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黃天已死，張梁刎刃殉忠義
劉正矗立在黃巾與漢軍對壘之間，對著張梁深躬行禮。「張公，且聽我一言！」
面對劉正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不論是黃巾還是漢軍皆為之一滯。在涇渭分明兩排刀槍劍戟中間，只有躬身站著的劉正與滿地殘骸。
未及皇甫嵩下令，盧植已搶先高呼，命所有漢軍退後。眾人雖對這變故不解，但既然盧植下令，所有人都遵守命令後退了幾步。
皇甫嵩剛欲發怒，但再看身旁的盧植與劉虞，只能壓下火來。劉正今日這如同送死出格行徑，總不是盧植為了給劉正揚名私下已經與張梁商量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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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對面的黃巾，顯然其中幾位首領也都認識劉正，在張梁的示意下，敵人亦未輕舉妄動，靜待劉正下文。
曹操、孫堅、傅燮等眾將面面相覷，不明所以；鞏簡、潘鳳則搶上一步，欲把劉正給拽回安全之地，卻被張郃攔下。
「子朴、雲飛，切勿輕舉妄動，以免刺激黃巾，縣君不是魯莽之人，且再看看。」張郃低語間，已暗中布置。他與鞏簡各持弓箭，暗暗瞄準對面黃巾，若是有任何異動，便張弓搭箭你射左他射右，潘鳳則需衝過去立即將劉正搶回來。
張梁一眼便瞧見了劉正，見其甲冑在身卻無兵器，遂喝止手下。原本殺得天昏地暗、緊張凝重的戰場，竟因劉正而驟然沉寂。
張梁見到劉正，上前一步。此時張梁已經滿身血污，身披破舊的皮甲，一手握一把缺了刃的殘劍，一手拄著代表天師道的九節杖，倔強傲立。
他帶領黃巾擊退了漢軍一次次進攻，但之後又有一波連著一波的漢軍湧來。廣宗終告失守，張梁自知今日必死，本想自盡隨大兄二兄而去。
但見到進到城中的漢軍開始大開殺戒，無數與他並肩作戰的同袍慘死在了漢軍屠刀下。張梁重燃鬥志，振臂高呼，領著身邊寥寥親衛黃巾力士，浴血奮力拼殺，越來越多本已絕望的黃巾也聚集在了人公將軍身邊。
就這樣憑著一腔血勇，張梁率領著萬餘黃巾竟然將攻入內城的漢軍給逼退了出來。但他的勇力親隨也全部戰死，身邊只剩了一群從未經歷過戰陣的老弱相隨。但就是這些老弱竟然將大漢的精銳逼出了內城。
「時也命也，至此而止矣。」張梁心中暗嘆，不料此時劉正再現。「劉縣君，數日未見，別來無恙乎？」
「張公，降了吧！」劉正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幾乎脫力只能強撐站著的張梁，心中五味雜陳，「張公，我以我性命作保，必會說服兩位中郎將，保你身後百姓無恙。」
張梁似乎沒有聽到劉正勸降之語，對於是否投降不置可否，反問劉正道：「劉君認為他們是百姓，不是反賊？」
「我只知道他們是人。」劉正凝視張梁蒼白面容，他們是百姓還是反賊重要嗎？如果還不投降，片刻之後皆變成死人！
劉正再度對張梁拱手拜道，「大漢法度在，張公斷無求生之理，我也不欺瞞張公，張公必死，張公手下渠帥也必死無疑。然張公若不投降，你身後的百姓也都會化作亡魂！」
面對劉正的苦口婆心，張梁只是淡然一笑，「我從未奢望苟活，可我身後之人，縣君應知他們為何要反，他們既然與我兄弟一起舉事，那便是不想再如之前那般活了。若是降了之後再變成奴役，那與死又有何異？」
劉正面對張梁詰難，一時語塞，但張梁對人命的冷漠也引起了劉正的不快。作為來自後世，且生活一直優渥的他，雖然在這個時代見過了不少捨生求義之舉，但他仍然難以理解張梁等人的慷慨赴死。
在劉正看來，再怎麼偷生苟活也要勝過悲壯的死去。「張公！百姓追隨賢昆仲為求生致太平，張公卻引他們赴死！張公死後又有何顏面見天公將軍！」
「哈哈哈哈！」張梁聽罷劉正所言，哈哈大笑著顫巍巍地靠近了劉正，漢軍一側的鞏簡立即緊張了起來，偷偷張弓搭箭，示意潘鳳準備出擊。
「生死小事耳。」張梁雖為質問，但語氣似乎已是懇求，「劉君，你能保證他們不為奴為婢？你能保證他們活下去嗎？你能保證他們今年活著，而明年又能如何？」
劉正啞然，深知無法許下此諾。只得如實道：「張公，謀逆之人就算是天子大赦，也難以逃脫淪為賤籍。但我為廣宗縣令，只要張公願降，誓保眾人留於廣宗屯田，我一日不死，便不容任何人欺凌我治下百姓！」
劉正說罷轉頭看向皇甫嵩與盧植，兩位中郎將對視一眼，皇甫嵩沉聲道：「張梁，我等亦不願多造殺孽。若你願降，便依劉正所言，保你身後人性命。」盧植亦緩緩點頭。
張梁看到皇甫嵩與盧植兩位持節中郎將都已點頭，此二人位高權重，絕不會食言。眼中神色複雜，轉頭看向自己左右黃巾殘兵，又抬頭仰望長天，最終對著劉正緩緩點頭。
劉正心中釋然，對著張梁深深一揖，「多謝張公信我！」
「我不得不信！」張梁言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長嘆一聲，手中九節杖掉落在地，「劉君此言，張某信了。既如此，張某願降，只求一諾千金，莫負我身後之人。」
劉正心中一震，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回道：「張公放心，劉某必不食言、負此重託！」
「得君一言，雖死無憾，願君可掃清寰宇，救世濟民！」張梁說罷，轉身回到黃巾軍中，背對劉正，朗聲道，「黃巾降了，張梁不降！」
張梁言畢，大笑三聲，揮劍刎刃而死，血濺三丈。
黃巾餘眾，望著張梁的屍身，紛紛跪地痛哭，悲愴之聲，直衝霄漢！
是日，廣宗城頭改換漢旗。
此戰中，漢軍折損四千七百餘人，黃巾傷亡逾萬。
大漢光和七年，甲子年。二月，太平道舉事於巨鹿，號曰黃巾。旬月間，百萬黃巾起兵，大漢烽煙四起。三月，漢廷拜何進為大將軍，發天下精兵，命北中郎將盧植攻冀州張角所部黃巾，左中郎將皇甫嵩、中郎將朱儁攻南陽、潁川黃巾。五月，皇甫嵩、朱儁大破潁川黃巾，斬首萬級。六月，盧植率軍連破冀州黃巾，張角退保廣宗。七月，劉正赴任廣宗，為縣令；董卓率西涼鐵騎馳援冀州，破下曲陽，斬首萬級，張寶死。八月，皇甫嵩破東郡黃巾，斬首七千餘級；廣宗縣令劉正，入廣宗勸降張角，張角羞憤而死。九月，皇甫嵩率部支援冀州，與盧植合圍張角。十月，皇甫嵩、盧植破廣宗，斬首萬級，俘黃巾餘眾八萬餘，冀州平定。十一月，朱儁破宛城，南陽平定。黃巾之亂平定！十二月，改元中平，大赦天下！
……
廣宗戰事已定，全部黃巾殘部悉數歸降，已收攏到城內新修的戰俘營中收攏，有劉正在此，他們的衣食自然被安排得妥當無誤，等到他們最終的命運。
三日之後，洛陽來了天子詔令，劉正的努力沒白費，在眾多諸侯王於宮中內宦的「勸諫」下，大漢天子再一次展現了他的「仁慈」。詔書命令皇甫嵩與盧植不得殘民，對於降卒不可濫殺。
兩位中郎將領旨，命令將俘虜登記造冊，全部納入奴籍，留在了廣宗。清點俘虜時，劉正在名冊上勾去"太平道眾"，添上"待安置百姓"五字。
張角棺槨被拋開，頭顱割下，與張寶、張梁的首級一同用鹽醃好裝入木匣，發往洛陽。兩位中郎將及諸多將校則各自領兵，押解俘虜的黃巾渠帥及大小頭目，一起出發去洛陽獻俘。
十萬黃巾最終留在廣宗的只有七萬餘人，其中五萬是婦孺老弱，只有兩萬青壯，已被劉正揀其中還身體康健者為廣宗降人修建暫居的屋舍。因劉正的悉心安置，黃巾降卒也感念劉正，一切還算平穩。
在皇甫嵩與盧植即將開拔回洛陽復命前一夜，劉正被兩位中郎將召至帳中。
「仲興，郭君業與汝父伯安公都已各返駐地，我留下三千精銳，在廣宗助你看管這些降人。」皇甫嵩沉聲道：「此乃重任，務必謹慎，其人若生有異心，切不可再心慈手軟！」
對於盧植這位弟子，皇甫嵩真的是愈發喜歡了。他雖然是與盧植做了交易助劉正揚名，可當日勸降張梁，實則劉正以自己性命作賭，保下了廣宗黃巾降卒性命。皇甫嵩心中暗贊，盧子乾沒有看錯人，他這位愛徒可謂是智勇雙全。
劉正拱手領命，他深知對於廣宗安定責任重大，不敢有絲毫懈怠。不過面對現在一城的七萬降卒，劉正著實有些犯難。
當初只想著要儘可能的救人，但如今真的面對七萬嗷嗷待哺的降卒，劉正多少有些害怕安置出些紕漏。雖然以他家底之厚外加從廣宗城內的繳獲，度過這個冬天應無大礙，但劉正心中明白，長遠之計還需妥善規劃。畢竟隨著黃巾平定，還有趙知等餓狼等著回廣宗撲食。
「廣宗本就是巨鹿大縣，張角起事前戶數近兩萬，人口也有十萬。這半年大戰廣宗早就殘破不堪，其百姓或死或逃，只怕十不存一，如今這七萬降卒安置在你這裡，田畝倒也足夠。但黃巾雖降，只是放下手中武器，扯下頭上黃巾而已。要知他們已被太平道蠱惑日久，其心未定。此事雖難，並非無解，能否讓逆賊轉為良民，就要靠你的本事了。民心即天心，汝當自省。"面對盧植教誨，劉正默默點頭。
俗話說咬過人的狗留不得，這些黃巾降卒畢竟是造過反的，但劉正心中卻有一番計較，只因他劉正想要的就是咬人的狗。
這天下還能太平幾年？三年後張純叛亂，禍聯幽冀；四年後黃巾再叛，青州兵燹四起，一片塗炭；五年後劉宏駕崩，天下大亂！
「兩位師長教導，正謹記在心。」如此種種，盧植與皇甫嵩又對劉正說了許多為政為將之道，劉正一一記著。
不過現在讓劉正覺得最為棘手的是身邊無可用之人。只因除了自己的門客許方、鞏簡與劉虞帶來的潘鳳外，其餘包括張郃、劉備等人都要隨著盧植一起去洛陽獻俘，接受天子檢閱。
本來劉正可以從廣宗本土士族內挑選得力屬吏輔佐，但廣宗士族死的死逃的逃，眼下還剩兩家，趙知和郭浮，劉正豈會用這兩家？
盧植倒是將師兄高誘留了下來，但高公循性好清靜，不喜繁雜，雖能助一臂之力，卻難以獨當一面。只不過師兄不愧其名字，確實循循善誘，日後定當是個好老師。
不過既然皇甫嵩留下了三千精銳，自然也留下了統領武將。此人名為張顗，字文彥，雁門郡人，與張郃倒是交好。
此次平亂，張顗表現中規中矩，並無突出戰功，但盧植對其頗為賞識，認為其穩重可靠。等盧植回洛陽，為將校論功行賞後，便可以將張顗留在巨鹿郡做都尉，繼續郡兵時時監視廣宗降卒，所以現在便留在了廣宗，也算在前期幫著劉正穩定局勢。
而原本劉正看上的縣尉張郃，因為劉正的到來已經積功到六百石了，豈能屈居一個縣尉。但劉正也沒有放過張郃，將張儁乂推薦給了劉虞，日後封賞完畢，便可去甘陵做長史，對此張郃自然是感恩戴德。
其他人如劉備，應是會比歷史上提早幾年得到一個小縣縣尉之職，只是並非廣宗。而關羽、張飛二人雖然也憑藉出眾的武藝嶄露頭角，不過盧植問過其個人，可願加入北軍，不消幾年便能做個校尉，但這結義兄弟只願繼續跟隨劉備，劉正慨嘆劉玄德真的得人！
於是乎留在廣宗的劉正便成了孤家寡人，只能靠他自己了。
只因次日清晨大軍便要起程回洛陽，在聽完兩位師長教誨後劉正便辭別了盧植、皇甫嵩。他還約了曹操、傅燮、孫堅等軍中好友，今夜要徹夜長談、同榻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