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簡訊
觀察到了沉浸在回憶中的林奇臉上表情的變化，老狗那賤兮兮的狗臉上再次鋪展出一張欠打的表情出來。
「喲呵？終於想起來了吧？」
「好啊死狗！你這廝竟敢玩陰的！」
老狗側躺下來，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滿不在乎地摳著鼻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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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眼見你內心崩潰了。再不送你到凍眠艙，你可能都要干出傻事。」
「我這是捨生取義！你懂不懂啊？」
「錯誤的，誰告訴你失聯了就一定會死？我們完全可以一路開回去匯報任務啊。你的人類大腦已經相當不理智地進入思維誤區了。」
「那你當時可以提醒我啊，有必要這樣嗎！」
「有的。」老狗忽然一臉嚴肅地說。
「心理評估模型指出，我在提建議後有 76.7%的概率會被你直接關掉，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不能冒險。」
「可我確實還有其他調查任務沒有完成，怎麼能當逃兵？」
「完成部分任務和徹底失聯，你選哪一個？」
「徹底失聯？怎麼可能？」林奇面色一變。
「然而真相是，艦船的遠程通信系統在那次地磁風暴之後已經徹底損毀了。」
「不是還有自維修系統嗎？」
「那是針對可替換的模塊化組件來說的。然而那次事故中，異常放電，徹底燒毀了遠程通信系統的探測迴路，我們其實早就失去對微弱電磁信號的探測能力了。」
「這將導致飛船花費在航線糾正的燃料用度大大提高。一旦你操縱飛船返回任務，飛船的燃料用度將會大大超出預計。最後導致的結果是你我永遠都回不去。」
「這麼重要的消息，為什麼……直到現在才告訴我？」林奇神情一滯。
「心理評估模型認為當時的你有 81%的概率會接受不了這樣的消息，很可能當場崩潰。這已經是最保守的分析模型評估出的結果了。」
「喂！你實在是太自作主張了吧？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數據！」林奇忍不住抗議。
老狗邪魅一笑：「不，這就是航宇員心理安全健康保護條例的規定。在心理評估模型提示風險過大的情況下，我必須要干預你的行為來最大程度保證你的安全。」
「也許你相信你有所謂的自由意志，但在心理評估模型的分析下，你的行為大多都是可預測的。」
「作為名譽船長，你最大任務就是在途中保證你的健康和安全，和保持對地球的通信。而我的任務，就是保證讓你完成你的任務。」
林奇盯著屏幕，許久沒有再說話。
幾分鐘後，他才嘆了口氣：「好吧，就當你說的是對的。那你現在叫醒我又是出於什麼原因？」
「現在咱們已經行駛到柯伊伯帶了。對比整趟航程來說，相當於飛船已經要飛到家門口了，提前叫醒你，就是讓你適應適應。」
「柯伊伯帶！太陽系的邊緣！」林奇的眼中頓時又迸發出了希望的光芒，「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的近程通信手段可以使用了？」
探索先驅者號的近程通信設備是一個 1 MW功率的發射器，其本體是一個高增益10米天線、能實現從X波段到Ka波段全覆蓋的通信頻率。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老狗說。
「理論上？」
老狗攤攤手：「事實上，在叫醒你之前，我便已經嘗試了向地球方面發送信息。然而我卻始終沒有收到回信，把你叫醒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跟你商討下一步該怎麼行動。」
「沒有回信……」
林奇心中一涼，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澆滅。
但仔細一想，有這樣的結局一點也不奇怪。
畢竟沒有哪個正常人能想到，一架失聯近百年的宇航飛船還能載著乘員活著回來。
「果然，終究還是被人給遺忘了嗎……」林奇苦笑著自嘲道。
一百年，足足是幾代人的時間，對於地球那邊的人來說，把一個失蹤一百多年的人看作是歷史人物都相當正常吧。
「想什麼呢，林奇。」老狗忽然變換了一種語氣，「你不覺得很反常嗎？就算地球遺忘了你，在收到你的信號之後，他們也沒理由不回信啊？」
「等等，」林奇似乎想到了什麼，「那你搜索到了其他太空飛船之間的通信了嗎？我記得這個高增益天線是可以探測到」
老狗搖搖頭：「沒有，什麼都沒有。那裡跟墳墓一樣安靜。要知道，早在你出發時的那個年代，這個地方接收到的無線電通訊信號就跟菜市場一樣吵鬧了。所以，如果不是地球毀滅了，那就是人類已不再熱衷於星際探索了。」
林奇咬咬牙：「老狗，快調出和地球失聯之前，我們最後接收到的幾則無線電短訊。我想回顧一下。」
「你看吧，好像是幾則實事消息。」
全息影像屏中的畫面一陣變幻，一段帶有文字的通信畫面被調了出來。
[時間戳：2223年1月5日，UTC+0]
播報：
「探索先驅者號，林奇艦長，地球聯合航天中心向您播報以下簡訊。」
「地球時間2223年1月5日，以下是最近的重要事件播報。」
基因工程突破：
自2223年，人類基因組工程研究聯合會宣布在攻克了端粒重組與衰老逆轉技術以來，無限制延壽改造已在世界各地大規模推廣。知名生命科學院士錢永恆因為被認為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再次被載入史冊。人類與輻射塵埃的鬥爭徹底成為歷史，『長生時代』即將到來。與此同時，基因抗老化治療目前也在全球富裕地區推廣，使用率已達5%，但技術普及依然面臨社會和倫理爭議。」
「各國正圍繞該技術展開新一輪國際立法。」
[時間戳：2223年1月20日，UTC+0]
播報：
「探索先驅者號，林奇艦長，以下為國際時政和社會變遷的相關簡訊。」
「今天，由東協主導的地球防禦計劃正式執行。為了預防地球可能會面臨到的太空威脅，國際太空理事局將計劃在地月之間的四處拉格朗日點上建立行星防禦理想城。項目建設工期約為十五年，建設材料主要取自月球南極點。項目建成後，該區域預計將能容納五千萬人居住。與此同時，針對月球居住的可行性方案也正在同步推行中。」
[時間戳：2223年2月10日，UTC+0]
播報：
「探索先驅者號，以下為地球社會及個人相關簡訊。」
「林奇艦長，2223年，一首名為《探索者傳奇》的歌曲在全球流行，被公認為致敬您的代表作。每年比鄰星任務紀念日，地球都會播放此曲。現在請您欣賞：
下面是一段音頻，林奇點了開來，忽然一陣激昂歡快的音樂在駕駛艙內響了起來：
探索者哦，探索者哦，探索者
有了你世界更好更光芒！
探索者傳奇，偉大至極。
最棒人類，人人讚嘆你！
如果沒你，那就不行
今晚沒消息否則我會吼叫！
無論白天，還是夜晚
探險者林奇讓我鼓動翩翩！
……
林奇聽得滿頭黑線。
老狗也聽得滿頭黑線。
趕緊快進，一百年後的人們的品味真是沒眼看。
「——部分航天愛好者社區以您為靈感創作了虛擬實境故事，模擬您的探險旅程。您已成為新一代年輕人心中的英雄。」
……
「等等，」林奇似乎想到了什麼，「短訊上好像提到了地球的拉格朗日點附近已建立了一處新的定居點。」
「就我們目前所在的位置，能對那個方位進行光學影像觀測嗎？」
「應該可以。」老狗說，「但是除非那個定居點的規模被建造的相當巨大，否則我們很可能會觀測不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