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成風化人高誘立縣學


  戰亂之後,人心思定。一連十幾日,案牘勞形,劉正忙的席不暇暖,但總算把眼下要緊之事理順,廣宗縣也漸漸恢復戰前平靜。

  坐在自己新翻修的縣衙內,此處便是當日張角居所,也是廣宗城內為數不多的完好建築。劉正心中細細籌謀著自己的班底。

  此時大漢一縣之中設有縣令、縣丞、縣尉、主簿等官職,以及各種屬吏。如今縣令是劉正自己,而縣丞定然是師兄高誘無疑。

  劉正更屬意許方,但許方資歷尚淺,之前只不過是自己一個門客,難以服眾。是以許方只做了縣主簿,也算是得了官身,日後升遷都便宜。

  而高誘這幾年一直陪在盧植身邊伺候,施政之策看也看會了。不過盧植本意乃是讓高誘在廣宗代為看管劉正這位小師弟。只是高誘心性不習俗務,是以縣中一切大小事務還是交由許方處理,許方也不負所托,事事周密有序、井井有條。

  而因張郃去了甘陵國,縣尉人選則能給到潘鳳,只因潘鳳早在甘陵時便因對抗黃巾積累功勞,劉虞表其為二百石,現經過廣宗一站,潘鳳足以擔任縣尉。

  然潘鳳雖勇猛過人,卻既不識字亦不通文墨,於黃巾之亂前,更未曾行軍打仗。與自幼隨父兄征戰邊郡,屢與匈奴交鋒的鞏簡相較,自是相去甚遠。

  不過潘鳳年輕,相信經過幾年曆練也能獨當一面。加之鞏簡身份特殊,目前還沒有改姓回公碁,則讓鞏簡為副,彌補潘鳳不足。

  既如此,劉正身邊兩文兩武四位縣屬官都已齊備,就等著洛陽最後的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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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縣中屬吏暫缺,凡事只能讓四位主官親力親為。至於屬吏之選,需緩緩籌謀。劉正交遊甚廣,然所結識的至少是個孝廉,豈能讓其屈就廣宗小吏。對此劉正已往甘陵父親劉虞與洛陽盧植、曹操和徐州郯縣處都去了信,若是有合適人選可推薦至廣宗。

  正當劉正思索之際,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原來是師兄高誘。

  「師兄何事?」劉正見到高誘,忙起身相迎。雖然他為縣令,高誘為縣丞,但高誘畢竟是劉正師兄,然劉正深知,高師兄實為助己,方屈身廣宗為縣丞。以盧植高足之名,高誘去哪處郡國不能得一六百石。

  高誘進到屋內,先左右環視見屋中無人,竟然轉身關上了門,見了劉正也不說話,徑直拉著劉正回到桌案前。

  劉正不明所以,而高誘則從懷中神神秘秘掏出一本書來,那書居然是用布帛所書,看樣子已被多人翻閱,頗為老舊。

  高誘將書冊放於案上,示意劉正去看。劉正翻開首頁,上書三字——《太平經》。

  「師兄,此書不用如此。」劉正不知道高誘從何處得來的《太平經》但知道高誘為何如此緊張,只因這半年高誘已被太平道給搞怕了,而《太平經》也被列為禁書,但這也不過只是一本書而已。「師兄,這〈太平經〉在冀州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只怕是去年此時,太守府上都有人日日念誦。」

  高誘聽罷神色詫異,似乎不知這事。劉正只得與高誘細細將張角舊事說與高誘聽。

  太平道能在今年發動涉及三十六方的百萬人馬的起義,自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而太平道既然都能聯繫到洛陽北宮內宦官一同造反,便知道其並非只傳道於民間,早已滲透各方,甚至朝堂之上。所以劉正所說鄴城刺史府、巨鹿太守府上也有人誦《太平經》並非虛言,就在冀州巨鹿這太平道的大本營,劉正相信信徒早已遍布各個階層,甚至不乏官府要員。

  要知道在四年前的光和三年,張角已經因蠱惑百姓被逮捕下獄一次,而後被赦免。但那次赦免,卻讓張角聲望更盛,信徒愈發狂熱。

  畢竟往日太平道素以善行著稱,除劉正及寥寥數人,無人能預見張角竟會舉兵叛亂,且破壞如此之大!

  高誘聞言,頻頻點頭,「原來如此,那幾年我在洛陽幫著老師續寫〈漢記>並不知此事。」劉正聽高誘如是說,心中暗道,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自己這位師兄實非為政之才,若於太學做個博士,或在東觀校勘典籍,恐最為相宜。但只怕天下雖大,數年之後,還真擺不下高誘一張安靜的書桌了。

  「師兄來此,不是為了讓我禁絕此書吧!」《太平經》確實在大漢朝廷的禁書目錄了,可在民間流傳甚廣,禁而不絕。

  「自然不是。」高誘搖頭,不過高誘接下去的話,卻讓劉正大吃一驚,只因高誘對劉正說他覺得《太平經》中所言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這便讓劉正無言以對了,劉正自然是讀過《太平經》的,其中內容無非是些天地人三才合一、勸人為善、因果報應、追求「太平世道」的道法天地的內容,還有祈福禳災、養生延年、追求長生,並無什麼悖逆之言。

  莫非自己這位師兄還要繼續借著《太平經》傳道不成?「師兄,孟子言:『盡信書,則不如無書』書是書人是書,人是人,書能導人向善,亦能引人入歧途。張角借《太平經》聚眾造反,確實非書之過,實人心之變。「

  高誘搖頭,「我要與你說的並非此事,這幾日我以聖人言教導百姓,但其聽得似懂非懂,但有老者對我說夫子所說一二言與太平經中相似。」高誘頓了頓,仿佛有個絕妙的好主意要與劉正獻策,「仲興你看城中近七萬黃巾降卒都聽信《太平經》,若是我等用聖人言教化,佐之以《太平經》中的內容,引其向善,是否會事半功倍!」

  劉正聽罷,心中暗道:絕無此種可能!高誘這真是讀傻了,想法雖好,但他高誘若敢當眾讀出《太平經》的任何一句,北中郎將定會率領北軍五校再次殺向廣宗,將這位大弟子的腦袋擰下來。但是他表面上仍故作平靜,沉吟片刻,緩緩道:「師兄此言雖妙,然《太平經》畢竟為禁書,若公然引用,恐引起朝廷猜忌。」

  但也知道這是高誘太閒了,畢竟縣丞的工作都被許方擔去了,而高誘也著實不想管,只想著如何教化人心。但高誘看著眾人皆忙忙碌碌,他反而無事可做,便要自告奮勇去教化人心,劉正可知道什麼是文字獄的。看來要給自己師兄找點事做,以免他惹出禍端。

  思及此,劉正微笑道:「輿論如水,導之則流,堵之則溢,對於那些篤信太平道的,自然要以聖人言慢慢教化。不過師兄若真有心教化,不妨從孩童做起。」

  高誘談及教化之事剛好點醒了劉正。他正愁身邊無得力之人,但他也知道自己日後想做的事情怕是就算這個時代離經叛道如賈詡程昱也會為之側目,更是與士族為敵,不可能收士族子弟為幾用。而離天下大亂還有一些時日,從頭培養人才他還有時間。

  他可不相信什麼寒門無貴子的謬論,現在潁川南陽士族人才輩出,還不都是拿錢堆砌出來的。

  孩童如白紙,易受教化,若是現在就從廣宗城中挑選聰慧的孩童以自己的想法悉心教導,假以時日,待其長成,亦能助自己成就大事。且此舉不顯山露水,不會被誰懷疑他劉正有異心。

  此時廣宗城中有兩成都是孩童,其中適齡者至少也有三千,還選不出幾百餘名資質尚佳的嗎。劉正是想要按照後世之法培養合格的吏員,又不是要去舉孝廉。況且之前在郯縣,他已經教出了如許方般合格的人才,劉正對此信心十足。但此時他並無閒暇去親自教授,只能將主意打到高誘身上了。

  「從孩童做起?」高誘本與劉正探討如何教化百姓,怎麼說到蒙學了?

  「如今城中孩童不下萬計,其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不如選其中聰慧者入縣學,師兄對其加以教導,不求能成大才,至少讀書識字,不負聖人教誨就好。」

  高誘低頭沉思,劉正也言之有理。那些黃巾降人大多受張角荼毒,只怕也非朝夕可以教化。但稚童無辜,豈能讓他們再受蒙蔽?

  「夫子言:有教無類。」劉正看到高誘有些心動,自己師兄本在緱氏山上便是代盧植授課的角色,昔日曾對自己說過其志向,是也要等盧植退休、回到幽州教化一方。

  不過高誘希望的是教導如劉正這般學子,而非啟蒙孩童。但又有什麼關係,蒙童長大也就是學子了,趁熱打鐵道,「這些孩童大都是孤兒,少失怙恃,無人教導,師兄若是肯兼任廣宗縣學學正,引至正路,也算是救他們性命。」

  「然校舍何在?」

  劉正見高誘被自己說動,道:「師兄看這處縣府可好,慢慢修繕,三五百人還是可以接納得下的。若是不行,等過些時日,在城南選一處地方,再建一所便是了。」

  高誘看著被劉正選作縣府的院落,作為廣宗為數不多的完整建築自然是極好的,點頭道:「不過學生每日所需……」說到此處自己就先止住了,劉正怎麼會缺他幾百人的口糧?

  劉正看出高誘顧慮,道:「師兄放心,一切所需,我自當籌措完備。所接納的蒙童無需勞作,只在這裡讀書,我再撥一批上好的肥田,作為學田,其每年產出都歸縣學。師兄只需去挑選適齡人選,二三百人即可,孤兒為先,雖然還要將他們納入奴籍,不過下次大赦便可赦免……」

  劉正與高誘探討著縣學事宜,劉正負責物資校舍,老師則由高誘去信去請昔日同學來相助。

  「縣君有令,誘敢不從命。」高誘欣然接受做了廣宗縣學的學正,劉正當即寫下一張文書,蓋了縣令之印,讓高誘拿著去找張顗,在降卒中挑選合適學生。

  高誘領命而去,他被劉正說動,先在廣宗城內設縣學,再去鄉里修建庠序,似乎再過十幾年廣宗便可文風昌盛,人才輩出,他也可在廣宗建一所如緱氏山般的學校。便雷厲風行立即去找到張顗。

  張顗見到高誘,知道他是劉正師兄,行禮相見。高誘開門見山與張顗說明方才與劉正商議之策。

  張顗聽高誘說了一大通什麼有教無類、扶危濟困,終於聽明白了高誘是想請其在降卒中幫助挑選聰慧的孤兒,去入縣學做學生。張顗接過條子,審視片刻,點頭應允:「劉縣君既有此令,便依令而行。」

  雖然張顗如今是領兵三千的巨鹿郡都尉,比劉正還要高上一級,但他知道自己這個千石都尉是虛的。大漢朝多久沒有設過郡國都尉了,不過是為了安置他們這些立下戰功的將校暫設。等過上幾年只怕就要找個由頭將他們這些因軍功受封的都尉、縣尉一股腦給撤了,屆時自己能降職做個縣尉已是幸事。

  張顗是個知進退的聰明人,要不然也不會被盧植委以此任。況且不論盧植還是郭典,皆對他說過,廣宗降卒雖歸他看管,但廣宗之事要全權聽縣令劉正安排。

  是以張顗得到劉正命令,迅速召集手下,親自帶著高誘去降卒營中挑選適齡孤兒。

  高誘這十幾日一直在黃巾降卒中教化聖人言,降卒中有不少人都認識這位高縣丞,其謙和君子形象也頗得眾人信任。

  等高誘說是來挑選孤兒去縣學讀書,且入選的都有飽飯。便有孤兒被漢軍依著名冊領出,更有甚者主動將自家孩子送來,擠在一起請求高誘收下。要不是張顗領兵在旁維持,只怕高誘已被沒入人群。

  對此高誘是沒有料到的,但不知不覺間,高公循早已忘了當初與劉正商議的只收兩三百人的承諾,凡是見著看起來聰慧的,適齡的,甚至覺得可憐的,都讓張顗記下,領到一側站好。就這樣整整忙了半日,不知不覺間張顗手中的名單已增至五百餘人。

  張顗不知高誘想要收幾人,但也覺得五百人有些太多了些,連忙將還在一一考教的高誘拉了出來,低聲勸道:「高縣丞,五百餘人恐難安置,縣學能否承載?」

  高誘聞言醒悟過來,也知道自己招多了,只得無奈搖搖頭,「罷了,便先收這五百,余者待日後再議。」

  不過等劉正看到張顗與高誘領著三歲到十歲的五百餘人進到他的縣府後,劉正卻並未責怪人數之多,反而責問高誘。

  「師兄,為何全是男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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