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劉正縣界算州牧


  趙知宅中,趙知趙德禮正畢恭畢敬地站著,專心聽著剛從洛陽過來的從父趙延訓誡。「沒想到皇甫嵩居然也來廣宗了。」趙延是昨日到的廣宗,暫住在趙知府上,他本想留兩日便走,但趙知與他說槐里侯、冀州牧、左車騎將軍皇甫義真已到了廣宗境內,他便不好走了。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畢竟趙延此番回鄉安平國,隨身帶著趙忠於洛陽所斂之財帛重寶,滿載十數輛馬車,隨行上百名護衛。與路上萬一撞見皇甫嵩,皇甫嵩問他這些財貨來路,該讓趙延怎麼解釋。便心中暗自盤算,決定暫緩行程,待皇甫嵩離開後再動身。

  而皇甫嵩剛到冀州履任,便急著來到廣宗,必有所圖!趙延實在猜不透皇甫嵩此舉為何,只是因為廣宗監管黃巾降卒?還是說劉正是盧植弟子?只怕沒那麼簡單。

  「德禮,我到廣宗之事切莫聲張,那些護衛你找個妥當地方安置。我避皇甫嵩猶恐不及,皇甫嵩亦不欲見我。此人與盧植一內一外,恐怕要在冀州對我趙氏有所不利。」

  「侄兒明白,叔父行程,家中除了幾位老人,無人知曉。」趙知說知府上上下下皆守口如瓶,讓趙延不必擔心,而趙延所帶的財貨與護衛他也會藏於深宅。

  「不過叔父,槐里侯畢竟與良鄉侯(盧植)不同,良鄉侯與黨人沆瀣一氣,天下盡人皆知。而槐里侯與我家並無私怨,或許此次前來,只是例行公務,不必過於憂慮。」趙知當然不敢與趙延一樣直呼皇甫嵩與盧植名諱。盧植立於黨人之側,深知其與掀起黨錮的大父趙忠積怨甚深,但皇甫送向來為人中立,只是覺得趙延多慮了。

  趙延瞪了趙知一眼,冷哼道:「你年少無知,不知此中險惡。」提起盧植趙延便心生憤懣,只恨當初大兄為劉正些許微利,竟放過盧植,現今盧植借著軍功封侯,又做了尚書,在朝中日日尋大兄趙忠的晦氣,還要陛下「用良」,那意思就是宮中常侍都是不良嘍。

  「德禮你可知這冀州牧的位置陛下是屬意於讓盧植擔任的,而盧植居然推讓給了皇甫嵩,自己待在洛陽只做一個尚書,兩人之間一定有所圖謀!」

  趙延作為趙忠胞弟,一切趙忠不便出面之事也都由他出面打理,對朝中情況自然了如指掌。趙知聞此,才知此間原來還有如此故事,心中亦感不安。「叔父所言極是,侄兒自當審慎行事。」

  趙延點了點頭,語氣稍緩:「你只需記住,謹慎為上。如今黨人趁著太平道之事又蠢蠢欲動,蠱惑天子。皇甫嵩又聖眷正隆,切不可與之當面為敵。」

  趙知聽罷,追問趙延道:「廣宗縣令劉仲興,乃良鄉侯弟子,未知其人是否可托腹心。」便將劉正欲與他和郭氏三分廣宗田土,而他只取商路一事與趙延說了,請熟悉朝中局勢的趙延指點。

  提起劉正,趙延便想起旬月前劉正的大管事崔浩曾登門拜訪,言說其東海鹽已經在甘陵售賣,探問若是趙氏想取安平國的鹽業,他們願意讓出鹽路。其父劉虞時任甘陵國相,甘陵售賣何家之鹽,非趙延所能干涉。但劉正竟然要把安平國與冀州北部中山與河間的鹽路讓給趙氏,還說中山以北他已經與烏桓搭上線,日後輸往烏桓的鹽也可以交給趙氏,如此示好拉攏自己倒也讓人意外。

  而劉正還真的只將鹽停在了廣宗,並未繼續北進。送上門來的錢趙延當然不能不要,便替趙忠答應了下來。河間國作為天子鄉梓他趙氏不會去碰,但他已經將中山國視作囊中之物,便以趙忠的名義給中山相張純寫了信,讓其開放趙氏的商路。但他不知,劉正此舉便是想借趙忠之手壓制張純,答應韓當幫公綦稠買鹽一事也就能順利達成。

  既如此,趙延此次專程來到廣宗,還有一事便是想驗查趙知這位自己的遠房侄兒,能否擔起重任,代表趙氏負責轉運廣宗之鹽輸送安平、中山。

  「劉正此人,甚是明理。我在洛陽時,他曾贈吾等不少錢財。其人雖是盧植弟子,但未受其師蠱惑,實乃難得。何況他是宗親,不會與黨人一心的。」

  趙延如此言罷,他知劉正聰慧過人,善聚財富,又深諳權衡之道。至於劉正什麼勸降黃巾、鄭門立雪,趙延只當作是為了邀名瞎編亂造的故事。畢竟此時士族之行徑,趙延瞭然於胸,一幫惑世亂俗,空談誤國之小人,一些刻木事親、結廬十載之偽行,趙延聞之欲嘔,皆乃『借聖賢之名,行貪婪之事』之衣冠禽獸!

  「侄兒明白了。」聽趙延如此說,原本還在擔憂劉正是否會誆騙自己的趙知心中豁然開朗。看來劉縣君是個信人,他既捨得將鹽路相讓給大父,自然不會在廣宗田畝這等小事上對自己有所欺瞞。

  趙知言罷,便將趙延引到那十數輛滿載錢帛珍寶的馬車所在之處,乃是趙知妹妹趙芙所在的那個後院。重宅深閨中,自然不會輕易被發現。而趙延所帶的百餘名護衛也悉數在院外層層守護。

  趙延看著安排妥帖的財帛,心中暗自點頭。但看到其中有輛並不是自己帶來的馬車,知道這是趙知準備私下送給自己的禮物,不過僅有一輛,自己這侄兒未免太不把他這位從父放在眼裡了。

  見叔父瞧著那輛多出來的馬車,臉上並未露出喜色,反而眉頭微皺,似有不滿之意。趙知心中一凜,連忙解釋道:「叔父,蛾賊過境,今年家中確無餘財,待明年廣宗一半田土歸侄兒所有,定當好好孝敬叔父。」

  趙延聞此,知道趙知所言不虛,言道:「德禮受了不少委屈,日後族中定會好好補償與你。」趙知聞叔父此言,哪裡不知趙延意思,忙道:「叔父言重了,侄兒身為趙家子孫,自當為家族效力,些許委屈,又何足掛齒?」

  趙延親自囑咐了自己護衛幾句,便出了院中。突然見到幾名護衛正押送著幾名衣衫襤褸的奴隸,往院外去了。知道這些便是留在廣宗的黃巾降卒,奴隸之中為首一人身形高大體格健碩,居然也沒有腳鐐。

  「德禮,你對這些奴隸未免太過仁慈,切記他們皆是黃巾餘黨,不嚴加管教,恐將再生禍端。鐐銬需備足,萬不得已時,可以砍去其大腳趾,以防逃跑。」

  趙知卻道:「叔父有所不知,劉仲興答應,只等槐里侯走後,還會有近一萬奴隸歸於我。侄兒欲先以善待此百餘奴隸,使之感恩戴德,日後或可令其協助管束新到的奴隸。」

  趙延聞言,點了點頭,這是趙知事情,他並不想管。只是再三叮囑道,他的行蹤與財帛所在千萬不能讓他人知曉,尤其是這些造過反殺過官的黃巾。

  趙知應允,說因舊宅被黃巾所毀,如今的居所為新修,不免有些陰冷潮濕,所以請叔父暫住他自己的居所,但也已經裝飾一新,對此趙延點頭答應。

  且說另一邊,劉正早已率領廣宗縣府眾人,於縣界之處恭候皇甫嵩大駕。

  遙望官道,塵土飛揚,一隊滿是旌旗儀仗的車駕徐徐駛來。幾輛裝飾華貴的斧鉞、鼓樂馬車在前,有武士手持棨戟、長矛分列車隊兩側護衛開道。

  但劉正看見,車隊中那輛設有縣侯華蓋的主車並非尋常公侯出行的駟馬安車,竟然是一輛兩馬牽引的四輪馬車。劉正一眼便認出,這乃是自家所產。

  不容劉正細想,已經停下,車簾被緩緩捲起,一位頭戴二梁冠的老人端坐其中,雖身著常服,但佩著紫綬金印,正是皇甫嵩。劉正見狀,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道:「屬下廣宗令劉正,恭迎君侯。」身邊縣丞高誘、縣尉潘鳳以及巨鹿都尉張顗一起躬身行禮。

  皇甫嵩微微一笑,抬手示意眾人起身,言道:「仲興何須如此客氣,且上來。我這四輪馬車,可是你家所產,坐來果然舒適。」

  劉正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皇甫嵩會當著眾人面邀請他登車同程,遂上車,在皇甫嵩對面坐下。

  這四輪馬車車廂頗大,車內設有銅暖爐,爐中燃燒著劉正穿越帶來之木炭,暖意融融。

  待劉正坐定,皇甫嵩一聲令下,車隊進入廣宗境內。

  「此木炭燃燒持久,且無煙無臭,實為佳品,也是東海所產吧?」

  劉正點頭稱是,只見對面坐著的皇甫嵩才三月未見,但與之前相比已頗顯老態,原本偉岸雄壯的身體此刻正佝僂著身子在暖爐前烤手。劉正嘆息,應是今年四處征戰所致,消耗了老將軍太多的精力,面前的皇甫嵩,面容蒼老,鬢髮斑白,神態悠然,毫無殺俘大將之風,宛如一位普通的七旬老翁。

  「仲興心思巧妙,處處皆能有所創新。」

  「君侯謬讚了,不過是偶有所得,微末技藝,能得君侯青睞,實乃屬下之幸。」劉正曾在腦中反覆演練與皇甫嵩的問道,卻未曾料到,冀州牧初至,首要之事竟是與自己閒話家常,這讓他一時之間有些恍惚失神。

  「君侯遠道而來,因廣宗城內各處皆是新建,城中驛館還沒有干透,陰冷潮濕,只有屬下居所尚算寬敞,還請君侯暫住縣府,望君侯勿嫌簡陋。」

  皇甫嵩清楚幾個月前的廣宗城已經是一片白地。「仲興有心了。」

  兩人坐在馬車上,劉正端著廣宗帳簿,一條條對皇甫嵩講著廣宗這幾個月來的治理成果,皇甫嵩聽得仔細,不時點頭讚許。

  「君侯放心,黃巾降卒皆已安置妥當,或在工坊做工,或在修築,我已從各處調集糧食,這個冬天必不會餓死一人,只等來年開春,讓他們屯種官田,也就能安穩下來……」

  皇甫嵩聽著劉正侃侃而談,幾月不見,劉正幹練不少。他有一次羨慕起了盧植有如此好弟子,此子確實也是能吏,只因他剛踏進冀州之時便已經有人在想他告劉正的狀了。

  「以工代賑確實是安民之法。」皇甫嵩放下帳目,他知道以劉正的精明這必然是專為他準備的帳簿。然而自他進入廣宗後,便覺得車身愈發平穩了,可見官道修繕的用心,便知劉正所言非虛。「不過,仲興可知,因廣宗工坊出產之物太過價廉物美,已引得冀州幾家豪門大族不滿?」

  劉正眉頭微皺,旋即裝傻笑問:「此事屬下不知,不知他們是如何說的?」

  「哈哈,我剛進鄴城,已經有人舉著信告到我這裡來了,說廣宗令苛刻奴隸,恐怕會激起民變。」

  皇甫嵩雖未點名是哪些冀州豪族,但與廣宗工坊所產的有直接利害關係的,只有甄氏、張氏等族。不過是因廣宗斷了他們財路,導致他們家中所產滯銷。但此前說將黃巾殺光的是他們,現在責怪其劉正「苛刻」奴隸的也是其人,前後判若兩人。鄉愿,德之賊也!說的便是彼輩了。

  劉正看皇甫嵩毫無怒容,反而淡然一笑,心知皇甫嵩早已洞察一切,便坦然道:「君侯,那些豪族無非是因廣宗出產之物影響了他們之利益,故而心生怨懟。然若無工坊產出,一則廣宗降卒無生計著落,二則冀州流民無立嫁之本,其工坊所產無一分入我私囊,皆為民生計。此等人為娼婦而立貞坊,望君侯明鑑!」

  看著劉正義憤填膺的模樣,皇甫嵩想起了此前他替廣宗黃巾求情的情形。對於甄氏、張氏所陳,皇甫嵩心知肚明,也並無打算理會那些聒噪,但總要告知劉正這個小輩,以免得罪了小人,對劉正不利。「既如此,你自行權衡,但切記要以廣宗安定為首務!」

  「屬下明白!」劉正見皇甫嵩準備給他撐腰,在車廂內欠身行禮,繼而要打聽皇甫嵩行程,畢竟要在皇甫嵩還留在廣宗時誅殺趙知,此事需周密安排。「敢問君侯要在廣宗待上幾日,屬下也好妥善準備。」

  「若你這裡無事,我明日午後便走,還要去甘陵、河間拜見幾位大王。」

  未料皇甫嵩僅留廣宗一夜,劉正心中頓時一緊,迅速盤算,道:「屬下定當全力籌辦。」那誅殺趙知便只能今夜進行了!他不知的是,皇甫嵩如此急切趕來廣宗,怕的就是劉正無法安撫黃巾降卒,但只看劉正帳目與一路探聽來的廣宗故事,便知廣宗已萬事妥帖,無需自己在此耗時耗力。

  與此相反,因青州黃巾不靖,他反而要先去河間與渤海巡視地方,以謀對策。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