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瘋狂吃悶醋的陸世子
雲瑾一時詫異。
是陸景瑜。
都這麼晚了,這廝爬她牆頭想做什麼?
雲瑾把弓遞給青鸞,讓她掛回牆上,解釋道:「夜間識人不清,誤將世子當成了賊人,請勿怪罪。」
聞言,陸景瑜勾了勾唇角:「你見過我這麼好看的賊嗎?」
「……」
雲瑾在心裡暗自吐槽這傢伙的自戀,再一抬頭,卻見少年已經毫不見外地躍窗進了屋子裡,挑了把圓桌旁邊的椅子坐下,長腿交疊,坐姿散漫,甚至還怡然自得地倒了一杯茶。
隨意地跟進了自家屋子一樣。
「……」
她將青鸞打發了出去,頭疼地揉著太陽穴:「你來這裡做什麼?」
陸景瑜倒茶的動作一頓,扭頭看她,似笑非笑:「看來,你是忘記我們之間做的交易了。」
雲瑾的臉上划過一瞬間的茫然。
但很快就回想起來了。
他指的,是之前自己為了躲過老東西的鞭子,答應幫他探口風那件事。
見女孩臉色有異,陸景瑜唇邊弧度一凝,擱下茶壺:「別告訴我,你真的把這件事情忘了。」
雲瑾張了張口,想要解釋:「我沒……」
少年又接著冷哼一聲:「我的事情你沒有一件放在心上,謝扶黎的事情倒是記得比誰都牢,早知如此,當初還幫你做什麼?盡給自己找不痛快。」
「……」
雲瑾自知理虧,一句話也不反駁,待他說完以後,才摸了摸鼻子,開口道:「我發誓我沒有忘,你信我。」
陸景瑜的臉色並沒有好轉,顯然是看出了這是用來哄自己的瞎話。
雲瑾長嘆一口氣,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輕聲道:「我真的沒有忘,父親那裡我已經替你探過口風了,陛下……是對南安侯府生出了不滿之心。」
陸景瑜眸光一凜:「說下去。」
雲瑾點點頭,繼續說道:「其實陛下對南安侯生出隔閡,也在情理之中。你舅舅手握虎符,又名震北疆,在民間深得人心,難免有功高震主之嫌。就算他的骨子裡流著一半跟陛下相同的血液,陛下也做不到對他全無防備——你自己也是武將,這個道理,就算我不說,你肯定也能懂。」
陸景瑜捏著茶盞,修長的手指在瓷白的杯身上摩挲,神色多了幾分認真:「所以,陛下現在雖對南安侯生出了幾分嫌隙,但還沒有被奸人離間到想撤他官職的地步,是這個意思吧?」
雲瑾道:「我看未必。」
陸景瑜眯了眯狹長的桃花眼。
雲瑾也給自己倒了壺茶,說:「奸人沒那麼大的本事離間陛下和南安侯,若陛下對南安侯萬分信任,旁人再怎麼挑撥離間也沒用。我的建議是,你若真想保住南安侯府,當務之急不是消除陛下對南安侯的嫌隙,而是必須讓陛下認識到北疆離不開南安軍。」
「今晚回去之後,就讓你的父親定北王稱病告假,你也暫時收斂鋒芒。若日後陛下真的對南安侯府下手,為了穩住北疆局勢,必會讓定北王掛兵出征。只有做到除了南安侯外再將可派遣北疆,才能讓陛下收回對南安軍的成見,不論心裡再怎麼不滿,也不得不重用南安侯,這才是眼下的萬全之策。」
說了這麼多話,她只覺得口渴,抿了一口茶水潤潤喉嚨。
扭頭去看少年的反應,想詢問他對自己提的建議的看法,卻驀然一頓,默默放下了茶杯。
陸景瑜目不轉睛地盯著女孩的眼睛,眸底深邃如黑夜,目光閃爍,晦暗不明,輕嗤:「這些也是你從李相國口中探到的?」
雲瑾抹了把臉:「如果我說是,你會信嗎?」
陸景瑜彎著唇:「我看起來,像傻子?」
雲瑾:「……」
真是該死啊。
她方才光顧著分析眼下的局勢,卻把自己的身份給忘了。
前世當皇后的時候,大臣們的奏摺在交給沈祈晏批閱之前,都要先送到自己的手裡過一遍,所以朝中事宜、軍國大政,她無不精通,而且很有獨到的見解。
可現在,她只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閨閣女子,如此侃侃而談君臣之道,實在不合適。
雲瑾在心裡暗罵一聲。
陸景瑜這廝心細如髮,聽了這些話,難保不會對自己起疑心。
為了洗清嫌疑,機智如她,當機立斷——選擇甩鍋。
雲瑾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這些話都是謝扶黎教我的。昨天我去謝府找他的時候,順便替你向他請教了這個問題。」
她本以為,這樣就能打消陸景瑜的疑心。
沒想到少年聽了這番話,臉色非但沒有轉晴,反而還更沉了,似乎氣得想笑:
「你昨天又去找他了?你醒來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來找我完成交易,倒是去找他風花雪月,『順便』替我請教問題?」
「順便」這兩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雲瑾覺得他說的都是實話,所以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陸景瑜這次是真的被氣笑了:「他還跟你說了什麼?」
雲瑾想了想,接著說道:「他還說,再過十幾日,陛下會親自前往漠城的觀雲宮督戰,到時候一定會和南安侯會面敘舊。但人心難測,難保會有別有用心之人利用這次機會設局離間他們二人,保險起見,你最好同行……」
她說得越多,陸景瑜越心煩意亂,道:「別說了。」
雲瑾不明所以:「為何?」
陸景瑜冷嗤:「你以為我跟你一樣笨?他都能想到的地方,我會想不到?」
「……」
好端端的,怎麼還罵起人來了?
雲瑾「哦」了一聲,也覺得這句話有道理:「既如此,那你走吧。」
陸景瑜皺眉:「你趕我?」
雲瑾:「……」
這人莫不是有什麼大病吧?
深更半夜私闖她的閨房,她沒在第一時間把人趕出去都算脾氣好了,現在居然還反過來質問她!
陸景瑜哂道:「如果今晚坐在這兒的人是謝扶黎,你還會趕他走?」
雲瑾:「……」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饒是雲瑾脾氣再好,此刻也快被他給消磨殆盡了:「大晚上的,世子殿下不回定北王府,難不成還要留在我這兒過夜不成?」
陸景瑜道:「所以,你還是在趕我?」
「……」
這傢伙是聽不懂人話嗎?
雲瑾生無可戀地閉了閉眼,終於認栽了:「瞧您這話說的,我哪兒敢啊?我請您,我請您出去還不行嗎?」
說著,她還起身,親自替這位難伺候的爺推開了房門。
陸景瑜揚了一下眉毛,這才勉強滿意了。
離開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牆上掛的弓箭:「你的箭法,是誰教的?」
雲瑾一心只想著趕緊把這尊大佛給打發走,所以根本沒聽清他說了什麼:「啊?」
陸景瑜讚許道:「射得很準,方才要不是我躲得快,差點就被它一箭穿心了。」
「……」
雲瑾心道——這是你上輩子親自教我的,可不准嗎?
上輩子,在嫁入晟王府之前,她雖然一直遊手好閒,但也不是什麼不務正業的紈絝小姐。
比如,追著謝扶黎跑的時候,順便跟他學了琴藝。
後來勾搭陸景瑜的時候,哄得他把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毫無保留地教給了自己。
跟國師容與共謀大事的時候,還天天向他請教圍棋,耳濡目染下,不說打遍天下無敵手,至少在大燕境內難尋對手。
但這種話,她是肯定不會告訴少年的。
好不容易才將陸景瑜給打發走,雲瑾這才鬆了一口氣,回到屋裡,關上房門。
她望著牆上掛的那把弓,似是想起了什麼往事,唇瓣輕抿,眸光黯淡了一些。
但又想到明天就是校考,今晚一定要養精蓄銳,容不得胡思亂想。
雲瑾恢復心緒,洗漱沐浴完,便上床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