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高公循課徒遇阻
縣府之中劉正為迎接糜竺糜芳昆仲及程昱設宴招待。宴席開始,賓客們紛紛落座。
劉正端坐主位,左文右武依次而坐。左手邊糜竺居上,其下便是高誘、糜芳、程昱;右手邊劉正請來張顗作陪,其後依次是潘鳳、鞏簡、許方。因有張顗在場,宴席上自然不會談論什麼辛秘事。
而席上眾人除了自己知悉天下大勢與程昱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其餘人皆是認為大漢已經海清河晏,眾人言笑晏晏,說著廣宗保境安民及發展大計,一派其樂融融。
三日之後,因糜竺要去甘陵拜見姑丈劉虞,並覲見甘陵王,商議東海鹽運往甘陵國販賣事宜,劉正便一路將糜竺送至廣宗縣境。
數日之前,劉正已與糜竺將之後兩家合股的商路安排商議妥當。
首先便是因劉正手下的三大掌柜,崔浩年老,只能留在洛陽居中協調,許方又需將精力放在廣宗民治之上,而劉啟則留在東海看管郯縣工坊與朐縣鹽田。
故而,劉正便與糜竺相商將全部商路販運之權交於其處理。對此已經動了要做「呂不韋第二」心思的糜竺自無異議,遂欣然應允。
其次是廣宗日後商業發展。廣宗地處巨鹿郡、甘陵國、安平國、魏郡等冀州四郡國交接之所,北通幽燕、東連齊魯、西接三晉,也臨近漳水,有水運之便,實乃是四方輻輳之地。雖無鄴城、邯鄲等大城那般的區位優越,然劉正也沒打算讓廣宗發展成為冀州的商業都會,但求作為一個轉運樞紐便好,便於各地物資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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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劉正已在廣宗城東靠近漳水一側設置貨棧,並將昔日張角修建用於防禦的瓮城也被改造成為可存放牛馬牲畜的圈舍。而整個城東之地,則預留給日後興建工坊之用。
雖然糜竺清楚劉正一直與今時大漢大多的富豪之家「以末致財,用本守之」截然不同,他賺來的錢絕對不會用於購置田地,而是繼續投入商業擴張,但這此舉在糜竺看來還是太過行險。
須知如今的大漢還是以農為本,都是五口之家、男耕女織、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除了洛陽、宛、鄴、成都等大都會擁有眾多奢侈品手工作坊外,普通手工業規模甚小,因為並無足夠的消費人群。
對此劉正解釋道:「子仲亦知,廣宗現今算上降卒與吸納的流民,已有七萬之眾,然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弱婦孺,難以承擔繁重農活,而工坊則可以吸納這部分人口,解決其生計。」
糜竺問道:「作坊產出之物積壓,無法出售,又如何?」
劉正笑道:「子仲多慮了,這冀州已經被打爛了,百萬之眾流離失所,其家中農具家私皆需重新購置,作坊所產之物,必能暢銷。」
「傾銷?」糜竺疑惑道。
「然也。」劉正點頭確認。
聽劉正如此說,糜芳便明了劉正意圖。其欲利用降卒與流民這種廉價到只需一頓飯便能做一天的人力,將廣宗出產以極低價格傾銷給整個冀州,進而快速將廣宗打造成冀州的物資集散中心。
對於即將在廣宗興建的大型工坊,劉正自然是信心滿滿。畢竟他已將郯縣打造成為徐州的工業重鎮,沒有理由不能在廣宗成功複製。
日後農具、木作、漆作、陶器、銅鐵器等,自會從廣宗源源不斷地往整個冀州輸出,其利潤雖薄,卻穩定可靠。而對於那些奢侈品,非劉正不願,實不能也。只因劉正既燒不出玻璃也做不出肥皂,只能靠薄利多銷,積少成多。
故而,劉正不會允許趙知來與他爭奪降卒與田土。這些降卒,一定是要留在工坊內,只因在大工坊中做工,紀律嚴明,日後僅需稍加訓練,便可直接變成合格的士兵。
既如此,糜竺亦不再多言,只消做好自己分內之事便可。想當年,劉正說要以低價賣鹽時,曾教給自己「傾銷」一詞。事實證明,劉正確實是對的。東海鹽質優價廉,迅速席捲半個大漢,終將青州幾處煮鹽場所擠垮,份額盡歸東海。如今廣宗之工坊,亦循此道,成本低廉,定能迅速占據冀州市場。「為商之道,吾實不如仲興遠矣。」糜竺心中暗嘆。
二人一路商議,劉正將糜竺一直送到了漳水畔。
「此處便是界橋,日後所定的碼頭也會建在此處。」劉正指著漳水畔的一處水流緩和之地,對糜竺道:「碼頭處會進行清淤,並設置貨棧、逆旅,到時水路暢通,商船往來,物資進出更為便捷。」
糜竺望著滔滔東流的漳水,點頭稱是。二人作別,糜竺登上早已備好的貨船,東去甘陵。
「待廣宗市建成,子方為我縣中市掾可好?」望著遠去的糜竺,劉正轉頭問一旁的糜芳道。
糜竺將弟弟留在了廣宗,一是覺得劉正處確實人手不足,糜芳是自家親戚,值得信任;二是亦希望他能藉此機會砥礪一番,廣宗百廢待興,正是歷練之所。
糜芳聞言,心中一動,拱手道:「芳敢不從命。」
……
漳水邊劉正送別了糜竺,廣宗城內縣學中高誘面對一屋子的人,只覺頭痛欲裂。蓋因劉正交予他另一重任,乃是教導縣兵識字。
「師兄,這些縣兵日後是要巡視地方的,若不明仁義之理、孝悌之道,如何能夠安撫百姓,少不了變成兵痞為禍鄉里。」高誘無奈,只得硬著頭皮開始,開始了這艱難的教化。
屋內坐了三十餘人,個個面露茫然,兩眼空空,手中握著簡陋的竹筆,仿佛是他們從未觸碰過的異物。
高誘心中先是罵了劉正。雖來了一個程昱,但已經三天了,每天都將程昱帶在身邊,不論去哪都要程昱跟著,形影不離,仿佛縣學只是程仲德暫住的逆旅。
一想到程昱,高誘又聯想到之前的關雲長,還有那位在北海與劉正相談甚歡的崔琰崔季珪,再加上現今這位程昱程仲德,好像自己這位師弟對於這些美須髯者格外青睞,不知是有什麼癖好。且師弟是宗親,前漢的劉家天子好像都是有些龍陽之好的……
高誘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驅散,又開始罵自己。當初便不該招如此多的學生。起初幾日,縣學除了自己竟無一人能分擔教學之責。雖然後來劉正派來了幾名許方手下的帳房,糜竺這次又帶來了不少能識文斷字的婦人與自己夫人一起去女學相助,縣學情況倒是好了許多,高誘也總算得以些許清閒。
只是劉正仿佛便不想讓他閒著,這又將這邊縣兵送來,為首的便是潘鳳。縣學之中除了高誘,竟然無人能應付這些粗魯之輩。
「雲飛,你的『鳳』字不是這般寫的。」高誘指著潘鳳面前的沙盤,今日他是教眾人學寫自己的名字,只見潘鳳握筆的手微微顫抖,額頭上已滲出細汗,可那個「鳳」字依舊缺了幾筆。
高誘拿起潘鳳手中竹筆,幫潘鳳給「鳳」字收了口,潘鳳卻愈發緊張,筆下的字跡愈發歪斜。
高誘嘆了口氣,暗道這群兵勇比起那六歲稚童還不如,拿起竹板將潘鳳面前沙盤抹平,「重寫!」
「學正,有人找!」
正當高誘嘆息這些漢子比稚童都難教時,縣學的門童敲門進來,領進一人,乃是一位今日巡城逃過上課的縣兵。
那縣兵正是潘鳳族侄潘五,神色緊張對高誘道:「縣丞,東門處有人鬧事,還請縣丞前往處置。」
高誘愣了一愣,竟開口問道:「誰是縣丞?」潘五也如高誘一般愣住,還好門童及時答道:「學正自己便是縣丞。」高誘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還擔任著廣宗縣丞一職。
這一個多月,高誘就沒有踏出過縣學一步,至於縣丞的公務,則都是劉正與許方幫忙處理。只不過今日劉正、許方與鞏簡等人一同出城送糜竺去了,縣尉潘鳳又被關在縣學中學寫字,潘五隻能來縣學找高誘了。
高誘無奈,放下竹筆,望向潘鳳,示意其前去處理。然而,滿堂縣兵皆抬頭望他,眼神中充滿期待。
東門有人鬧事?鬧事好看啊,比練字好看!
高誘輕嘆一聲,想著自己身為縣丞,也不能天天守在縣學,是該出去透透氣了。指著潘鳳,「你隨我去,其餘人等在此好好給我寫。」又指了指那門童,「你在這裡看著他們,誰也別想偷懶!」
言罷,便隨潘五匆匆出去往東門處趕。等高誘等人趕到東門時,只見一群人圍在一起,喧譁吵鬧聲不斷。潘鳳一馬當先撥開人群,人群之中是一隊巡城的縣兵正將一人圍在中間,雙方相持而立。
被圍之人虎背熊腰,面露凶光,一看便知是個難纏的角色。而圍住他的縣兵伍長便是半月前被潘鳳打得半死的趙安國。
「見過縣尉、見過縣丞。」趙安國、張貴等人見高誘與潘鳳來了,連忙行禮。
「我乃廣宗縣丞,此處所為何事?」高誘詢問道。
趙安國上前一步,指著那漢子身後牽著的兩匹馬答道:「我等懷疑此人偷盜馬匹。」
高誘看到那漢子身後兩匹馬毛色光亮,確實是上等良駒,但那漢子卻面不改色,聲稱馬匹乃自家所有。
「你有何憑證?」高誘問趙安國道。
趙安國解釋道:「我等巡城時,見這人兩匹馬的馬腿皆有烙痕,一看便知是新烙印覆蓋舊痕,便上前詢問,誰知此人不待回答我等問題,竟然對我等大打出手,騎上馬便要逃跑,我等追到東門,才與守門兄弟一起將他堵在了這裡。」
高誘聞言,心中已有了計較。他畢竟是跟隨盧植做過軍需官的,對這軍中的馬匹自是了如指掌。看這人的馬匹,應是軍馬無疑。而軍中馬匹自有官印烙在馬腿上,按趙安國所說,此人作賊心虛要跑,便示意潘鳳上前查看。
「乃公的馬也是你這丑漢子能看的!」那漢子怒目圓睜,揮拳便向潘鳳打來。而潘鳳剛跟著高誘從縣學出來,身上未帶兵器,自己也是大意,反應不及,被漢子一拳擊中胸口,踉蹌後退幾步。
眾縣兵見潘鳳被打,忙挺槍上前,再度將那漢子圍了起來,陣型嚴整,頗有章法,若鞏簡在此,定會讚許幾分。
潘鳳卻揮手令眾人退下,他方才在縣學練字,胸中鬱悶枬解,此時有人願與他相鬥解悶,潘鳳自是求之不得。
「來來來,乃公與你過幾招。」說罷潘鳳擺開架勢,迎上前去。
那漢子也不甘示弱,反手先將身上背著行囊扔到身後,隨即揮拳猛擊,兩人便在城門洞內的空地上赤手空拳打了起來。
二人纏鬥許久,只見潘鳳左拳虛晃,右腿橫掃那漢子下盤。那漢子騰身躍過,膝撞直取潘鳳心窩,卻被潘鳳趁勢擒住腳踝,竟直接掄起那漢子摜向城牆。
那漢子撞牆而倒,心中暗驚,這丑縣尉好大的力氣,掙扎著起身,潘鳳已一拳揮至,漢子側身閃避,潘鳳一拳卻重重擊在城牆上,牆磚應聲崩裂,塵土四起。
兩人拳腳相撞悶響如擂鼓,驚得守城卒子攥緊了長槍,驚得高誘連連後退。
正當兩人相鬥正酣,劉正卻從東門外回來,見潘鳳正與人動手,兩人你一拳我一腳打的有來有回,但潘鳳略站上風。而身邊縣卒居然就這麼舉槍看著,怒不可遏,坐在馬上喝道:「你們還在看什麼,一起上前給我擒住。」
趙安國見是劉正,縣君之命哪敢不從,立即指揮縣卒蜂擁而上,眾人紛紛扔下長槍,十人上前與潘鳳一起抱手的抱手,擒腳的擒腳,那漢子拼死掙扎,卻終究敵不過人多勢眾,最終被牢牢地壓制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那漢子猶自嘴硬,高聲罵道:「有種取弓箭來,乃公一箭射穿你們這些鼠輩!」
劉正冷笑,剛想讓縣兵給好好綁了押回縣衙,鞏簡卻突然下馬上前,湊到被縣卒壓在身下的漢子面前,輕聲問那漢子道:「可是韓義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