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伯牙子期


  蕭茹瑾聽見聲音立刻躲閃,可惜還是遲了一步,無數酒液往她身上倒去。

  不過身邊崔珏反應極快,撲過來擋了一大半,冰冷的酒水灑在他如雨的面龐上,瞬間打濕黑髮。

  「嘶——」

  男人輕嘆,笑了聲:「真涼。」

  水珠順著下頜骨匯聚在精緻的下巴上,最後一顆顆滴落,蕭茹瑾連忙掏出手帕替他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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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麼回事?」

  她冷眼看向瑞慶王與其侍妾芙媞,她方才想著崔珏失神,居然沒注意芙媞近身。

  這女人走路亦然沒有聲音,難道南疆人從小都學輕功?

  蕭茹瑾沉下臉懷疑起來:「好好舞著,怎麼來敬酒了?」

  瑞慶王結結巴巴,看上去有些慫,還是芙媞跪下來磕頭認錯。

  「娘娘,不是王爺的主意,是妾、妾方才舞完,看娘娘同崔太師聊得開心,想來看看需不需要添酒,結果不小心踩到了裙擺,這才冒犯了娘娘。」

  「你倒是好心。」

  蕭茹瑾冷笑,沒有多問,但賞宴的興致都沒了,她拍了拍身上酒水,不耐吩咐:「哀家乏了,今日宴會就此散了罷。」

  盛柏松愧疚道歉:「卑臣遵旨,娘娘,實在對不住,還請娘娘消氣。」

  幾個侍從一路跟著蕭茹瑾回院中,進屋以後遣散所有人,蕭茹瑾才從腰間掏出一物,放在手心看,竟是條死了的白色蟲子!

  她眼神一凜,眸光帶著寒意。

  「果然……」

  瑞慶王有問題!

  如果不是恰巧遇見蟬茗,她是南疆人,這些時日教了蕭茹瑾一些南疆蠱術,她差點會被姬妾下蠱。

  方才姬妾如此突兀靠近她,無非想做得就是這種手腳。

  這不過這蠱……

  蕭茹瑾蹙眉,仔細觀察。

  蟬茗說過,在南疆害人的蠱大多是黑色的,對人身有益的蠱是白色,還有一些皇室宗親才能飼養的咒蠱,毒性極強,且每條蠱蟲藥性絕無僅有,那種蠱蟲呈棕紅色。

  而蕭茹瑾手上這條蠱蟲,便是無甚壞處的白蠱蟲。

  瑞慶王給她下益蠱,為何?

  這更奇怪了。

  蕭茹瑾想不通,但冥冥之中還是有不詳的預感,開門想去找盛亓。

  然而打開的一瞬間,門口已經站了一男人準備敲門。

  蕭茹瑾臉色難看:「崔太師?」

  怎麼是他?

  崔珏還沒換衣服,當是跟著蕭茹瑾尋來,衣襟被酒打濕了,月光下鎖骨泛著水光。

  他長得好看,可今日蕭茹瑾不會在被他誘惑,直問:「你們到底在謀劃什麼?」

  姬妾剛失足他就撲過來了,跟排演過似的。

  蕭茹瑾是蠢,才會覺得崔珏毫不知情。

  男人苦笑:「果然,阿瑾,什麼都瞞不住你。」

  得到肯定的回覆,蕭茹瑾渾身氣勢駭人,深宮多年,她亦學了盛亓的做派。

  蕭茹瑾抽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抵住崔珏胸口,眼神憤恨:「崔太師,你我從小一同長大,同窗情誼、陛下太師,我信任你!」

  「我本以為無論崔家如何,你跟崔燕染、崔司馬他們不一樣,可你為何還是要連同瑞慶王對我下手?!」

  紫竹清俊的高大男子神色慘然,被蕭茹瑾抵住胸口心疼不已。

  他拳頭緊捏,眼中亦有癲狂之意:

  「同窗?蕭茹瑾,若你真念我是同窗,你會對我如此生分?」

  「半年、不,早在三年前太上皇還在,召令盛亓去邊關守國的時候,我就勸過你,他並非良人,你不聽。」

  「崔蕭兩家是對頭,我同你青梅竹馬長大。我曾以為,家中世仇會在我們這代結束,崔蕭兩家聯姻,成為享譽全京城的佳話。誰想當年人人稱讚我跟你,你卻次次拒我邀約,跑進冷宮照顧那個卑人之子?!」

  「阿瑾,你是真不知還是故作無視,從小到大,我一直將你當成我的伯牙子期,我心悅你……」

  崔珏長睫微顫,帶著酒香和濕意,叫蕭茹瑾窒息。

  她像是被男人傳染了,胸口發酸,垂下眼眸掩蓋濃厚的愧疚。

  「崔、崔珏,我——」

  她想說什麼,後腿一步,手上的匕首要收回,但被男人用手握住。

  崔珏的墨眸緊緊盯著蕭茹瑾,真摯誠懇。

  「阿瑾,我一直喜歡你。盛亓離朝,我本以為我又有了機會,可先帝一紙聖旨讓你入宮,至此我們又錯過半年。這半年來我打著教陛下功課的名號,實則便是想看看你。」

  「你在宮中處境艱難,我無時無刻不想同你私會,可是找不到機會。這幾日終於能等到你出宮,才會想托瑞慶王為我做個局。」

  「阿瑾,你……要不要別做太后了,同我離開好不好?」

  蕭茹瑾左思右想也不會想到崔珏會說這種話,驚得白了臉色。

  所以,撫琴、吟詩、舞樂、下蠱,都是為了讓二人親近?

  「你,就為了這個?」

  蕭茹瑾面色古怪,不是很相信。

  什麼心悅不心悅,崔珏可是崔司馬的長子啊,崔家能登皇位,他至少能成王爺。

  這般權利地位,他捨得私奔?

  像是能看出蕭茹瑾心中所想,崔珏嘆口氣解釋:「為何不能為了這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阿瑾,你知我身為崔氏長公子,也不比外表看上去亮麗光鮮。我們二人何其相似?我心悅你,就算叛了家族都願意。」

  他話說得極為好聽,蕭茹瑾心軟。

  誠然,崔珏說得對。

  她從小跟崔珏一齊長大,自然知道他沒有京城人所知是光宗耀祖的「驚玉公子」。

  就像蕭國崇把唯一疼愛的女兒送進宮中鞏固地位一樣,崔司馬不遺餘力捧高長子,無非是想叫他當靶子。

  至於崔珏是誰的庇蔭地,她就不知道了。

  沉默許久,蕭茹瑾還是掙扎奪回手:「抱歉,崔太師,我已嫁人,這輩子會身在皇家,哪兒都不會去。」

  「嫁人?」

  崔珏像是聽了笑話,笑聲涼薄,眼神涼涼盯著蕭茹瑾鑲滿寶石,一看就不是漓國之物的匕首。

  「娘娘嫁得夫郎是誰?是名為盛譽的先帝,還是太上皇曾最厭惡的異瞳兒子盛亓?」

  「這東西,冥昭王送你防身的?」

  蕭茹瑾一愣,緊捏匕首。

  「……不關你的事。」

  她將匕首放回要趕人,崔珏憤恨不解。

  「蕭茹瑾,若你真是心有謀略的女人,當初就算盛譽不喜你,也要強行與他圓房,懷上他的孩子。只要有了孩子,無論是蕭家、崔家,還是盛國皇室,何人敢動你?但你偏偏要選擇最屈辱的方式,成為人盡皆知的處子太后,屈於太妃名下!」

  「你為了盛亓守節?蕭茹瑾,你是有多喜歡他!」

  「閉嘴!」

  蕭茹瑾訓斥,抓著崔珏衣領辱罵出聲。

  沒來得及再添上兩句,傳來男人慵懶的聲音。

  「她著實很喜歡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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