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護短的晟王: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雲瑾俯首伏地,將額頭抵著手背。

  她的視線里出現了一雙蜀錦靴子,然後,一雙溫熱的手掌親自將她扶了起來,輕聲道:

  「阿瑾,地上涼得很,快起來。」

  是沈祈晏的聲音,透著明顯的關切。

  她抬起腦袋,撞上了少年明媚彎成月亮的眼睛。

  沈祈晏微微抬著下巴,為她感到驕傲,揚唇笑道:「方才我在上面看得過癮,你是什麼時候學的那些技藝,居然連我都瞞著?」

  雲瑾俏眉一挑,故作神秘:「秘密。」

  沈祈晏非但不惱,反而還樂了:「行吧,你不願意說就不說。實不相瞞,昨天剛知道你跟人定下了賭約,我就派人去賭坊砸了不少銀子,本想著就算沒辦法幫你贏,也要替你把氣勢給立起來——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贏了,這下我可要賺翻了,哈哈哈!」

  雲瑾一聽,頓時來了興致,問道:「你砸進去的那些銀子,輸了算誰的?」

  沈祈晏理所當然道:「自然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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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瑾又問道:「那贏了算誰的?」

  沈祈晏大手一揮,十分豪爽:「都算你的。」

  雲瑾微愣,心中一暖,向他行拱手禮道謝:「謝過晟王殿下。」

  沈祈晏笑道:「我說過,你我之間不必這麼見外。」

  他的這句話,既是說給女孩聽的,也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的。

  為什麼有人敢和她的阿瑾立下這個賭約?恐怕不是沒將自己放在眼裡,而是覺得就算把她給得罪了,自己也不會找任何人追責。

  到底是哪個混帳王八蛋覺得阿瑾對他來說一點也不重要的!

  他從前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今天還非得一次性徹底解決了不可,擺明了就是要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

  李雲瑾是他護著的人,從今以後誰要是再敢欺負她,就是跟晟王府作對!

  太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卻並沒有說什麼,溫言說道:「不必多禮,諸位請起。」

  匍匐在地的眾人這才先後起身,都清楚地聽到了晟王方才放的話,自然也看到了他對女孩的與眾不同,皆感驚愕,不由得在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晟王殿下對李雲瑾如此護著,難道不只是玩玩而已?

  他們驚疑不定,神色各異。

  尤其是李清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什麼晟王非但沒有對李雲瑾心生厭惡之情,對她反而比從前更體貼了?

  難道就是因為她奪下了校考的魁首,搶走了自己所有的風頭,令他更來興致了嗎?

  李清婉眼神一冷,眸底划過一抹陰翳。

  呵,看來她勾引男人的本事又有長進了。

  太子轉向雲瑾,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方才緩緩開口,語氣很是溫和:

  「李二小姐,雖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賭約既定,又鬧得滿城皆知,孤不好干涉,但馮大人和唐大人是我朝的股肱之臣,和令尊相國大人有同僚之誼,馮小姐和唐小姐又是兩位大人的掌上明珠。此事既已讓二位小姐吃夠了教訓,有了悔改之心,不知可否請你賣孤一個面子,就此罷手?」

  說這番話的時候,他一直都是微笑著的,身上雖然帶著身居高位者才有的威儀,但態度十分隨和。

  儘管未及而立之年,卻像極了調解晚輩恩怨的長者。

  雲瑾何嘗不清楚太子的真正用意?

  他之所以親自出面,調解自己跟馮唐二女的賭約,一是因為出於好心,不想讓她們把場面鬧得太難看。

  二則是因為,他想將戶部侍郎馮大人和大理寺少卿唐大人都拉進自己的陣營,這才想借賭約之故,刻意賣二人一個人情,叫他們來日償還。

  雲瑾對這件事情背後牽涉的黨爭心明如鏡,沉吟著摸了摸下巴。

  其實比起翊王,她更希望最後登基的皇子是太子。

  相較於翊王的陰險毒辣和不擇手段,他雖然心思也重城府也深,至少是個有原則和底線的人,而且更得民心。

  前世,若太子沒有因病去世,繼位後未必不是個好皇帝。

  想到這裡,雲瑾眸光一動。

  她不確定翊王當了皇帝會不會拿沈祈晏這個兄弟開刀,但太子是一定不會的。

  如果自己能夠改變他英年早逝的結局,對沈祈晏來說就是好事,也能為自己將來立足朝堂覓得一座靠山。

  既如此,讓儲君欠下自己的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雲瑾對男人作揖,正要說話,沈祈晏卻皺起了眉頭,不滿控訴:

  「三皇兄,你自己都說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然立下了賭約,就要願賭服輸,為何要偏袒她們?」

  見他居然當眾駁太子的面子,所有人的心裡無不一驚。

  然太子心裡清楚這個弟弟的脾氣,只是無奈地笑了一下:「四弟此言差矣,孤不是存心偏袒,只是不想見局面鬧得無法收場,畢竟廣文堂是由皇室牽頭設辦的,鬧出麻煩只會惹百姓笑話。若今日輸的人是李二小姐,孤也會出面調解的。」

  這個回答並不能讓護短的沈祈晏滿意。

  他不想讓雲瑾吃虧,還欲再辯。

  雲瑾卻偷偷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向太子行禮,將話搶了過去:「太子既如此說了,臣女遵命便是,只是——」

  她涼涼地瞥了已經被扶起來的馮唐二人,語氣波瀾不驚:「馮小姐方才當著臣女的面扇了臣女的貼身丫鬟一巴掌,便是當眾打了臣女的臉,若不向她討個說話,今日過後,臣女恐會遭人恥笑,連自己的丫鬟都護不住。」

  答應賣太子面子是一回事,把心口的氣發泄出來是另一回事。

  她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挑釁自己的人,若不狠狠反擊回去,今後沒準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上門找麻煩了。

  太子沉思:「這樣啊……」

  倒也是個棘手的麻煩。

  馮婷和唐檸聽了太子的話,本來心中暗自狂喜,以為自己逃過了一劫,聽了女孩的這番話,卻雙雙呆住了。

  馮婷仗著太子在場,認定雲瑾不敢鬧事,膽子又放肆了起來,連連冷笑:

  「李雲瑾,殿下讓你到此為止是給你臉,不是讓你得寸進尺的理由!區區一個賤仆而已,別說只是被我扇了一巴掌,就算我命人將她亂棍打死又如何?左右不過賠給你一點補償的銀子罷了,難道你還想給一個丫鬟討公道不成?未免讓人貽笑大……」

  她的身體哆嗦了一下,驀然止住話頭,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因為晟王殿下看向自己的眼神冷得可怕,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沈祈晏冷嗤:「『區區一個賤仆,打死了又如何』?戶部的馮大人以前好歹也是在刑部任過職的,便是這般教自己的親女兒草芥人命嗎?」

  此話一落,便讓周圍的人瞬間噤聲。

  作為皇帝的小兒子,晟王平日裡是驕橫霸道慣了的。

  但他性子直爽,為人又光明磊落,被誰惹了都會當場還回去,事後就把一切都忘了。

  處理麻煩行雲流水,解決問題乾脆利落。

  這還是別人第一次在他的身上看到皇子的威壓,臉沉如水時竟有幾分天子不怒自威的影子,眸色凜冽染著涼意,盯人的時候更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聽了馮婷的話後,太子也蹙起了眉毛。

  馮婷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至少不能當著兩位殿下的面大放厥詞,心裡暗暗罵了李雲瑾一句仗勢欺人,便慌忙下跪,將頭埋得極低,渾身瑟瑟發抖。

  唐檸也察覺到太子的臉色已然不悅,趕緊跟著跪下,惶恐請罪。

  太子再次轉向李雲瑾,神色緩和了幾分,耐心問道:「李二小姐想怎麼解決?」

  雲瑾想也不想,便道:「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此次賭約我可以到此為止,但二位既讓我在京城的同僚里損了名聲,她們就要用銀子來補償,每人各五千兩。馮小姐既打了我的丫鬟,就多加一千兩——您覺得如何?」

  用錢能解決的事情都是小事。

  太子覺得甚好,微微頷首。

  「……」

  馮婷震驚地抬頭,幾乎想要破口大罵。

  六千兩銀子?

  那可是她父親兩年的俸銀!

  她要是回府後告訴父親自己不僅輸了賭約,還要讓他掏出攢了好幾年的全部家當為自己解決爛攤子,一定會被他打死的!

  唐檸父親的官職比馮大人更低,俸祿自然更少。

  湊齊五千兩的銀票交出去,他們全家這半年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她受不了這個屈辱,指甲深深掐進肉里,想要一口拒絕,卻被李清婉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一眼,只得將已到嘴邊的話生生吞了回去。

  太子又問馮唐二女:「李二小姐提出的條件,你們可有異議?」

  太子都發話了,她們還敢不答應嗎?

  儘管心裡有一萬個不情願,也只能壓下所有不甘和憤怒,跪下謝恩,臉色慘白得可怕。

  沈祈晏雖對這樣的處罰不高興,覺得實在太輕了,但畢竟是阿瑾自己提出來的,也只能依著她。

  皇子席上,翊王尚未離座,親眼看著這場戲從開始到結束,修長的指尖把玩著茶盞,嗤笑一聲:

  「本王的三皇弟還是這麼會收買人心啊。」

  謝扶黎已經不在席上了,但陸景瑜還在,聽了這句話後,眉頭擰了一擰,語氣淡漠:「二殿下慎言。」

  「呵。」翊王輕諷:「二皇子在的時候,本王跟他裝一裝兄友弟恭也就罷了,既然他人不在,本王還有必要裝下去嗎?」

  陸景瑜淡淡道:「願不願意裝是二殿下自己的事情,出言提醒是我作為臣子的職責——既然校考已經結束,臣就先告辭了。」

  言罷,他便要起身離開。

  「景瑜。」翊王叫住他。

  少年頓住腳步。

  翊王長嘆一口氣:「你我是表兄弟,自小又是一起長大的,為什麼你寧願幫沈元徹也不願幫我?我到底哪裡比不上他?」

  陸景瑜默然片刻,扭頭回道:「二殿下,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影逐漸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翊王眯了眯眼,薄唇輕啟,冷哂一聲:「道不同不相為謀?」

  男人的眼睛裡划過一抹不屑。

  早晚有一天他會證明,他的道才是對的。

  沈元徹貴為太子又如何?懦弱不堪大用,註定只配被他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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