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鐵樹開了不該有的花


  典獄司。

  葉明珠一身素簡到極致的白衣低著眉坐在小木桌旁,她頭髮盤起,沒了曾經的光華璀璨。

  「阿珠,你當真想好了?」

  杜言心疼地看著葉明珠,眉眼微凝,「他如何也是你的父親,阿珠,你若是為了我背上那等罪名……」

  葉明珠抬手,修長乾燥的手指輕輕捧著杜言的面龐,「阿言,即使世人輕賤商人,可商人富足,一輩子衣食無憂。你為了我身受牢獄之災,我又怎會棄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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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杜言抬手輕輕撫上葉明珠的手,將她慢慢拉入眼帘,眉眼不由紅了,嗓音也沉緩如低吟,「阿珠,是我沒用。自古以來便講究門當戶對,是我配不上你……」

  「沒有什麼配不配得上的,阿言經商有道,如何不算厲害人物呢?如今卻因我身陷囹圄。」葉明珠染了淚珠的眼漸漸堅定,她看著牢獄大門的方向,「你為我做得夠多了,這一次,我們的路,我來謀。」

  葉明珠話剛落,遠處拐角便漸漸步入一隻靴子。

  一頁灰衣掀開典獄司的霧氣血潮,「葉大小姐,好久不見,可還仰慕著我呢?」

  葉明珠凝眉看去,卻沒想到來人會是他。夜扶桑冷白清雋的面龐出現在這暗色潮氣中,分明也穿得清簡,有著慵懶的輕佻,再看他鳳眸,卻又覺得他步步卻透著之前沒有的清貴矜冷。

  「怎麼會是你,你是攝政王的人?——怪不得。」葉明珠輕扯唇角,她早該想到的,處處有著他,也處處有著攝政王的手筆。

  只是沒想到楚曳那樣清矜帷幄的人會和一個小官家的庶子有來往。

  「不要說得那般曖昧。」夜扶桑將食指輕輕觸在唇瓣上,淡淡扯唇,「葉大小姐這般聰明,也該知道一直被關在這就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一旦客人有了需要便會宰而殺之。」

  「你……你有什麼沖我來!」杜言抬手護在葉明珠身前,「都說王爺是朝中清流,定不可能為難阿珠一個女子。」

  「王爺是君子,自然不會為難。」夜扶桑淡淡一笑。

  杜言方鬆一口氣,便聽夜扶桑繼而道:「可無奈夜某是個小人。」

  聽夜扶桑這般說,他們忽便想起前些日當值的獄卒喝了酒講的,「那夜扶桑也真不是個東西!聽說夜家老夫人待他一個庶子比嫡子都要好,他卻因為宮中惹了禍事,為了活命跑去落雲莊把老夫人活活氣死!還搶走了免死金牌!」

  「我呸!這種不要臉的白眼狼為了一塊免死金牌竟趕出這等醜事,夜家沒打死他真是便宜了他!」

  「可不是麼,他現在出去都是人人喊打!」

  葉明珠微微蹙眉,「你要作何?」

  「葉大小姐一向聰明,你知道王爺想要什麼。」夜扶桑淡淡道:「我做的出下作手段逼葉大小姐就範,但大小姐若識趣一點,王爺一直是一言九鼎,自然……」

  「你們想要我做什麼?」葉明珠沉默了一瞬後開口道。

  夜扶桑附耳過去,葉明珠下意識要躲閃。夜扶桑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話落後見她面色微白,淡淡一笑,「葉大小姐如何抉擇?」

  葉明珠吞了一口口水,強撐著面色一笑,「……可以」

  「不過,我有個要求。——還請王爺為我和阿言準備兩個假戶籍,自此藍玥再無葉明珠和杜言。」

  「自是可以。」夜扶桑頷首,「那便……合作愉快了。」

  ……

  攝政王府。

  楚曳依舊是一身淺素白衣,鶴氅倒是裹得厚,他坐在燃爐前,冷白的眉眼在光暈下散著璀璨的神秘,如同神跡。

  他側倚著榻正看著一卷兵書,見夜扶桑一身單薄,漫不經心看向他,「你近日倒是揚名上京。」

  「王爺不嫌棄我名聲壞了便是。」夜扶桑低眉道。

  「你不是說要本王做清臣,你做奸臣嗎?——壞了便壞了吧。」

  夜扶桑聞言輕扯唇角,「局勢已成,還請王爺派個身手厲害的隨我一同去葉府。」

  「你這種藥罐子跟著去做什麼?」楚曳輕嗤了一聲,深邃的桃花眸透過點點漣漪,「內力全無,身如紙薄。」

  「論竊技,這葉府還真不能沒有我啊。」夜扶桑無奈一笑,「王爺若擔心我,不如賜我兩根百年老參養著。」

  「你倒是想得美。」楚曳嗓音冰沉,「本王的人沒你想的那般廢物。」

  他揮了揮手,葬青便打開了門,提著藥箱的東方玉走了進來。

  東方玉冷聲道:「我那日便說了,再不給你看病了,你竟還讓鏡知把我抓過來!」

  「我沒讓你看我。」楚曳淡淡道。

  「那是看誰?——你以為我的看診是那般便宜的?誰都能看?」東方玉橫眉冷對,記憶還停留在那日季厭在時。

  「又是這小子!」見楚曳挑眉過去,東方玉抿唇蹙眉道:「你該不會是鐵樹開了不該有的花吧?」

  「葬青。」楚曳嗓音微冷。

  「誒……誒,你別這樣。」東方玉趕緊抱著自己的醫藥箱,「這可是我的寶貝。我看還不行嗎?」

  夜扶桑將手背在身後,兩指點在了自己的脈搏上。

  「你齜牙咧嘴地幹嘛呢,還不過來。」東方玉道:「你以為人人都有讓本神醫看的好事嗎?」

  東方玉上前來,拉過夜扶桑的手,搭上她的脈搏,剛開始臉色還是輕快的,而後卻愈發凝重起來,他口中喃喃,「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有這樣的脈搏……」

  楚曳看他這般模樣,「如何?」

  「太奇怪了,盈中有餘,余中卻又虧。氣血不足,卻有什麼力量支撐著……」東方玉抿唇道:「我還從未見過這樣的脈象。」

  「但可以判斷,這是命薄的相。」東方玉搖搖頭。

  「你別說這些不吉利的啊。」夜扶桑冷笑了一聲,「你這是怎麼個診法?」

  「東方玉。」楚曳眉眼微暗,忽然道:「你不是自詡神醫嗎,說的什麼狗屁不通。」

  「你……」東方玉被楚曳此話氣到了,「行止,你為了個這……你還罵我狗屁不通!——我還就不看診了!」

  「誒,別動氣嘛。」夜扶桑打著圓場,「王爺也別擔心,這所謂禍害遺千年嘛,我一做奸臣的料子自然是活得久。」

  「別自作多情。」楚曳淡淡道:「本王只是看不得他平日吹噓著自己醫術,關鍵時刻卻沒有用。」

  東方玉看了一眼夜扶桑,又看了一眼楚曳,氣笑了,「自求多福吧,我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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