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韓義公計入趙府
廣宗縣府後院,說是縣獄,其實也是一處倉房改的。縣獄不大,僅韓當一人孤零零地被關押其中,其餘人等已被劉正屏退,唯有鞏簡與劉正陪伴在側。
「子簡如何在這裡,你可知這兩年令兄一直找你,後來黃巾賊亂,還以為你已經亡於兵災……」
韓當與鞏簡說著舊事,詢問他失蹤這兩年去向,原來鞏簡與韓當早在遼西時便已相識,那時的鞏簡還叫公碁朴字子簡,而韓當則一直在鞏簡大兄公綦稠麾下從軍。
鞏簡聞言,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道:「家兄安好?自那日酒醉,無顏留在大兄身邊,便一路南下,在洛陽是遇到了仲興少君,自此便一直追隨。」
「司馬很好。子簡不知,蛾賊作亂後,幽州兵馬南下平叛,而令兄也屢立戰功,如今已是在上谷郡任的千石別部司馬,防衛烏桓入寇,假以時日過幾年便也可為兩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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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正聽韓當說著鞏簡大兄公綦稠故事,只不過在劉正對這位上谷的千石武將並無記憶,只怕是在幾年後的張純之亂時死於兵燹,而武藝絲毫不遜色於張郃的公碁簡(鞏簡)應也一同罹難。也應是那時,韓當才離開幽州,許是程普老鄉介紹,兜兜轉轉到了孫堅麾下。
而說到此處的韓當突然停住,問道:「子簡方才說的仲興少君,可是此處廣宗縣令,『罵死張天師』的劉正劉仲興?」說罷,望向一直在後面一直靜靜聽著的劉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一路上曾聽到傳言,說劉正與張梁斗將,張梁答應若是劉正一招贏他便率黃巾投降,而後劉正一劍將張梁頭砍下來了,黃巾便全部歸降。但看眼前這位文弱書生,似乎也沒有什麼能上馬打仗的本事。但公碁朴(鞏簡)對其口稱少君,子簡總不會騙自己。
劉正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結識韓當的機會,爽朗笑道:「正是劉正。」
「韓當見過劉縣君!」韓當聽聞劉正自報家門,而鞏簡亦點頭,便立即起身,對著劉正行了一個長禮,甚是恭敬。「縣君勸降十萬蛾賊,俺在幽州便聽到縣君的大名,不承想子簡一直在縣君麾下效力。今日得見,乃三生有幸。」
韓當言罷,劉正示意韓當不必多禮,心中卻樂開了花。先來了程昱,今時又是韓當,沒想到終於也有人對自己納頭便拜了。
「好叫縣君知道,我並非盜馬賊,實乃不得已。」
還未等劉正詢問韓當如何到了廣宗,又如何盜馬。韓當已是極為坦誠地將他如何領公綦稠命令南下冀州,又如何因盜取軍馬到了廣宗被潘鳳抓住的經過乾脆利落全盤托出。
與沉默寡言的鞏簡不同,快言快語的韓當更符合劉正心中對幽州勇武之士的認知。況且連恩師盧植這等儒雅之士亦性情爽直,鞏簡之沉默寡言,實難與邊郡豪傑相論。
這件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一個月前,因公綦稠所部食鹽告罄,而公綦稠又發現從并州有海鹽流通,經他詢問乃是東海的鹽,於是便命韓當南下,前往鄴城探詢,希望能夠購買食鹽以解決軍需難題,若是鄴城買不到便往東海去。
韓當領命後便帶領幾名手下出發。但世事難料,行至半途,不期然遭遇黃巾餘孽伏擊,彼等殺人放火,搶掠一空,韓當一行軍馬物資盡失。對方人數眾多,只有韓當一人身手矯健,在混戰中搶得對方兩匹戰馬,倉皇逃竄,最終倖免於難。
「這兩匹馬確實是軍中戰馬,當時從蛾賊手中能夠得到它們,也算是天意不絕人之路,只可惜了俺們那些兄弟。」韓當繼續說道,「為避事端,俺特地將官印抹去。一路行至巨鹿,便想著繞道來廣宗看看大名鼎鼎的劉縣君,誰知縣君果然治理有方,俺一路串郡過縣都沒事,剛進廣宗城便被縣兵抓了。」
劉正知道,公綦稠發現的并州鹽正是他賣給董卓,然後運到上谷與烏桓的。不過公綦稠作為千石司馬,其麾下怎麼會缺鹽呢?
還未等劉正發文,鞏簡問道:「義公,大兄部為何會缺鹽?」
「子簡不知,蛾賊雖滅,幽州未安。上谷鄰匈奴、烏桓,此等狼心狗行之徒今年愈發猖獗,加之司馬與丘力居不睦,故駐軍之地鹽貨稀缺。不過本來還能從冀州運鹽去上谷,但丘力居不知怎麼勾結到了中山國的國相張純,張純一紙令下,凡是從中山通過上谷的商隊皆不敢私下賣鹽與我等,否則即刻查沒其鹽引。丘力居與張純兩條老狗聯手,一南一北阻斷鹽路,致我部食鹽告急。」
鞏簡聽罷,怒道:「烏桓如今敢如此猖狂了?」
「嘿嘿,這又如何,劉家天子斂財生亂,漢祚衰盡,烏桓、匈奴自然乘虛而入。」韓當口快心直,沒注意劉正在旁,隨口說了出來。鞏簡瞟了一眼劉正,見其並無異色,也就沒有喝止韓當慎言。
原來如此,劉正聽明白了,如今的烏桓、匈奴已經基本不受控制,不過此時張純便與丘力居勾結上了,卻是劉正始料未及的。而韓當方才說公綦稠與丘力居交惡,只怕後來張純作亂時公綦稠便因此喪命。
鞏簡聽到此處,轉頭看向劉正道:「少君!」
劉正自然明白鞏簡意思,擺了擺手,風輕雲淡道:「子朴勿憂,鹽而已,張純又不能一手遮天,大不了繞過中山國,借道他郡或并州,雖遠些,但總比坐以待斃強。」
鞏簡聞劉正之諾,心中稍安。不過韓當卻沒有聽懂二人說些什麼,怎麼借道他郡便能解決鹽路,若是如此簡單那他還何必冒險來此?
鞏簡見狀,乃釋疑曰:『義公有所不知,大漢最大鹽場實為少君所有,并州海鹽亦出其手。』
韓當聞言,絲毫沒有遲疑,對著劉正大拜道:「若是如此,韓當在此謝過劉縣君。」
「義公無需謝,賣鹽過去也是我賺錢。」劉正本想著若能藉此機會打通新鹽路,公綦稠在上谷郡,說不定還能幫忙將一直不好賣的烈酒轉售給匈奴、烏桓,但看到鞏簡在側,也就不好意思再提賣酒的事情。
而思及此處的劉正同時也在暗罵自己利慾薰心,怎麼還想著賺錢,如今錢已多的不敢花,想來自己還真是只是個生意人的料。
因與鞏簡十分相熟,韓當在見到鞏簡後猶如見到主心骨,聽鞏簡說劉正是大漢最大的鹽商,而劉正又答應要幫自己,鞏簡也無絲毫懷疑此事是否好做。本來心事重重的韓義公頓時沒了心思,好奇地追問:「方才劉縣君喚子簡為子朴,這是為何?」
鞏簡輕笑:「此事之後再與你詳談,不過眼下有件事情需要義公相助。」
鞏簡問劉正是否可以讓韓當混入趙知親隨,劉正道此事皆決於你。結交韓當的目的已達成,再得知公綦稠事後劉正便告別二人,讓其在獄中敘舊,劉正去尋程昱商議,要書信一封給劉虞與糜竺詢問,看來可以利用未來的張純之亂再謀一局利好的大買賣。
但劉正出了縣獄便在遇見了一臉殷切的似乎在等著自己的潘鳳。「雲飛可有事?」
潘鳳看著劉正欲言又止,劉正不耐煩道:「若是無事你便先回去,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寫於我看,堂堂一縣縣尉與人當街互毆,成何體統!」
潘鳳聽到劉正責備,只低頭囁嚅道:「還請少君幫我換個名字,這『鳯』字太難寫了,『雲飛』二字也不好。」
劉正聽到,頓時被潘鳳氣笑,自己父親劉虞親自給潘鳳取的字居然因難寫被他嫌棄,「豎子!再敢聒噪我立刻與你改個名字,比『雲飛』難寫百倍!快與我滾!」……
鞏簡送別劉正後,回到獄中便把劉正的計劃詳細告知韓當。
「還請義公扮作一從右北平而來的流民,混入趙知府上做護衛,屆時與蘇黃裡應外合解決此人!」
韓當聽完,撓頭言道:「何須如此麻煩,俺自去了結了哪個什麼趙知,之後俺逃回上谷,誰也抓不住俺!」
鞏簡罵韓當魯莽,耐心解釋道:「哪有這麼容易,殺趙知如屠一狗,關鍵是如何讓趙知之死不牽連少君,且讓趙忠不生疑。你若輕率行事,反陷大局於不利。」
對此韓當再問時因涉及皇甫嵩鞏簡便不便與韓當細說,然韓當也不追問,劉正答應幫助公綦稠,韓當一要投桃報李,二要在廣宗等東海郡關於運鹽的消息,便答應下來。
「義公只需依計行事,不過還要委屈一下。」
「這俺知道,打俺一頓嘛。俺在廣宗吃了虧,自然是恨上劉縣君,那趙知便更信俺了。」
且不說韓當此次答應去趙知府上做護衛,待時機成熟,便與蘇黃裡應外合,除掉趙知。
高誘匆匆回到縣學,他更關心那群縣兵學得如何了,但到了屋外,聽見屋中一陣歡聲笑語。高誘小心撩開帘子,瞥見講台之上門童正侃侃而談,在黑板上用石筆寫著「日、月、山、火」等字,並用著公鴨一般的嗓音正講解這些字的來歷,竟有模有樣。
而台下的縣兵們亦是聽得津津有味,完全沒有他授課時的那副愁眉苦臉。高誘見狀,心中暗自點頭。這門童名叫李煊,是安平國人,少失怙恃,因黃巾軍作亂,一路乞討來到了廣宗。
見廣宗縣學正在招生,便報了名,然其年齡已經十四,超過劉正所限入學年齡。高誘本想將其拒絕,但李煊死纏濫打不放,查問其學問,倒也識幾個字,背過一些《孝經》《論語》。高誘見其求知若渴,遂破例納為門童,並許下諾言:若一年後能通過考教,便正式收其為弟子。
如今見李煊從容授課,竟能將字義講解得深入淺出、頭頭是道,高誘心中暗喜,看來這些時日此子沒少用功,學問漸長。
高誘遂靜默旁觀,任李煊繼續授課,心中暗自盤算:日後或可令其教導縣兵。畢竟,以李煊之學識,教授這些大字不識幾個的縣兵已是綽綽有餘。
……
次日,通往趙知府上的小徑上,韓當扮作流民,因被鞏簡打了「兩鞭子」,是以假裝步履蹣跚往前走著。他心中暗自盤算,憑自己本事混入趙府做護衛不難,但如何能取得趙知信任卻是不容易。
就在韓當快到趙知所在的鄉時,忽見官道上迎面一匹白馬疾馳而來,馬上之人卻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面容急切,遠遠看到韓當,大聲疾呼,「快快讓開!」韓當側身避過,只是不知這女子為何如此焦急。
而就在韓當即將進入趙知府邸門前時,又見趙府中出了三人,其中一人神色慌張,口中喊著:「你們快些,快追上去!」緊接著,另外兩人也匆匆而出,準備上馬。韓當心中疑惑,看樣子眼前三人是要去追那女子,但此時那三人顯然沒有心思理會他。
「敢問此處可是趙先生府上,是否在招護衛?」韓當詢問,但那三人只是瞪了他一眼,顯然沒有工夫回答。其中一人更是粗暴地一把將韓當推開,喊道:「讓開,別擋道!」
韓當被這一推,心中頓時升起一團無名之火。他本就不是個能忍氣吞聲的人,心道這三人想必是趙知府上的護衛,若是自己能勝過他們,趙知沒有理由不招募自己。於是,猛地一揮手,將那人打翻在地。其餘兩人見狀,立刻怒喝一聲,向著韓當撲了過來。
一時間,拳腳交加,韓當與那三人打了起來。而那三人顯然不是韓當的對手,被打得節節敗退。片刻間,三人已倒地呻吟。
而此時,門前混亂之聲引得府中人出來,那三人見了,忙道:「家主,這漢子與府前無禮,耽擱時間,只怕此時再追也難以追上了!」
韓當見是趙知出來,忙問道:「敢問可是一女子,騎著白馬?」
趙知看著被韓當打倒在地的三個廢物,冷哼一聲,目光轉向韓當,沉聲道:「正是舍妹。」
韓當聞言,沒想到那女子居然是趙知妹妹,故作惋惜道:「那便追不上了,方才約一刻前俺在官道上,遇見這女子,就算他們去追也是追不上的。」
趙知聽罷,知道韓當所言不錯,逃走的那個是他那個鬧著要去縣學當女童先生的嫡親妹妹,若真追不上,倒也罷了。只是這妹妹性子頑劣,若在外惹出禍端,趙家顏面何存?
趙知心中憂慮,又瞥了一眼韓當,暗忖此人武藝不凡,或許能派上用場。「你是何人,為何在我府前鬧事?」
「俺叫李義,聞趙府招募護衛,特來一試。」韓當學著鞏簡給自己改了個名字,「若是給俺三匹馬,定能將小姐請回!」
韓當話音剛落,倒在地上那人立刻阻止道:「家主不可,此人定是來騙馬。」
趙知目光微閃,沉吟片刻,點頭道:「既如此,你若是能將舍妹抓回來,我便留你做個護衛。」
韓噹噹即應允,牽過方才那三人之馬,一人三騎,往廣宗城方向奔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