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通信疑雲
經過了幾天的飛行，探索先驅者號成功到達了地月系統的引力範圍。
「25°0'E，89°3'S」
老狗邊看著剛解碼出來的一組坐標參數，邊撫摸著下巴沉吟著。
「坐標位置在這裡！」老狗用手一划，一個放大的畫面顯示在屏幕上，鏡頭則被定位在沙克爾頓撞擊坑坑壁高地的陰影邊緣區。
那裡正好位於南極永久光照區。傳回的觀測畫面上顯示，曾經的沙克爾頓隕石坑底已被徹底填平，變成了一塊方圓達到數百萬平方公里的平整混凝地面。上面分布著大量成為廢墟的城市遺蹟。而在隕石坑上面的永久光照區，則是規模更為龐大的光伏充能電池板。這些電池板看上去相當完好，似乎有得到很好的維護。
「廢墟？」林奇神情一愣。
「那是過去遺留的。」老狗搖了搖頭。「根據他們傳回來的加密信息來看，跟我們聯繫的月心市就位於這篇廢墟之下。是一處地下城市。」
「位於地下的地下城？！原來真的有！」林奇顯得有些激動。
「林奇，」老狗忽然變得嚴肅起來，「還記得月球提示過的信息嗎？拉格朗日點，那上面的東西似乎不太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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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心中忽然一沉，關於地球世界不妙聯想繼續在腦海里蔓延。
「老狗，地球那邊的影像顯示圖像調出來了嗎？有什麼發現？」林奇說道。
老狗踮著腳伸爪點擊界面上的望遠鏡圖標。一個放大版的地球全息影像圖彈了出來。
「我看看哈，現在能看到的細節比之前更多了……」老狗戴上了眼鏡仔細地打量著他面前的地球影像。
「城市燈光分布和過去相比有增無減……近地軌道上空多了許多由人造衛星陣列組成的衛星雲……等等，你看看這個！」
聞言，林奇也將目光看向了老狗所指的位置。
只見在太平洋上空，地球同步軌道的方位處，有一顆明顯的亮點。
即使在如此遙遠的觀測距離下也能大致分辨輪廓大致呈圓形。
林奇預計這個人造物的面積不會小於3000平方公里，幾乎等同於一座中大型城市的尺寸。
「真·衛星城。」林奇無不感慨地說。雖然地月航道的消失出乎了林奇的意料。但一座懸在地球上空的天空衛星之城依然符合林奇對200年後未來的想像。
「滴——」又有一道微弱的信號脈衝從接收器中迸出，把林奇嚇了一跳。
他將目光轉移到全息屏幕，信號的來源是地球方向。
「這是……來自地球的信號！」
「怎麼處理？」老狗問。
「還能怎麼處理？當然是打開啊！」林奇說。
一陣沙沙的背景噪音後，一個低沉的男聲逐漸清晰，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探索先驅者號，林奇艦長，我是地球聯邦委員會安全事務部代表顧遠。首先，歡迎你回到太陽系。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但接下來你必須嚴格按照我們的指令行事。」
「目前，地月系統形勢複雜。我們要求你儘快回到地球，切勿與月球任何勢力聯絡，也不要被其釋放的信息所迷惑。」
「如果你堅持與月球聯絡，你的行動將被視為威脅地球安全。」
林奇整個人僵住了。
「威脅地球安全？」他幾乎咬著牙重複了一遍。
「我只是一名探險家，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的福祉。他們憑什麼這樣說？」
「林奇，」老狗面色凝重地盯著那個小點。「請冷靜，我有預感，這事情不會簡單。」
林奇轉頭看向老狗。
「你想想。」老狗說道，「地月兩邊明明都有城市，但卻斷絕往來，連航道都沒有。說明什麼？說明兩個世界正處在對峙狀態。」
林奇點點頭。「沒錯，這件事顯而易見。」
老狗繼續說道：「而我們的到來卻被這地球冷漠以對，這又說明什麼？」
林奇思索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說明地球不信任我們。」
老狗點點頭：「事實上月球也談不上對我們有多信任。我們從月球人那裡獲取的信息也是少之又少。」
「月球的態度更像是觀望。」林奇說。
「沒錯，我們甚至可以推測出，地月雙方的信息交流很可能也幾乎斷絕，有很深的猜疑鏈，彼此之間有很深的防範。」
林奇忽然聯想到，在人類歷史上，因為信息交流斷絕導致的猜疑鏈時有發生。
美蘇爭霸期間，蘇聯秘密往古巴運輸飛彈的行為引發了古巴飛彈危機，兩個超級在軍事上互相高度戒備，斷絕交流，一度釀成核戰。
是後來兩個國家建立「紅色電話」的熱線後，才避免了事情的再度發生。
進入網際網路時代後，人們曾一度以為全球信息互聯可以消除猜疑鏈。
然而，網際網路也帶來了信息過載以及虛假信息傳播。推薦算法造成的信息繭房使得政治極化現象在網際網路上蔓延，最終釀成了第三次世界大戰。
如今，類似的事情再度發生了。
「這種情況下，我們去哪都很危險。」林奇說，「但月球更願意提供交流，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去月球。」
「但我建議你應該再觀望觀望。」老狗說。
「不用了，」林奇說，「我們終究都要選個地方登陸的。我想再相信妮娜一回。」
「喂！你這樣做很欠考慮你知不知道？現在兩邊形式不明朗，你就選邊站隊，這分明是往火坑裡跳！」
林奇笑了笑。「你就讓我任性一回吧。對我來說，我有不得不去月球的理由。」
老狗氣不打一處來：「憑什麼？憑她是你的妮娜姐姐？你踏馬怎麼又犯糊塗了？你這是首因效應啊你懂不懂，不要被先入為主啊喂——」
屏幕一閃，承載著老狗的屏幕影像瞬間消失，老狗的語音戛然而止。林奇將手從OFF鍵拿開，沒有了老狗聲音的艙室瞬間靜謐起來。
靜謐，是林奇大半個人生的主色調，伴隨著林奇的幾乎整個職業生涯，也伴隨著大半個人生。
過去，林奇也常常在寂遼的太空航行時，遙看無邊的星際，就像小時候在撫養院那樣。
林奇仿佛又找回到了過去在地月間做貨物運輸的感覺。
在那些時日裡林奇也總是像現在這樣和孤獨的星辰為伴。
雖然在貨運飛船中林奇也和其他船員打交道，但說到底，船員之間的交流也並不多，該說的話早剛認識的兩個月內被說盡。
所以貨運船員們平時更傾向於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在地月貨船工作時，林奇曾經很喜歡一款叫「顱內伴侶」的遊戲。
遊戲系統根據林奇的喜好生成各色的伴侶，陪伴林奇在由潛意識構造的顱內世界各種聲色犬馬。
那款遊戲一度被視為違禁品被嚴禁攜帶進入貨運飛船。
有人說正是這款遊戲的存在造成了婚姻制度的消亡，但林奇卻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麼誇張。
說到底這遊戲不過是滿足人腦荷爾蒙生理機制的一種代償品。
林奇自己在玩久了以後也覺得索然無味——遊戲世界裡的伴侶說到底都是符合自己喜好定製的。
她們所有行動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這給林奇帶來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正是基於這個理由才最終讓林奇把這遊戲丟到一邊。
其實這款遊戲最大的危害是容易讓百無聊賴的船員們沉迷並造成精神依賴，出現『幻想伴侶綜合症』。
而這會讓船員在出現緊急狀況時對危機應變能力出現不足，甚至因為操作失誤造成飛行事故的發生——這才是這款遊戲被視作違禁品的真正原因。
其實林奇的人生也有不靜謐的時候，曾經有人能給他那種最真實的陪伴。
只是那段歲月過於遙遠了。
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隨著飛船的行進不斷延伸，直到林奇困意漸起。
忽然，一陣通信提示音響起，將林奇驚醒。
「誰？又是誰給我發信息？」林奇的神情再次顯得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