，之前只能依靠勇將在前搏殺才能勉強登上城牆的漢軍，如今已可頻頻登上城頭。劉正甚至認為，只要皇甫嵩讓漢軍以決戰姿態對廣宗發起進攻，那今日就可破城。
然而，皇甫嵩畢竟一代名將，沉穩老練，不為眼前小勝所動，仍按原計劃收兵，準備明日決戰。
「廣宗明日可下！」孫堅所部並沒有參加今日攻城，是以他正和劉正站在一起，遠遠眺望這場攻城。
在孫堅來冀州前，他本以為廣宗城作為太平道的大本營，定會有一場惡戰，但只看今日情形，是沒什麼仗可打的了。經過與孫堅時日不長的接觸，劉正知道孫堅是皇甫嵩那種天生將種。只對行軍打仗感興趣，絕不是盧植那種既可馬上征伐，又能下馬安民的儒將。所以對於無仗可打，孫堅顯得頗為失落。
「這天下早日平定，文台兄也可早日衣錦還鄉，早日與兩位賢侄相見。」劉正看著孫堅這位日後只草創基業便退場的虎將，寬慰道。
孫堅念及愛子，又想起前幾日劉正所贈《文典》，「是啊，說起我那次子，也只在出生之後潦草見過一面，現在已經快兩年未見了。」孫堅回憶起遠在吳郡富春的兒子，掛上了笑意。
「我也有位嫡妹，今年剛剛出生，因著戰亂，父親大人也還未見過，我也未嘗謀面。」因為父親側室糜氏夫人被劉虞提成了正妻，所以那位名叫劉平的妹妹自然就是劉正的嫡親妹妹，不過一想到自己那位素未謀面的妹妹，劉正又想到了那位小霸王。
雖然原本歷史上孫策是個短命的，但一想到孫伯符的英武之姿，劉正心中默默盤算了一下，在這個年紀，孫策無疑是他所知道最為出色的一位，劉正便覺得此事大有可為，便動了那收攏世間名將的心思。
「不知大公子可有婚配？」劉正越想越覺得眼前的機會不能放過，自己雖然做不了主，畢竟如今劉虞就在廣宗。畢竟有個小霸王做女婿，應該不會再死於公孫瓚之手了吧。不過若是成了，那孫策與大喬便無緣了。
「九歲童子，哪有什麼婚配。」孫堅聽到劉正此言，不知他為何如此問，莫不是想嫁妹妹給自己兒子？但轉念一想便知絕不可能，劉正可是世家兩千石，富可敵國的劉氏宗親。況且還一門三父子，父親劉虞兩千石國相，大兄劉和千石侍中，劉正自己雖才是六百石縣令，但憑劉正家世與現在名滿天下，能做到萬石三公，孫堅都不覺得奇怪。
自己不過只是個種瓜的單家子，靠著戰功才得了一個別部司馬，區區比千石而已。自己兒子怎麼可能配得上劉虞的女兒，況且劉正方才還說那是嫡女！
「既然無婚配，文台兄覺得舍妹能否配得上令郎？」若是尋常十七歲青年對孫堅說這話，孫堅只會認為對方是在信口雌黃，但劉正絕不是胡言亂語逗自己開心之人，可是劉正圖什麼？
「仲興莫要說笑，我出身寒微，不敢高攀。再者說了，你我兄弟相稱，若我兒娶了舍妹，那你可就要稱我一聲舅公了。」
聽孫堅如此說，劉正深知孫堅不信其會提出此議。這也難怪，在孫堅眼中，孫策尚且年幼，不過是個愛爬樹捉鳥的稚童，而在劉正心中，小霸王孫策卻是妹妹難得的佳偶之選。
「既如此，那文台兄為何還不快快答應下來。」劉正與孫堅說笑著，但心中已經有了主意。繼續說道，「文台兄你我一見如故，富春偏僻，等他日天下太平。文台兄若是信得過我，可將令郎送至郯縣，必延請名師教導。」
孫堅有些受寵若驚，心中暗自權衡。劉正的提議雖出人意料，但實在是無法拒絕。若真能結此良緣，對犬子孫策是莫大的助力。思及此，孫堅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緩緩開口：「仲興美意，感激不盡，此事容我再三思量。」兩人又閒聊幾句，便各自散了，只等明日總攻！
此間只是插曲，次日一早。戰鼓隆隆，一隊隊漢軍披堅執銳，紅衣紅襖，擺開了決戰陣勢，廣宗城外，一片赤紅。
而真當看到近十萬漢軍列於陣前，劉正不禁感嘆炎漢兵威之盛！暗暗慨嘆，即便兵甲如林，亦難挽大漢之頹勢。畢竟此時軍中眾人，就算盧植等人早知天下積弊已久，但除了劉正又有誰能想到這大漢不過只有幾十年壽命了，而這剩下的幾十年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只見皇甫嵩令旗揮下，漢軍如潮水般四面攻城，勢不可擋。皇甫嵩與盧植欲畢之於一役，並無吝惜兵力。全線壓上後，廣宗城瞬間風雨飄搖，黃巾守軍只能苦苦支撐。
但張梁不是坐以待斃之人，他深知守城必守野，只見廣宗城南門大開，一隊黃巾搖旗吶喊著沖了出來。出城的黃巾越來越多，困獸猶鬥，竟然衝破了漢軍的第一重包圍，而原本附城而上的漢軍也被皇甫嵩鳴金撤回。
「黃巾氣數已盡！」看著衝出來的黃巾，一直在劉正身邊的張郃道，「這批黃巾恐為城中最後的生力軍，皇甫公必然不會讓他們回去，等他們被斬殺於城外，那廣宗城便再也堅守之理。」正如張郃所言，皇甫嵩見黃巾出城，即刻調兵遣將。兩隊騎兵如閃電般疾馳而出，截斷其歸路。餘下數千黃巾，在漢軍一波波猛烈的攻勢下，化作亡魂，留在廣宗南門外一地屍體。
隨著這支生力軍的陣亡，廣宗南門的城牆也被漢軍牢牢控制，已有軍士從牆上下到城門處打開了廣宗城南那扇厚重的城門。漢軍歡聲雷動，山呼萬歲，黃巾之敗局已定！
「殺入城中，片甲不留！」見到城門已破，皇甫嵩下達了最後的命令眾人緊隨其軍旗，如猛虎下山湧入廣宗城內。
至此，廣宗城四門皆破，漢軍如入無人之境，沿著四面城牆向內進攻，而倖存的黃巾軍兵器殘破，哪裡是如狼似虎漢軍的對手，如雞狗般被一路宰殺，只能朝內城狼狽逃去。
廣宗已破，黃巾再無還手之力，此時城中哭嚎聲不斷，就算是這入冬的天氣依舊遮不住滿城的血腥氣。劉正見此慘劇已是既不忍睹亦不忍聞，立刻跪倒在了皇甫嵩面前。「皇甫公，我廣宗縣十數萬百姓已死傷無數，求皇甫公放過這城內的老弱婦孺，為廣宗縣留下一絲元氣！」
「城中皆為叛逆，不殺何以震懾天下！此等餘孽若留，日後必成大患！在廣宗縣裡留下這群逆賊，才是大傷廣宗元氣！只有全部殺得乾淨，才能還廣宗一片太平！」皇甫嵩看著擋在自己馬前的劉正，又看了一眼盧植，佯裝怒道，「我且問你，這廣宗城內的叛逆哪個是你治下百姓了？」
"非為說降，但求止殺。"劉正昂首，額角青筋跳動，"昔日光武皇帝猶能赦銅馬餘眾，今城中婦孺何辜？若有一人復叛，正願自刎轅門！"
看著劉正此番大義凜然的模樣，皇甫嵩不知道劉正是否知道盧植暗中為他謀劃的事情，若是不知，此子倒可以去做一個唱儺戲的優伶。
「劉正，你一個六百石縣令，軍中事豈能容你置喙！來人，把他給我拉下去！」盧植見狀，便上前讓人將劉正拉下去。
「請皇甫公、盧公放過城中老弱一條生路！」正當盧植想讓人將劉正這個大言不慚的小子拖下去時，卻見到一旁另有其他人也站了出來，對著兩位中郎將行禮求情。此人卻在劉正意料之外，乃是傅燮。
傅燮挺身而出之後，曹操與孫堅緊隨其後，他們早已許諾要助劉正一臂之力。此刻見傅燮率先發聲，二人亦毫不猶豫地站出，同聲懇求道：「懇請皇甫公、盧公網開一面，饒過城中無辜老幼！」
隨著傅燮與曹操、孫堅，劉虞、郭典等軍中兩千石也紛紛出列求情。皇甫嵩看著火候到了，便想裝個樣子，一聲令下讓漢軍不可濫殺，這場戲便也就演完了。
可就在此時，城中突變橫生，戰場上的喧囂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只見原本已勢如破竹攻入內城的漢軍，竟不可思議地被黃巾反撲，一步步又退了出來。眾人紛紛朝內城看去時，卻見到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一幕映入眼帘。
一隊隊披堅執銳的漢軍，竟然被一群衣衫襤褸、手持木棍鋤頭的黃巾軍所逼退。這些黃巾軍看似如同乞丐一般，雙方之間不過十步之遙，可黃巾每前進一步，漢軍便不自覺地後退一步，仿佛有無形之力相阻。
只見那些黃巾之中，有骨瘦如柴的老人，有身高尚未及鋤頭的孩童，有滿臉污穢的婦人，皆是婦孺老弱，但人人臉上污血伴著決絕之色，人人步履蹣跚卻堅定，人人額前黃巾鮮亮如新，毅然前行，一望無際。
並非漢軍不敵，那數萬黃巾殘餘，人數雖眾，但在寒風中靠著互相依偎才能勉力站著不倒下，只怕一支箭射過去，他們那些因寒冷而凍僵的身軀都不能躲避。只要皇甫嵩一聲令下，一部漢軍便能將其悉數斬殺。
然而漢軍卻被黃巾的那股氣勢所震懾逼迫，面對決死的黃巾，漢軍士卒雖然高舉著槍矛，卻始終無人能刺出那致命的一槍。
皇甫嵩他戎馬倥傯已歷半生，擊退過鮮卑、羌人，平叛過盜匪流賊，剛剛又擊敗過豫州的黃巾，歷經大小百餘仗，可從未見過如此場景。對於面前這群毅然赴死的黃巾，皇甫嵩甚至聽見三軍喉間壓抑的喘息。老將軍內心充滿了敬畏。
他不禁有些後悔答應了盧植所請，目光轉向盧植，用眼神示意，這樣的賊寇，真是能輕易留得下的嗎？
而此時的盧植也眉頭緊鎖，眼前局面非比尋常，心中暗想：這般黃巾，就算是留下，豈是劉正能平息可駕馭的嗎？
不等於盧植商量，皇甫嵩為將數十載，已在心中最快下了決斷，此等賊人不可留！環首刀鏗然出鞘。「哈哈，爾等欲放彼一條生路，彼卻是要自蹈死地！眾將士聽令，殺！」皇甫嵩一聲令下，如驚雷炸響。
劉正看著前面離自己不過十丈遠的黃巾賊人們，赫然發現其中為首之人竟是拄著九節杖的張梁！發現其中拄著九節杖的為首之人竟是張梁！他不顧皇甫嵩的命令，突然起身，向前飛奔而去。在眾人的錯愕中，他竟越過層層漢軍，直衝至陣中張梁面前。
「張公，且聽我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