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奇貨可居糜竺謀大計
「恭喜表兄了。」劉正見到糜竺,立即滿面春風親切上前拉著手請進屋內。先前在糜竺寫來的信中,劉正已得知糜氏已經決定將家族內部全部產業悉數交予糜竺打理,日後可以說糜竺便是糜氏族長了。
糜竺聽劉正叫他表兄,不禁泛起一絲暖意。蓋因他姑母如今被劉虞扶正為正妻夫人,所以劉正確實可以名正言順稱呼糜竺為表兄。然姑母終究是繼室,劉正肯如此稱呼,怎能不讓糜竺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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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興,此番成就,皆拜你所賜。」糜竺真心感激劉正,正是劉正的鹽田等諸多新奇東西讓糜竺在糜氏宗族中脫穎而出。然劉正知道,在原本的歷史上,雖無自己相助,糜竺也會因為自己足夠出色而登上族長之位。
「表兄族中事務繁重,還親自來廣宗,小弟感激不盡。」糜竺、糜芳是自家親戚,劉正拉兄弟二人直接到劉正所制的高腳交椅上坐下,又親自沏上熱茶。見糜芳凍得縮手縮腳,劉正略顯尷尬,解釋道:『廣宗新建,縣府簡陋,四處漏風,委屈表兄了。』
糜芳哪裡敢當劉正道歉,連忙起身避席,「還請縣君稱呼我為子方吧。」糜竺看著局著手腳的糜芳,微微一笑,道:「舍弟剛得了表字,為子方。
劉正把糜芳扶起,笑道:「自家兄弟,何須如此客氣,也請以仲興喚我。」
對於糜竺,同在東海國劉正已經相識近十年了,可以說是劉正的髮小。而糜芳雖然日後出賣關羽、投降孫吳,但眼前不過是個剛剛行了冠禮,靦腆地跟在他兄長身邊出來見世面的年輕人。
此前在東海國,劉正便是依靠糜氏故有的商路起家,而糜氏也是靠著劉正鹽田等物發家,兩家早已利益糾葛、不分彼此。即為同鄉、又為親戚,還牽扯如此多經濟往來的糜氏可以說是劉正目前最為信賴的盟友。
糜竺與劉正說著近些時日在東海與徐州發生的事情,言及徐州局勢相對穩定,並無多少黃巾餘孽,商路雖然偶爾受阻,可也算是相對順暢。
念及此,糜竺不得不再度佩服起劉正的先見之明。早在兩年前,那時太平道剛在州郡傳道,誰也沒能料想他們兩年後會造成今日災禍,有不少郡守縣令更是把張角一眾當作勸人向善的善道。
而彼時的劉正就和糜竺定好策略,他們兩家的商號之中絕對不能有太平道的人混入,在東海國尤其是鹽田等要緊之處,要禁絕太平道的傳道。
當時糜竺也只想著劉正的老師盧植是當世大儒,子不語怪力亂神,劉正厭惡這些罷了。
但後來劉正居然一臉神秘地讓他囤積糧食,並逐步撤出冀州、青州、豫州的生意,只保留商路。糜竺初時不解,但看到劉正自己的買賣已經雷厲風行地動了起來,只得把那些與劉正合股的生意按照劉正意思撤了回來,留足了錢帛。
誰曾想到,黃巾就這樣蜂亂起來,如此兇猛。旬日之間,霍亂四州,席捲半個天下。
等到盧植被任命為北中郎將,領兵平叛;劉虞為甘陵相,赴冀州安定民心,糜竺才恍然大悟,定是劉正早已得知風聲。
也正是此舉,讓糜氏賺得盆滿缽滿。那些剛剛收購的糧食轉手就高價賣回了逃難的世族與流民。
後來劉正去了冀州任廣宗令,糜竺在郯縣還聽聞了「劉縣君罵死張天師」的傳聞,把他嚇了一跳,當即寫信寄往廣宗詢問。
而後又傳來了劉正勸降十萬黃巾的傳言。好在劉正的回信也到了,然而簡短提及了他是去勸降張角,而張角乃是病死並非他罵死,但也足以讓糜竺推翻了先前對劉正的認識。等冀州恢復穩定,糜竺便立即親率商隊往廣宗趕來了。
「這些時日辛苦表兄了。」正翻閱著糜竺遞上的帳冊,聽他講述這半年的生意,望著那上億的收入,劉正不禁感嘆,國難財果真好賺。
「何談辛苦。」面對這筆上億錢的,糜竺豈會言苦?「不過徐州雖然安定,但青州可不安定。豫兗黃巾被皇甫公掃滅,但在東郡還是有不少黃巾跑了出去,如今散在青徐之間。泰山周遭,盜匪猖獗,雖難成大患,卻需提防。
糜竺說著如今青徐局勢,黃巾雖平定,整個大漢卻人心惶惶。也是從此時開始已有富豪之家開始為求自保,豢養私兵。
劉正問如今商隊護衛數量如何?糜竺答道:「劉崇明已按仲興寫給他的條陳一一做好,如今每次商隊外出,皆以貨物多寡安排護衛,仲興不必擔心。」
劉啟作為與崔浩、許方一起的劉正三大掌柜,其人行事,劉正素來放心。只是劉啟不善練兵,劉正想著是否要派人回去東海,挑選一名良將協助劉啟訓練商隊護衛。
「護衛要從鹽田和工坊里挑,鹽工與工匠平日上工時便令行禁止,且都知根知底,是天生的兵種。而各地流散到東海的流民也可以補充空缺的鹽工,其人四處流離,在東海無所依靠,要對其施以恩惠,便能為我等所用。」
糜竺連忙答應,心道這是個好主意。鹽工雖辛苦,可對於流民而言,有口吃的餓不死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恩惠。而且在朐縣的諸多鹽工早已和他們定下主僕之分,劉氏與糜氏也從未苛刻過他們,可謂忠心不二。
劉正一想到組建私兵,心思活絡了起來。東海國與現在他所在的廣宗可不一樣,廣宗這邊他根基尚淺且人多眼雜,除了五百縣兵外,他是不敢過多募兵的。
但在郯縣,他劉正便是當地最大的名門之一。只要與糜氏與東海王利益一致,五百兵馬算什麼?即使是五千兵,偷偷散在各縣養著,也不會有人告發。什麼郯縣縣令、東海國相、徐州刺史,除非是徐州牧,否則根本動不了劉正分毫!
而又想起剛剛被自己算計的趙知,劉正心頭不禁掠過一絲寒意。若是郯縣也出了一個與他一樣,欲除盡本地世家大族而後快的縣令,那麼劉正必定不會坐以待斃。如此更加堅定了劉正要在郯縣募私兵部曲的想法,若是趙知手裡也有兵馬,哪怕只有五百,劉正還真的要掂量掂量,三思而後行。招募私兵雖有風險,然而亂世之中,唯自強才能立足。
然而,募私兵是件大事,需謹慎籌謀,得容劉正仔細思量。還是說回眼前事。糜竺對劉正道,「此番來,按著前些時日許公禮所列條目,除了鐵器、紙張等物,還帶來了不少工匠與會識文斷字的女工。」說罷便將一張單子遞給了劉正。
劉正接過來細看,上面詳細記錄了多少鹽鐵、多少種子、多少工匠。劉正問道:「徐州可有文士願來廣宗?」
糜竺聞言,嘆了口氣,他知道劉正這裡缺少值得信任的人手,但他此次也確實沒有帶來徐州本鄉本土的文士。答道:「時局動盪,冀州雖已平定,總比不上徐州,鄉黨們多有顧慮,不願遠離故土也是人之常情。但我已許以重金,或許不久便有佳音。」
劉正頷首,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深知,令徐州文士跋涉千里至廣宗,屈居一縣小吏,實屬大材小用。看來還得抓緊收攏冀州本土的可造之才了。
「不過,路上確實有一人。打聽到我們是從郯縣來廣宗,便一路跟著我們至此。」正當劉正嘆息,糜芳突然接話道。「那人年約四十多歲,是在東阿與我們商隊相遇,據他自稱本是東阿縣吏,不知怎麼縣吏也辭了,獨身一人就跟著我們過來。」
「子方不說,我幾乎將此人忘了。」糜竺尷尬笑道,「在路上我曾與此人攀談幾句,不過此人恃才傲物、剛戾暴躁,不是好相與的。我也差人回東阿打聽了一下,此人在任縣吏時多與同僚相忤,名聲不佳。」
糜竺並非真的忘了這人,而是故意不說,只因他覺得那人並非劉正想要的賢才,反而是個麻煩。糜芳沒這麼多心思,隨口就講了出來。
劉正聽罷,眉頭微蹙,他似乎已經猜到此人是誰了。問道:「不知此人姓甚名誰?」
糜芳當即答道:「此人姓程,名昱,字仲德。」
劉正聽後眼睛一亮,果然是他。便問糜芳道:「不知子方可知這位程仲德現身在何處?」
「仲德入城時看到城牆上的告示,縣學要招夫子,便說是要去縣學看看。」糜芳答道,「此刻怕是還在縣學。」
糜竺也沒想到糜芳居然與那程昱混得如此熟絡,要知道一路之上自己根本就沒太過留意此人。畢竟程昱已年過四旬,仍一區區縣吏,糜竺亦不認為其人能有多少能耐可助力劉正。
但劉正幾乎是心花怒放,當即決定要親自前往縣學去見程昱。不過此時的程昱畢竟一文不名,而糜竺卻是專程來見自己,不過劉正也無須與糜竺客氣,抱歉道:「子仲,容我去縣學見一見這位程仲德,其人前來投奔與我,千金市骨,還請子仲、子方稍坐片刻,我去去就來。」
糜竺沒想到劉正求才若渴,答道:「無妨,仲興你自去,我自去找許公禮交割貨物,並讓公禮帶著我去看看貨棧。」
「如此,晚些時日,你我兄弟再把酒言歡。」劉正說罷,告別糜氏兄弟便去縣學尋程昱,屋內只留下糜氏兄弟單獨在室內閒聊,等待許方。
待劉正離去,糜竺忽道:「子方,你說將小妹許配給仲興為妾如何?」
劉正這裡的高腳交椅雖然舒服但糜芳本就有些坐不安穩,聽到兄長突發此言,驚得差點站起來。
糜氏雖是商賈,但也不至於嫁嫡女給他人做妾,徐州哪個士族不能嫁?況且他們的姑母雖然是繼室,然而也已經是劉虞夫人。糜氏與劉正已是親眷,親上加親固然更好,但也無須嫁嫡女為妾吧?
糜芳疑惑地望向兄長,不知其心中有何打算。「不知大兄為何如此想?小妹嫁給仲興縣君為妻雖難,也不至為他人妾!若大兄想與仲興結親,一些叔伯的庶女也是可以的。」
「仲興前途不可限量!」糜竺喃喃自語道,不理會糜芳,陷入沉思。
當年劉正出生之時,糜竺便知道劉虞得了次子,糜氏還曾登門道賀。三四年內,劉正神童的名號便傳遍東海。後來,劉正拜入盧植門下外出求學,在北海看望盧植師弟、大儒鄭玄鄭康成時又傳出「鄭門立雪」之佳話,劉虞次子尊師重道的名號更是響徹青徐兩州。
到此時糜竺還與劉氏少君並未什麼瓜葛,點頭之交而已。直到十年前,劉正帶著千金突然去朐縣找到了糜氏,說是有樁大買賣要與糜氏合作。糜竺便被糜氏推出,與劉正合股曬鹽。
之後的十年間糜竺與劉正越發親近,糜氏借著曬鹽更上一層樓,他糜竺在糜氏族內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
但那時他還只把劉正當作一個極其聰慧的宗室子弟,也是自己的命中貴人、至交好友。直到黃巾亂起,劉正在給糜竺的信中無意中與他說如今大漢百姓虛懸、天下板蕩、人心思亂!
人心思亂啊,他糜竺也是其中之一!
而後來發生的事情足以更加驗證了劉正的真知灼見,黃巾一亂不過一年,他糜竺卻因此賺了億錢。
今日到廣宗縣,看到如此種種,開縣學、練縣兵、勸降十萬黃巾,再經過劉正提醒說要募集私兵,糜竺的心思再也收不住了。先帝昏庸,大漢早就亂了十幾年了。當今天子寵溺宦官,朝政日非,以致四海鼎沸,民不聊生。張角張寶的太平道起事只是陳勝吳光之輩,天下大亂將至,糜竺不由得想到戰國亂世的那位前輩——呂不韋!
劉正明識善斷,才略膽識無疑是糜竺認識的劉氏宗親中最出色者。若是這大漢再亂上十幾年,劉正是否可行光武舊事!奇貨可居啊!
想到此處,糜竺心中已有了計較。他看向糜芳,緩緩道:「子方,此事待我們回到朐縣,再與族中長輩仔細商討。嫁女給劉仲興,勢在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