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保境安民鞏簡練新兵
縣學的事情便這樣定下來了。在高誘挑選出的五百名學生中,劉正清退了一批五歲以下太小的孩子。然而,當高誘再次去招募女童入學時,結果僅招了二十餘位孤女。
只因但凡父母健在的都不願意將女兒主動送來,而招收女童入縣學在大漢朝確實沒有先例。雖然他們是奴籍,只要劉正一聲令下不管願不願意都得答應,但為了避免引發不必要的物議,所以女學生只收了二十多名孤童,但分作一班,平日當作在縣學掃撒的助手。
至此廣宗縣學一共招收了五百多人,年齡六歲到十歲不等,按年齡性別分作九個班級。高誘忙裡忙外修繕教室、編撰教材、招納老師,忙得不可開交,高誘也體會到什麼叫孔席不暖,墨突不黔了。
而為了那二十多女童,高誘已經去信涿郡,要讓他留在涿郡替他贍養父母的妻子帶著兒子女兒前來相助,畢竟高誘之妻也是飽讀詩書的女子,能助一臂之力。而劉正也特地差人從郯縣招了一批之前培養的女帳房與能識文斷字的女工過來。
另外,縣府也在廣宗城中貼出告示,招募女先生,至於能不能招到,便是兩說。
如此過了幾日,從南方傳來南陽朱儁處終於清掃乾淨了黃巾殘餘,已入十二月,大漢朝廷封賞功臣,而廣宗眾人終於等到了他們正式的任免。
高誘、潘鳳、許方等皆按劉正表給盧植的推薦一一發了官印,張顗為巨鹿千石都尉,張郃做了甘陵國的六百石長史。
對於劉正的賞賜本來便只有一個縣令,但天子劉宏看完戰報突然覺得劉正才是絞殺張氏兄弟的大功臣,畢竟張角是被劉正罵至氣急攻心而亡,張梁則在劉正面前自殺,至於張寶,經劉正追擊,最終被張角賜死。
劉正竟然直接間接地連殺地公、天公、人公黃巾軍中級別最高的張氏三兄弟,便覺得區區六百石縣令不足以表彰劉正功績,竟然動了要給劉正封個關內侯的念頭。
對此盧植自然是極力勸阻,說張角是病死,與劉正無關。張寶之死與其說因為劉正,還不如說是因為董卓。不過張梁確實是死在劉正面前,但其是自殺,又不是被劉正斬殺,算不得斬將之功。
況且劉正以十七歲的年齡,只不過是個孝廉連郎官都沒做過,如今已是六百石縣令,已是超然拔擢,不可再加封。
盧植雖然有替徒弟揚名的心思,但也知道過猶不及,士林中的名聲便好了,十七歲封侯?只會給劉正引來無盡的非議。
劉宏權衡再三,終採納盧植建議,維持原議,劉正仍任六百石縣令,不過賞賜十萬錢。
對於賞劉正十萬錢之事,朝中有人反對,其理由是劉正家中豪富,何必再賞。但劉宏堅持己見,認為劉正之功不可不賞,哪有因大臣家中豪富便不賞之理。朝臣見天子決心已定,遂不再多言。
以上這段是曹操來給劉正的信中所寫,對此劉正倒是感激自己那位天子族叔,唯貪財者,方知金錢多多益善。劉宏雖然賣官鬻爵、大肆斂財,但對待劉氏宗親,尤其信任。劉正此次也算作真的簡在帝心了。
曹操被封為濟南相;傅燮留在洛陽做了議郎,日後少不了外放一郡太守;孫堅還是別部司馬,不過戰時的別部司馬與此時的別部司馬不同,只要再熬幾年也能得一郡太守。
至於三位中郎將,則全部封侯,因為劉正的到來,原本一生無緣封侯的盧植也得到了良鄉侯的爵位,朱儁被封西鄉侯,皇甫嵩則為槐里侯領冀州牧!
對此曹操心中說原本天子是想要封皇甫嵩與朱儁兩位將軍為左右車騎將軍,冀州牧給到盧植。但盧公卻是讓出了冀州牧的位置,給了皇甫嵩。日後劉正要見到皇甫嵩時要稱呼為一聲君侯了。
劉正從未想過能夠封侯,他只想低調行事慢慢發育。此次平叛黃巾,有了一縣之地,有得了賞賜,亦算名利雙收了。
且不說平定黃巾後的洛陽又恢復了天子、宦官、外戚、士族之間雲譎波詭的紛爭,劉正在廣宗目前除了安頓百姓、修建縣學外還要堅固城防,亂世已至,手中有兵心中不慌。
經過劉正的上書,為了看守黃巾降卒,洛陽已經同意廣宗縣兵擴充至五百人,人數幾乎與邊地的大縣相當。
於是劉正便命令潘鳳與鞏簡一起挑選縣中良家子組建縣兵。不過此前廣宗縣大部分的百姓都從賊做了黃巾,所以除了黃巾降卒,廣宗境內也沒有多少百姓,兵源還是從近些時日吸納來的流民處而來。
鞏簡又不像高誘一般,看到流民便心生憐憫。而且劉正命令是要組一支完全不同於這個時代的精兵,是以要求近乎嚴苛,非家世清白者、身康體健者不收,年齡也不能超過二十歲。
經過連續數日的嚴格篩選,加之潘鳳自族中帶來的十幾名精壯,最終入選者不過百人而已。但個個精挑細選,皆是良家子。
對此劉正並不在意,此事急不得。兵貴精不貴多,要一點一點地招,穩紮穩打,循序漸進。
這才一個月,能有百人已屬不易,況且他朝廷只給他五百人的兵額,自然不能浪費。將五百人練成精兵是他劉正本事,但多招一個就是他劉正圖謀不軌的證據。至於劉正身邊原本由鞏簡率領的五十餘騎親衛,那自然不能占用兵額作為縣兵的,只調撥了幾人與鞏簡一起作為教官,這些對劉正絕對忠誠的親衛劉正還有他用。
於是,劉正便讓鞏簡和潘鳳加緊訓練,等半年後再做補充。劉正要訓練的縣兵自然不像一般縣兵那樣五日一操、十日一練,其餘時間都是在家種田的農民。而是完全脫產,日夜操練,風雨無阻。
正因如此,眼下這一百縣兵除了縣府本來發放的俸祿外,劉正自掏腰包每十日便發放一次津貼,每日都要一頓肉,真要論起來廣宗縣兵現在的薪俸甚至比洛陽北軍還要高。
「看見那杆馬槊沒有,一桿能換一頭牛,縣君捨得將此物給爾等,爾等也得配得上!」校場上潘鳳正對著揮汗如雨的新募縣兵們大聲訓誡。
雖然已經入冬,十一月的校場上寒風凜冽,但士卒們汗水蒸騰成白霧依舊訓練不停。
張貴成為縣兵已經十幾日,但也已經習慣了每日嚴苛的訓練,畢竟此處縣君發的兵餉足夠他一人養活家中老母與弟妹,且每日訓練後回去就能吃一頓葷腥。要知道就算是天下太平時也只有逢年過節才能沾點葷腥。而黃巾鬧起來的這半年以來,張貴更是一點肉都沒有吃到。
張貴是原本不是廣宗人,而是趙國人,因太平道鬧事一家老小被裹挾著逃去了甘陵國討活。
如今聽聞趙國已經平定,而張角等賊首也被盧中郎身邊弟子一人全給殺了,便偕老母與弟妹從甘陵返回趙國。
路過廣宗時看見縣兵招募告示,一個月給的薪俸比自己在甘陵做僱工半年賺的都多,若是入選而又有家中親眷的還會多分地。又聽說這廣宗新任縣令便是殺掉張角等人那個年輕將軍,而且還是甘陵國國相劉公的二公子。
張貴想著劉相國是個好官,便想著試一試,誰知道就這樣被選上了。但第一日訓練的時候張貴就想著逃跑,實在是太苦了,一站就是一個時辰,要是動一下那位相貌醜陋的縣尉就要拿鞭子抽打。
然而,想到家中老母與弟弟妹妹,還有一天一次的那頓肉食,張貴咬牙堅持了下來,如此十幾天過去也就習慣了。
不過除了縣尉潘鳳兇狠、那位百夫長鞏簡嚴苛外,縣君劉正倒如他父親劉相國一般很是隨和,每幾日便會帶著吃食過來看他們。但縣君樣子倒不像是能殺人的,但軍中兄弟又說縣君不是靠刀槍殺人,而是生生將張角給按在地上罵死。
與張貴站在一起的那人名叫潘五,是縣尉潘鳳的侄子。之前選兵時張貴聽到那人也姓潘,而且看起來與縣尉相熟,便主動去和潘五交好,兩人也被分作了一伍,這也是張貴最後悔之事。
潘五年紀比張貴小,人比他族叔潘鳳長得好看得多,臉上常掛著笑。因其年輕,時時不專心操練。而潘鳳全不顧惜自己這個族侄,打起來比尋常士卒還要狠。
有次打得狠了,潘五夜間躺在床上大罵潘鳳,說潘鳳是他們家路上撿的,阿爺要是知道他被潘鳳這般毒打,就該將潘鳳丟在路邊餵狼。但次日再見到潘鳳,潘五還是如蔫掉的雞一般任其揉捏。
潘五之故,致使他們伍受潘鳳特殊『關照』,訓練嚴苛,鞭撻尤甚。
便如今日,他們這伍因列隊不整,步伐凌亂,又被潘鳳狠抽一頓。而那該殺的犟種趙安國居然還敢小聲頂嘴,結果被潘縣尉聽見。
潘鳳立即令校場上的百人全部停下操練,冷聲問道,「你們說,廣宗縣兵軍律第九條是什麼?」目光如刀掃過眾人。
靠得近的張貴等人嚇得臉色煞白,但懾於潘鳳淫威,眾人稀稀拉拉說著:「軍中辱罵上官者,按軍律當鞭刑二十。」這軍中共有十三條軍規,第一日便要所有人會背,背不會的按軍律第一條不服從命令處理。
「大點聲!」潘鳳鞭子狠狠抽在地上。
全體縣兵立即立正站齊,連帶著趙安國一起齊聲道:「軍中辱罵上官者,按軍律當鞭刑二十!」
「那便好」潘鳳掃視一圈,緩緩走向趙安國,問道,「這次我打你總不錯了吧!」
但外號從不會起錯,趙安國外號「犟種」,依舊梗著脖子不看潘鳳。
沉默便是同意,軍中無戲言,潘鳳下了軍令,立即有親兵上前將趙安國扒光綁在木樁上,潘鳳親自揮鞭,每一鞭都帶著風聲,直打得趙安國皮開肉綻,嘴角都滲出血來。
二十鞭打完,親兵解開繩索,也幸虧這幾日吃得好養得好,趙安國居然還沒有疼得暈倒,只是癱在地上站不起來。
潘鳳目光凌厲地掃過潘五、張貴等人,沉聲道:『你們一伍的,速將他扶回營房,務必小心照料,別讓他輕易死了!』
在他們這一伍中,張貴年紀最大,默默嘆氣,連忙應諾,與同伍的另一個名叫屈吉的一同架起趙安國,身後跟著潘五與馬來,一行五人往營地走去。
「其餘人,好好操練!」潘鳳將鞭子掄起,繼續催促眾人訓練。
……
當日入夜,劉正忙完了一天的公事終於抽出一些閒暇便往軍營里去了,對於這支只有百人的隊伍,劉正雖不能時時刻刻與他們待在一起,但也會隔三岔五的過來發一下兵餉、帶一些吃食,再交心關照一番。
劉正踏入營地,就遠遠看見潘鳳還在一間間營房的巡營,想著潘鳳雖有些愚笨,倒也異常勤勉。自打他擔任縣尉以來,雖然一些事情處理不當,但遇到不明之事就會時時請教鞏簡和高誘,從未耽擱過什麼事情。
劉正見到潘鳳進到一處營房內,也悄悄跟了過去。還沒等到劉正也進到營房,便聽到裡面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嚇了劉正一跳。
他知道潘鳳日常嚴厲,為了嚴肅軍紀打罵士卒乃是常事,只是也沒想到居然連晚上休息時也不放過。剛想進去問問發生了何事,卻聽到裡間傳出潘鳳粗獷的聲音。
「這藥膏你們給他好好塗著,切記等傷養好了,再犯軍紀再打你一次。」說罷便推門出來。
潘鳳在門前撞見了劉正,剛想行禮,卻見劉正示意不要作聲,便將潘鳳帶到一旁,問道:「雲飛,送藥膏之事是誰教你的?」
潘鳳聽劉正如此問,嘿嘿笑著,「少君明察秋毫。子朴前幾日給我講了一個吳起吮癰故事,末將沒聽太懂,又特意去縣丞處細細問了一遍。今日便從藥房買了些藥來。」
劉正聽罷,笑了起來。潘鳳臉丑心善,倒是孺子可教,最起碼這練兵之法學得很快,多歷練幾年未嘗不能培養成統軍大將。
「嗯,兵法有云:將者,智、信、仁、勇、嚴。須懂得恩威並施,方能駕馭三軍。不過聽聞你每日都打罵士卒,也不可過於苛刻。」
潘鳳心道自己哪裡苛刻了,少君每日發這麼多錢給他們,管吃管住,誰還能不願意?若不好好操練,豈不是浪費少君財帛。但劉正所訓誡他不敢還嘴,嘴上說著:「少君教誨極是。『智信仁勇嚴』子朴給末將講過,不過末將天生愚鈍,這『智』字便與我無緣了,但子朴曾言『智信仁勇嚴』需倒著學,我便先從這『嚴』字上下功夫。」
劉正聽了,心道原來潘鳳帶兵如此嚴厲是鞏簡教的,寬慰潘鳳道:「『知不知,尚;不知知,病』你知道自己不智,已經是智將了。」
潘鳳聽劉正「吱吱吱吱」的,也沒聽懂到底在說些什麼,但也只是撓頭憨笑,點頭稱是。
看著潘鳳憨笑,不過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情,自己這軍中自伍長以上都要去讀書識字,要知道何為當兵,為何當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