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汪洋孤舟
她急急的拉著秦鈺的衣擺,「您別讓奴婢回去,奴婢要跟著小姐。」
小小的蘭兒身板瘦弱,說出這樣的話倒是讓秦鈺心裡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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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誡蘭兒:「那你方才說的話,我面前說說無妨,切莫在嬤嬤面前說。」
「奴婢省得,小姐放心。」
蘭兒乖巧頷首,知曉小姐指的是她說學的規矩太多。
「可是被打疼了?給我看看。」
秦鈺拉過蘭兒的手,那小手上面還泛著紅腫,心裡一陣心疼,這小婢女才跟著自己就遭這份罪。
「不要緊的,就是道印子,過會就消了。」
蘭兒想把手抽回來,她不想讓小姐擔心,秦鈺卻柳眉一蹙,縴手按住她的手腕,使其動彈不得。
遂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瓷瓶,手指蘸了一些裡面的藥膏,輕輕抹在蘭兒的手心,一邊揉開,一邊說道:「這藥膏能消腫止痛,擦了會舒服些。」
「謝謝小姐。」
蘭兒眼眶泛紅,初時尚能強忍,秦鈺這樣溫婉相待,心內頓覺有所倚仗,委屈感油然而生。
秦鈺見狀,輕拂她的頭髮:「小丫頭,哭什麼,還不快去休息,小心明日又要挨板子。」
「是。」
蘭兒伺候秦鈺躺下,吹了燈,自己也宿在了外榻。
秦鈺躺在床上,卻不太睡得著,她摸著頸間的羊脂玉,心裡想著事。
那日丁管家給了她這塊玉,她就讓蘭兒穿了繩,掛在脖子上。
她仍然想不通,玉上的「瑾」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整個將軍府就沒有取了「瑾」字的人,她閨名菀菀,要刻字,也應該刻著「菀」啊。
「娘,你到底有什麼事沒有告訴女兒?」
她眼角帶著淚,進入了夢鄉,可夢裡亦不見她的爹娘。
元宵節前夕,太后搭著孟公公的手進了景和殿。
「見過太后。」
兩位嬤嬤遠遠地行了禮。
「如何了?」太后目不斜視,徑直問道。
嬤嬤們連忙側身,讓出道路。
太后入得內殿,檢視桌案上秦鈺的秀樣,只見那錦帕之上,針線細密,花樣雖不繁麗,卻也規整有度。
太后凝視良久,「勉強合格。」
此時,蘭兒正為秦鈺梳理髮髻,她的手輕巧靈活,不多時,一個標準的婦人盤桓髻便成了型。
見到太后來,蘭兒趕忙屈膝行禮,頭也不敢抬。
「見過太后。」
丁蘭梳的髮髻圓潤飽滿,髮簪點神色綴恰到好處,烏髮如墨,髻式端莊,恰襯秦鈺溫婉之態。
太后瞧著,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神色,這模樣兒,明日到了侯府也算能撐起場面。
「日後作為忠武侯府的長媳,須母儀侯府,莫失皇家顏面!」
「是,謹遵太后教誨。」
秦鈺雙手疊在腰側,垂手行禮。
行禮之時,身姿婀娜,儀態萬方,將嬤嬤教的學了個十成十。
太后輕擺衣袖,示意其起身,「且起來吧。時辰不早,你也早些安歇,養足精神,明日好以最佳儀態入侯府。」
言罷,在孟公公的攙扶下,離了這景和殿。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是靖安郡主秦鈺和忠武侯府世子爺大婚的日子。
天色漸明,曙光初現,朝陽如血,皇宮飛檐斗拱若金烏之翼。
東淵京城內,紅綢飄舞,鑼鼓喧天,嗩吶高鳴,喜慶的氛圍瀰漫大街小巷。
秦鈺端坐在紅轎內,身著一襲曳地紅色嫁衣,錦緞上用金絲繡線交織成雙鶴祥瑞圖,明珠翠玉點綴其間,熠熠生輝。
喜樂之聲不絕於耳,人群潮湧,孩童嬉笑奔跑,百姓簇擁於道旁,爭看迎親儀仗。
誰人不知,忠武侯府世子爺與秦將軍孤女靖安郡主,門當戶對,佳偶天成。
可這一切在秦鈺眼中卻如諷刺的鬧劇。
她是被紅綢裹挾的彩蝶。
她是繁複錦籠里的雀兒。
她是驚濤汪洋中的孤舟。
兩個教習嬤嬤於前頭開路,儀仗司儀浩浩蕩蕩,鼓吹之聲震徹雲霄,蘭兒碎步跟在軟轎後頭。
忠武侯府朱門大開,門楣上懸著巨大紅綢繡球,兩側石獅亦披紅掛彩。
府內庭院處處張燈結彩,繁花似錦,紅毯鋪地,直通向正堂。
正堂之中,華燭高照,香菸裊裊。
忠武侯夫婦端坐上位,滿面春風。
堂下眾賓客雲集,朝中各路大臣攜厚禮而來,珍奇異寶,名家書畫,藉此盛事攀附交好。
眾人皆贊忠武侯家世子爺一表人才,與靖安郡主成婚,實乃天作之合,門楣生輝。
秦鈺被攙出紅轎,她披著蓋頭,垂首斂目,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兩個嬤嬤攙扶著秦鈺進了正堂,將繫著繡球的紅綢一端置於秦鈺手上,另一端遞與蘇佑祺。
秦鈺指尖輕觸紅綢,觸感冰涼。
她已有兩月未見蘇佑祺,此刻蓋著紅蓋頭,眼前一片朦朧紅影。
曾熟悉的身形,如今透著股陌生疏離,仿若隔著層輕紗薄霧,看不真切。
蘇佑祺站於一旁,接過紅綢時,目光亦有片刻凝滯。
這樁婚姻,他亦是不願的。
司儀扯著嗓子,高聲說著吉祥的話:「一拜天地,謝造化之恩,良緣天賜。」
秦鈺輕咬下唇,屈膝行了一拜,紅蓋頭隨動作輕輕晃動。
「二拜高堂,感長輩之德,福澤綿延。」
兩人依著司儀之言,對堂前老侯爺及侯夫人恭順行禮。
此刻,正堂外忽然傳來門房高亢的迎賓聲:「二公子到!」
引得堂中眾人紛紛側目。
來人正是蘇無,侯府的二公子,十年前送去烏國做質子陪讀的二公子。
蘇無踏步而入,他身後的飛鷹雙手捧著一錦盒。
行至堂前,蘇無面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兄長大喜,小弟特來恭賀。」
只是未見他有任何恭敬動作,他將飛鷹手中錦盒打開,示意他呈給堂前眾人。
剎那間,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盒中是一座碎了的玉觀音。
玉觀音本應是溫潤祥和的,如今斷成數截,殘肢碎塊在盒中凌亂散落,透著不詳徵兆。
蘇佑祺皺眉,這蘇無自幼膽小懦弱,被他欺辱慣了,絕不會這樣行事乖張。
十年未歸,今日歸來便送兄長這樣的「賀禮」,真是好弟弟啊。
「小姐,侯府二公子送的是碎觀音」
蘭兒悄聲告訴秦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