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潘鳳校場迎翼德
正當程昱與糜芳在察看工坊之時,潘鳳也陪著一位從中山來的客人觀摩縣兵訓練,此人豹頭環眼,正是張飛。
劉備現已被任命為安熹縣尉,關羽與張飛也同行在安熹縣做了劉備親衛。只是劉玄德在安熹縣過得不舒心,其縣長、縣丞自然瞧不上白衣出身的劉備,百般挑剔,畢竟不是士族出身的劉備占了原本屬於本地士族子弟的縣尉之職。
於是當劉備準備了些安熹縣的特產要送到廣宗給劉正時,張飛便憤然請纓,安熹縣他是待不下去了,便想著來廣宗散散心。潘鳳笑罵張飛是黑漢子,張飛罵潘鳳是丑漢子。
「黑漢,吃得慢些,這幾口乾糧還是任由你吃的。」潘鳳看著風塵僕僕到來的張飛,二人在曾校場上交過手,不打不相識的二人性格倒投契,也算是惺惺相惜。
「你這丑漢子,有何資格取笑俺。」張飛一邊大口嚼著乾糧,一邊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一邊向潘鳳傾訴著安熹的種種不公,言辭間滿是憤慨。
「俺們在安熹,縣中日日剋扣俺兄長的糧餉!府庫撥下來的箭簇,竟是些生鐵廢料!簡直就像是要被卸磨殺驢一般,俺大兄那是出生入死換來的縣尉,那些狗東西能在張寶手中活下來,還不是俺們拼死得來的,大兄還要俺不要與那些小人計較,真是憋屈!」
張飛邊吃邊環顧四周,見廣宗縣兵的這清早的餐食竟是熱氣騰騰的飯菜,比自己平日所食不知好了多少,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羨慕。
潘鳳見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要不你來廣宗,我給你個親兵噹噹,總比在安熹受氣強。」張飛一聽,哈哈大笑,反駁道:「你這丑漢子休想!要讓俺來當縣尉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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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鳳也笑了,擂著張飛道:「黑漢子,你想得倒美!若是玄德兄來廣宗,我即可讓賢給他做縣尉,至於你嘛,還妄想縣尉?」
兩人一番玩笑,接著潘鳳便正色與張飛道:「翼德你看這廣宗,不比安熹強上百倍,與其待在安熹徒耗時日,真不如來廣宗,少君自然不會虧待了你等。」
張飛聞言,眉頭微皺,他豈不知這意思。他們兄弟三人本就志在天下,不甘屈居一隅。但大兄好不容易得來的四百石官職,也不是說受了些許折辱就輕言放棄,且在熬些時日再說吧。「且不說這些,你說今日有好馬,這城門都開了,好馬何在?」
昨日張飛到後,潘鳳便邀請張飛一同住在軍營,說是少君從涼州購得五十匹好馬,讓張飛一睹為快。
「你這黑漢子,急什麼!好馬自然還在瓮城,待會領你去看。」說罷,潘鳳便欣然領著張飛去看其麾下精心操練的二百縣兵。二人穿過熙攘的校場,只見二百餘名縣兵竟然全部穿著皮甲,手中兵刃鋒利,列隊齊整,見潘鳳來了,齊聲向其行軍禮,一眼便知是精兵!怕是比起北軍也不遑多讓。
張飛看了,心中不禁艷羨。此前潘鳳已經與他說了,此二百人雖是縣兵,但皆為脫產,每日三餐,餐餐豐盈,其薪俸之優厚,堪比洛陽北軍。
潘鳳笑道:「翼德且看?比起玄德兄麾下縣兵如何?」
張飛聞言,環眼怒睜,惡狠狠瞪著潘鳳,但隨即嘆氣。思及安熹縣大兄麾下那百餘名縣兵,衣衫襤褸,兵器不齊,上馬尚且踉蹌,平日裡除了開關城門,便是為縣長、縣丞奔走雜役,全無半點精兵之氣概,與廣宗這二百兵相比,簡直如同雲泥!
心中暗嘆,若能將這等精兵歸於兄長麾下,安熹縣的那些狗東西誰敢小覷他們!想到回安熹還要受氣,心中竟萌生暫且留在廣宗之意。
張飛心中雖然羨慕,依舊嘴硬道:「丑漢子,就憑你,也能練出如此雄壯之師?必是子朴兄助你。再者,若非仲興慷慨,你焉能得此壯士?」
潘鳳聞言,不怒反笑,笑聲中透著一股得意與自豪。他本打算藉此機會,向張飛展示廣宗精兵,並藉機邀請張飛留下,坦蕩承認。
「翼德所言極是,我確實無此等調教兵馬之能,此乃子朴之功。這是運氣使然,你羨慕不得!」兩人相視而笑,心中各有所思。
正當潘鳳給張飛細細介紹縣兵房舍、兵器之時,有傳令兵進來,說馬匹已經到了,正在校場上,潘鳳便邀著張飛一同前往。
待到校場之上,但見鞏簡正一絲不苟地清點馬匹,逐一檢查馬匹的牙口與筋骨,無有遺漏,而巨鹿都尉張顗居然也在旁協助。
張顗畢竟是如今廣宗城內官職最高者,潘鳳上前與之見禮。張顗道原是聽聞今日有一批從涼州來的良駒,特來一觀。
愛馬之心,人皆有之,況乎從軍之人?而此次從涼州遠道而來的五十匹戰馬,正是劉正用海鹽從董卓手中換來的。
等待鞏簡清點無誤,潘鳳便召集全體縣兵,因馬匹僅五十匹,故欲在二百縣兵中精選五十人,交給鞏簡先行訓練。
不過,在見到這二百名縣兵後,深知廣宗縣兵底細的張顗不禁有些驚愕。這批縣兵與劉縣君原本身邊的精銳親兵不同,其兵源乃是陸續招募到的流民,直到今日時間最長的也才訓練月余,但除了某些看起來還略微瘦削外,這群之前還顛沛流離的縣兵已具精兵之相,讓老於戰陣的張顗覺得匪夷所思。
張顗心中暗暗思忖,只怕僅需半年,這兩百縣兵再加上劉縣君自己的親衛與商棧護衛,一共三百餘人,說不定只有一個衝鋒就能將他麾下兩千郡兵衝散。
張顗再看鞏簡挑選戰馬之法,其目光如炬,能精準辨析每匹馬之優劣。張顗知道鞏簡是幽州人,但有此等騎兵本事的定然是在突騎軍中長大,方能如此嫻熟於馬術,而如今的相馬術只有身邊常有好馬之人才能有此本領,鞏簡只怕是將門出身。
對此之前張顗也曾問過鞏簡身世來歷,鞏簡只說是邊郡普通小卒,馴馬練兵也只是初通些皮毛。但張顗出身雁門馬邑,家族中人與匈奴混居,將門之後,對鞏簡的託詞當然不信,不過他本是知進退的,鞏簡不說,劉正不疑,他便也不多問。
念及此,張顗只覺得廣宗縣內群賢畢集,文有高誘、許方、程昱,武有潘鳳、鞏簡,而劉正本人更是名滿天下。心中暗自思量,是否也應招攬些自己雁門的族內子弟前來廣宗,以圖前程。
畢竟前幾日便有一封家書從家鄉馬邑寄來,言其族弟張遼,今年已經十五歲了,能開五石弓,然其頑劣不堪,在馬邑到處惹是生非,已經被逐出族學。長輩欲令其前來巨鹿跟著自己歷練一番,徵求張顗意見。
雖然張顗同樣有劉備一樣的困擾。二者皆為平叛黃巾之功臣,卻皆因出身並非士族,而受排擠。然張顗畢竟曾為北軍校官,故而看得通透。最遲明年,因朝廷從未有常設郡國都尉慣例,其巨鹿都尉之職,恐怕難保。但若是如同張郃一般,轉為郡國長史,張顗也便心滿意足。
不過張郃能得到甘陵長史之職,乃是劉正去求其父劉虞所得。但自己這個縹緲無蹤的前程,卻只能自行謀劃。想到此處,張顗便想今晚便寫回信,讓族弟張遼在廣宗做個縣兵也好。廣宗雖小,卻能成大事。
而張飛在一旁,一雙環眼亦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鞏簡挑選馬匹,心中暗自思量:此等好馬,劉仲興一買便是五十匹,而安熹縣中也湊不出十匹良駒?
潘鳳見張飛如此神情,便知其意,遂笑道:「翼德,莫要著急。此等好馬,待會兒你去求求少君,他定會送給你的。」
張飛知道,若是他肯開口向劉正討要,劉仲興當然不會吝嗇一匹馬。不過張飛缺的不是良駒,而是能駕馭這些良駒的精兵。
自他與大兄二兄桃園結義,傾盡家財才募得三十餘名私兵,更是連幾匹像樣的馬都沒,哪有劉正這般氣象。張飛摸著自己腰間環首刀,想著在安熹縣大兄自己的皮甲也不見得比這些尋常縣兵要好。
鞏簡精挑細選,五十匹良駒已各有給全部縣兵配上其主。鞏簡所選的騎兵或出身胡漢交界,自幼習馬,或是軍中精壯之士。劉正想要的是練就一支鐵騎,希望朝廷批覆廣宗縣的這五百縣兵人人都能如公孫瓚的白馬義從。
對此劉正也不是沒有想過用重金去幽州請騎術高超之人,但一來太過惹眼,二來異鄉人也多有不便,便決定還是用招攬到的流民,最起碼其忠誠有所保障。何況有鞏簡在,培養出一支精銳騎兵也僅是時間問題。
就算這些冀州人比不上在馬背上長大的幽州突騎,但劉正手中還握有兩個利器,乃是馬鞍和馬鐙。只不過馬鞍馬鐙人人一看便知是何道理,時機未到,劉正還需耐心等待。
潘鳳看著鞏簡挑出來的五十人,其中便有自己侄兒潘五與被他打得吐血的趙安國,他與這二百縣兵朝夕相處,知道這些人皆是軍中精英。只不過潘鳳自己並不善騎術,騎兵自然是交由鞏簡訓練,看著這些人潘鳳雖有些不舍,但也一直記著劉正教給過他的「知不知,尚;不知知,病」。練兵他不如鞏簡,論武藝也比不上張飛,他只能求在劉正心中得一忠心耿耿。
鞏簡精選銳騎之後,眾人各司其職,繼續操練。忽而,張飛聞到了一陣醇厚的酒香,引得鼻尖翕動。好奇心起,張飛循著那誘人的氣息踱步探尋,一直行至馬廄旁,張飛眼前一亮,原是隨戰馬一同送達了數壇好酒。
張飛生性善飲,見狀不禁喜上眉梢,伸手便抱起一壇,欲開壇先嘗為快。就在此時,潘鳳眼疾手快,一把攔住張飛,笑罵道:「黑漢子,你休要胡來!此酒乃是藥酒,是少君特意自郯縣遠道運來,專為療愈訓練中不慎受傷的將士所用。」
張飛聞言,眉頭一皺,他聞著這酒香,便知道是生平未曾喝過的好酒。但聽潘鳳說用酒治傷,他從未聽過,仍不死心地想要揭開壇封。「丑漢子,潘縣尉,你莫要誆我,酒水哪裡能治傷,真當我蠢!」
此時,鞏簡趕來,神色嚴肅對張飛說道:「翼德,飲酒誤事,你我皆為軍中之人,哪有白日喝酒的。少君晚間自會設宴款待,何須急著一時。」
張飛雖不怕潘鳳,但對之前贈二兄弓箭的鞏簡卻有幾分畏懼,心中雖有不甘,卻也只好作罷,悻悻然放下酒罈,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正當眾人準備散去,一名傳令兵匆匆而至,對著潘鳳等人道:「報!縣君急召潘將軍及諸位將領前往縣府,言州牧不日將至!」
皇甫嵩要來?鞏簡與潘鳳相視一眼,兩人連忙告別張顗與張飛,向縣府奔去。
等二人抵達劉正堂上時,見到高誘、許方、程昱、糜芳等人均在。劉正正與眾人商議迎接皇甫嵩之事,見二人到來,便停了下來。讓高誘、許方與糜芳自去準備迎接州牧的具體事宜,自己則留下了程昱與鞏簡、潘鳳,他們還另有要事相商。
「咱們這位君侯,倒是一路快馬加鞭,從洛陽出發後居然連鄴城都不去,便直奔咱們這來了,怕是要在廣宗過年了。」劉正對還不清楚情況的鞏簡、潘鳳解釋著。他沒有想到皇甫嵩會如此迅速,居然趕在了元日之前抵達廣宗,此前關於借著皇甫嵩之手誅殺趙知的計劃不得不提前。
「子朴,韓義公在趙知府上現在如何?」劉正問鞏簡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既然要提前,便要知道韓當等人在趙知府上的具體動向,以及趙知的防備情況。
鞏簡道:「回稟少君,前日,我借義公外出教趙家小姐騎馬之機,與他私下會面。據他所述,趙知府上防備不算森嚴,所請護衛人數雖多,但皆是酒囊飯袋之徒,亦無需擔心。我與蘇黃也見了一面,即便是提前,亦無需過分擔憂。然而,韓義公還提及一點,說是趙府上下近期大肆採買年貨,還忙著修葺居所,似乎比尋常人家更早地籌備起了過年事宜。」
劉正聞言,不以為然,他早已將趙知看作必死之人,「既如此,倒不用擔心了,年關將至,家家戶戶自然都要忙著準備過年,趙知也不例外,情理之中。」
但程昱卻眉頭微皺「縣君,此事怪異,還請鞏簡再探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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