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們和離吧
只聽雲翳緩緩說道:「我們和離吧,我送你出府,保你後半生衣食無憂。」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可若是仔細去聽,卻能發覺那平靜之下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與決絕。
沈姝華聞言,猛地抬起頭來,那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側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怎麼也沒想到,雲翳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的喉頭動了動,仿佛有千言萬語堵在那裡,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言語,嘴唇微微顫抖著,卻半晌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雲翳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緩緩轉過頭來,直視著她的雙眸,那眼神里透著極為認真的神色,沒有絲毫閃躲,一看就不似作假。
那目光仿佛能直直地穿透沈姝華的心底,讓她原本就慌亂的心更加沒了頭緒。
沈姝華只覺得此刻的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團迷霧之中,也不知現在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感受,她一時間有些發懵,腦子裡亂鬨鬨的,像是有無數個念頭在其中衝撞著,卻又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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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好不容易反應過來以後,鼻頭又有些發酸,眼眶也微微泛紅了。
她在心裡不停地問自己,她這是怎麼了?
分明當初嫁入景王府,就是自己為了離開沈家尋得的一塊跳板罷了,自己心心念念渴望的不就是自由嗎,如今這自由輕而易舉地就擺在眼前了,自己又在猶豫些什麼呢?
難道是捨不得景王府的權勢嗎?
可自己從來都不是那種貪戀權勢之人。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不認識自己了,原本清晰的心思此刻變得無比混沌,心裡那種複雜又酸澀的感覺,就像一團亂麻,怎麼也解不開了。
雲翳一直凝視著沈姝華,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他似乎是看出了她眼裡那複雜交織的情緒,有震驚、有疑惑,還有那藏在深處的絲絲不舍。
他的心裡頓時一陣慌亂,趕忙慌忙解釋道:
「你留在景王府,於你而言,沒有好處,只有壞處。你也知道,我如今身處的局勢有多兇險,我的身邊時時刻刻都潛藏著殺機。那些想要對付我的人,可不會管你是不是無辜,保不准就會使出什麼陰狠的手段來牽連到你,我…...你到底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我實是不願牽連到你。你....」
他的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些,話語裡滿是急切與誠懇,一心只想著讓沈姝華明白自己這般決定全是為了她好,那個始終沉著冷靜、殺伐果斷的大將軍,在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了起來。
「好!」
沈姝華卻答應得極快,那乾脆利落的一個字,就如同利刃一般,一下子噎住了雲翳剩下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她像是生怕自己再多猶豫一秒就會改變主意似的,毫不猶豫地轉過頭去,將自己的面容隱匿在一片陰影之中,不再去看雲翳那滿是複雜神色的臉龐。
她微微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冷漠一些,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卻還是泄露了她心底那並不平靜的情緒。
雲翳聽到這個回答,頓時一怔,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在了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沈姝華會答應得如此爽快,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要繼續勸說她,此刻卻都梗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只是一瞬,他到底是經歷過諸多風浪之人,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強行壓下心底那五味雜陳的感覺,緩緩將視線移到大殿中央。那裡歌舞昇平,眾人都沉浸在宴會的熱鬧氛圍之中,可這一切在他眼裡卻仿佛都成了虛幻的背景,他只是機械地端起茶盞,輕輕送到嘴邊,默不作聲地抿著茶。
兩人之間,就在這一瞬間,仿佛形成了一股詭異的默契,又似乎中間產生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這屏障冰冷而又堅硬,將兩人的心隔得好遠好遠。
明明之前還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哪怕是一個眼神交匯都能知曉對方所想,可如今,卻像是兩個陌生人一般,各自懷揣著心事,卻又都倔強地不肯先去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對面的雲辭,本是漫不經心地看著大殿中的種種,可眼神不經意間掃了過來,落在雲翳和沈姝華這邊後,便停留了許久。
他那狹長的眼眸中先是帶了幾分疑惑,似乎是好奇兩人之間這不同尋常的氛圍,可漸漸地,那疑惑之中又摻入了複雜的神色,像是猜到了些什麼。
他微微皺了皺眉頭,終究沒再多看,恢復成了一如既往那副清高模樣,仿佛世間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至於他的內心是否如表面一般平靜無波,那便不得而知了。
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大殿中原本看似平靜的氛圍,眾人的目光紛紛循聲望去,只見昌樂郡主的婢女神色慌張地匆匆入殿。
她的額頭上已然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髮絲也有些凌亂,腳步雖快卻顯得有些踉蹌,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知道是出了大事。
她入殿之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了坐在一側的南陽王,那眼中竟瞬間閃過一絲心虛,可這心虛之色也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便被那焦急的神情所掩蓋。
南陽王本正端著酒杯,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殿中的歌舞,可瞧見那婢女的神色以及那一閃而過的心虛,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只覺大難臨頭了,暗暗想著肯定沒什麼好事。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握著酒杯的手也微微收緊,眼神里透著幾分不安,卻又只能強裝鎮定,豎著耳朵聽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只見那婢女目不斜視,仿佛這大殿中諸多探究的目光都不存在一般,徑直朝著大殿中央快步走去,到了那中央的位置後,「噗通」一聲便直直地跪下了。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著,臉上滿是驚慌之色,聲音都帶著一絲哭腔,急切地開口道:
「奴婢見過陛下,我家主子,也就是昌樂郡主,不見了!」
她這話一出,那原本還充斥著絲竹之聲、歡聲笑語的大殿瞬間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一般,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她,又或是看向了高高在上的成裕帝。
成裕帝原本還帶著幾分閒適的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那臉上的笑意全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與威嚴。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般地盯著那跪在地上的婢女,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開口問道:「怎麼回事?你且說來!」
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著,仿佛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那婢女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婢女趕忙又重重地叩首,那額頭一下下磕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她一邊磕著頭一邊解釋道:
「適才郡主說出去透透氣,覺得這殿中有些悶熱,便命奴婢在殿中候著,奴婢當時也沒多想,就應下了。可誰知過了許久,郡主都不曾回來,奴婢心裡就開始著急了,趕忙出去尋,先是在殿外附近找了個遍,可連郡主的影子都沒瞧見,後來又往更遠些的地方尋去,誰知……誰知到處都不見郡主呀!奴婢實在是沒了法子,這才斗膽來向陛下稟報,還望陛下恕罪!」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里已然帶上了哭腔,整個人伏在地上,身子不停地顫抖著,顯然是害怕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