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7章 匈奴營地的暗中來客
此時的冒頓一個人坐在帳篷里喝酒,中行說進來的時候看到這位匈奴單于的眼眶都是紅的。
「單于,又在想那些陣亡的兒郎了?」
中行說在他對面坐下,聲音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你說,咱們圖什麼?」
冒頓把酒碗往桌上一頓,聲音沙啞。
「圖活命!」
中行說道。
「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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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匈奴兒郎的命,去給蘇夜那小子鋪路,這叫活命?」
冒頓苦笑了一聲,
「那單于覺得,不去就是活路?」
中行說反問了一句,冒頓沉默了。
相比於蘇夜,鐵木真這個靠著匈奴族起家,又在建立蒙古族之後對他們這些匈奴餘孽斬盡殺絕的成吉思汗給冒頓他們的壓力還要更大。
因此冒頓知道中行說說得對,不借蘇夜這位宸王的勢力,單單靠他們這些殘兵敗將想要去碰一碰鐵木真麾下的蒙古族,那就是找死!
但活著又怎樣呢?
他的兒郎們一個一個地倒在這片草原上,倒在那些跟他們無冤無仇的契丹人、蒙古人、龍堯人手裡。
而南方那些大幹的將領們卻在溫暖的大帳里喝著酒,討論著要不要再收一批難民來填補空缺。
這世上最諷刺的事,莫過於此。
你拿命去拼,人家拿你的命當柴火燒。
而最讓冒頓憋屈的是,他還不能說什麼!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冒頓堂堂匈奴單于,如今也不過是蘇夜手裡的一條狗。
一條會咬人的狗,但終究還是狗!
「行了,別想了。」
中行說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
「想多了傷身,傷了身就沒人替單于打仗了。」
冒頓沒理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冒頓他們的匈奴營地扎在距離蘇烈主力大營足有三里地的一處低洼地帶,說是營地,其實就是幾百頂破帳篷稀稀拉拉地戳在雪地里,連個像樣的柵欄都沒圍起來。
這地方是蘇烈劃給他們的,或者準確地說是蘇烈的親兵過來傳了句話,讓他們匈奴人的營地自己找地方扎,別跟羽林軍的大營靠太近,省得夜裡馬驚了互相踩踏。
話說得客氣,但那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蘇烈看不上他們!
在這位提宸王牧守整個豐州乃至北方大草原的提督眼裡,匈奴人就是一群被鐵木真追著大的喪家犬,能收留他們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還想跟羽林軍平起平坐?
做夢呢!
所以匈奴人的營地跟蘇烈的主力大營之間隔著一片光禿禿的雪原,連個篝火都看不見。
另一邊慕容恪和哥舒翰帶著雲中之軍的殘部扎在更靠北的方向,離匈奴人也有一兩里地。
倒不是慕容恪嫌棄冒頓,實在是這兩撥人根本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慕容恪是什麼人?鮮卑慕容氏的貴族,雖然現在落魄了,但骨子裡那股子傲氣還在。
他跟著蘇夜是因為蘇夜給了他兵權,還給了他舞台,因此他暫時沒辦法,倒也心甘情願當這把刀。
可冒頓呢?
冒頓是被打怕了才來的,心裡頭憋著一肚子委屈和算計,跟慕容恪這種「主動投靠」的人完全不是一路。
兩人碰過幾次面,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就再也沒找過對方。
哥舒翰倒是跟呼衍邪喝過一次酒,但那也是看在同為突厥系的份上,跟冒頓本人沒什麼交情。
所以這夜裡頭,只有冒頓以及他麾下這支匈奴殘部的營地孤零零待在在風雪裡,如同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一堆破爛。
帳篷里的炭火燒得不旺,冒頓已經喝了大半夜的酒,臉上的紅暈早就褪了,只剩下一片灰敗。
「單于還是早點歇了吧,明天還得點兵。」
中行說終於開口了。
冒頓沒理他,又倒了一碗酒,剛端起來就聽見帳篷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冒頓的手瞬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眼睛眯了起來。
「誰?」
冒頓低喝一聲。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股冷風灌進來,炭火猛地晃了幾下,差點滅了。
進來的四個人全都裹在黑色的長袍里,頭上戴著連帽的風兜,只露出下半張臉。
領頭的那個人伸手將風兜往後一推,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冒頓單于,別來無恙。」
冒頓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識這張臉。
「阿古拉?」
冒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警惕。
阿古拉,龍堯部族之主賽罕手下得力的謀士之一,人送外號「草原上的毒蛇」,據說這人的舌頭比刀子還利,能把死人說活了,也能把活人說死了。
此前冒頓在走投無路來投奔蘇烈之前,被鐵木真追殺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時候,賽罕就是派的這個人來接觸他們匈奴遺族的。
只不過那次談崩了。
冒頓當時開的條件很簡單,龍堯要匈奴族舉族歸附也可以,但是條件之一便是龍堯部族必須幫他們向鐵木真的蒙古族復仇。
不過後來的龍堯部族認為僅憑冒頓他們這群匈奴遺族的籌碼,並不足以讓龍堯部族與鐵木真的蒙古族正式翻臉交惡。
因此當時雙方也交流並不太愉快,甚至那次之後,雙方就再也沒聯絡過。
沒想到今天這條毒蛇又爬過來了。
「你來幹什麼?」
冒頓沒讓座,就這麼冷冷地看著阿古拉。
阿古拉也不介意,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隨後拿起桌子上那個裝著馬奶酒的皮囊給自己倒了一碗。
「單于不請我喝一碗?」
「你配嗎?」
冒頓冷笑一聲。
阿古拉也不惱,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點了點頭。
「好酒,就是比不上龍堯的。」
「有屁快放。」
冒頓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阿古拉放下酒碗,盯著冒頓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冒頓單于不必如此激動,在下這次前來不是替我家主公招降匈奴的。」
「哦?」
冒頓挑了挑眉。
「上次的事單于心裡有氣,我理解。」
阿古拉的語氣很平和。
「但上次是上次,這次我來可是要給單于指條明路的。」
「明路?」
冒頓嗤笑一聲。
「你們賽罕上次說我匈奴人不配,現在又來給我指明路?你們龍堯人的路,是不是都這麼拐彎抹角的?」
阿古拉沒接這話茬,反而轉頭看了看中行說。
「中行先生,您是聰明人,您說呢?」
中行說看了冒頓和阿古拉一眼,不緊不慢道。
「龍堯的明路,怕不是什麼好路吧。」
「好不好走,得看走的人是誰。」
阿古拉笑了笑,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有些陰森。
「冒頓單于,在下就問單于一句話。」
他頓了頓,忽然收起了笑容,聲音壓低了幾分。
「不知單于與匈奴在蘇烈手下,過的是什麼日子?「
冒頓的臉瞬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