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想幫上你
回景王府的馬車上,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一種略顯沉悶的寂靜,仿佛連空氣都變得沉甸甸的。
車窗外的街景不斷倒退著,可車內的兩人卻都像是陷入了各自的思緒之中,只是靜靜地坐著。
一陣寂靜無聲,唯有那馬蹄有節奏地敲擊著地面,以及車輪滾動發出的輕微吱呀聲,在這小小的空間裡迴蕩著。
良久,雲翳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他微微皺著眉頭,眼神中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緩緩開口道,
「過幾日我便將和離書遞與你,到時候你簽字畫押即可。往後,你想什麼時候離開景王府,都隨你,最好是能儘早離開。畢竟如今這局勢......後面的事,誰也預料不到會朝著怎樣的方向發展,我不想讓你無端地被牽扯進更多的是非當中。」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可那話語裡卻隱隱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擔憂。
沈姝華聽到這話,微微一怔,她沒有立馬應聲,只是靜靜地看著雲翳,眼眸中似有思緒在流轉。
她沉吟片刻,仿佛是在心裡權衡著什麼,隨後才出聲道,
「等事情結束之後吧,你如今情況也不算好,身體還時常受病痛折磨,外面又有諸多麻煩事兒纏身。有我在,興許還能幫上些忙,也好讓你好受些。我既入了這景王府,與你有了這夫妻的名分,在這關鍵的時候,又怎能輕易離去。」
她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堅定,目光中也滿是認真,讓人能真切地感受到她話語裡的那份真心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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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等事情結束後,我便送你出府,定不會委屈了你。」
雲翳出言回應道,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淺的、帶著感激意味的微笑。
他並沒有拒絕沈姝華的留下,其實在他心中也很清楚,沈姝華聰慧過人,又有著一身旁人所不及的本事,若是能有她在自己身邊,往後處理起那些棘手的事情來,也能順利些。
而且如今這世道,人心難測,旁人,他是實在信不過,只有沈姝華,是他打心底里願意去信賴的人。
兩人話落之後,那股寂靜無聲的氛圍便又悄然蔓延開來,仿佛剛剛的對話只是這寂靜中的一個小小插曲。
他們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馬車裡,伴隨著馬車那持續不斷的吱呀聲,一路晃晃悠悠地朝著景王府的方向盪了回去,各自的心裡都裝著對未來的諸多思量,卻又都默契地沒有再開口打破這份寧靜。
回到南陽王府的南陽王,一路上那臉色都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跨進王府大門的時候,腳步都帶著一股子怒氣,重重地踏在地上,仿佛要把那滿腔的憤懣都通過這腳下的動靜宣洩出來一般。
進了王府,他徑直走向了正廳,一屁股坐在那主位上,衝著一旁的下人呵斥道,「還不快給本王把那個逆女喊來!」
他的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的青筋時不時地跳動一下,可見直到現在都氣得不輕。
南陽王妃在一旁瞧著,心裡那叫一個著急,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孫女了,知道梁月儀雖然平日裡看著活潑任性了些,可到底也是個心思細膩又心高氣傲的孩子。
如今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外面的風言風語肯定少不了,這得讓她承受多大的委屈啊,指不定心裡正難過著呢。
一見南陽王這架勢,眉頭緊皺,滿臉怒容的樣子,她便趕忙快步上前,湊到南陽王身邊,輕聲細語地勸導道:
「王爺,月儀還小呢,她不過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此次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這外面的人現在估計都在對這件事兒議論紛紛,指不定說出些多難聽的話來,她又向來是個心高氣傲的,哪裡受得了這樣的閒言碎語。」
「待會兒咱們同她慢慢說,可得耐著性子,萬萬不可再刺激她了,不然她那性子,指不定會做出什麼衝動的事兒來呢,到時候咱們後悔都來不及了。」
南陽王一聽她這話就來氣,「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銅鈴一般,指著王妃的方向就痛罵道:
「哼,還小呢!她都已經大到能闖出這麼大的禍事來了,你還當她是那個不懂事的小丫頭片子呢!受委屈?她這是自作自受罷了,你可知道這事就是她挑起來的?」
「她那點小心思,以為能瞞得過誰呢,還不是為了那個沈徹,全然不顧咱們南陽王府的臉面,也不管和宋家的婚約,就這麼胡來一氣。如今鬧得滿城風雨,旁人都在看咱們梁家的笑話呢,她倒好,還委屈上了?」
「她何曾真正想過這事兒的後果,何曾把咱們王府的聲譽放在心上過!如今傳出去,別人還不得說咱們梁家沒規矩,連個孩子都管教不好,咱們往後還怎麼在這京城立足啊,我這老臉都要被她給丟盡了!」
南陽王越說越氣,臉上的肌肉都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著,一邊說著,一邊在廳里來回踱步,那腳下的步子都帶著一股子火氣,仿佛要把地面都踏出個窟窿來才解氣似的。
南陽王越想越氣,那火氣嗖嗖的從心底直往上冒,還沒冷靜多久,又罵了起來:
「她還會接受不了?!那丫頭平日裡看著機靈,誰能想到她居然如此膽大妄為,算計起了沈家的那人。她肯定是早就謀劃好了一切,就等著今日這局面出現呢,這會兒估摸在一旁偷著樂呢,指不定心裡還在得意自己這計劃得逞了。」
南陽王妃在一旁聽著,心裡到底不是個滋味。
她心裡清楚得很,自家這孫女梁月儀,早就對那沈徹情根深種、滿心歡喜了,眼瞅著沈徹馬上就要成親了,那心裡肯定是急得不行,這才頭腦一熱,出此下策,弄出了這麼個讓人頭疼不已的爛攤子來。
可那畢竟是她從小照顧到大的寶貝孫女呀,從牙牙學語到亭亭玉立,每一步成長她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那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的。
如今孫女犯下這般大錯,她能如何呢?打也捨不得打,罵吧,又怕傷了孫女的心,真是左右為難啊。
想想自家這苦命的境遇,她唯一的兒子與結髮妻子伉儷情深,本是令人羨慕的一對兒,可天不遂人願,兩人竟是雙雙殞命沙場,早早地就拋下了這世間的一切,只留下樑月儀和梁序這麼兩個尚還年幼的孩子。
這兩個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支撐著她往後的生活,她把所有的愛與關懷都傾注在了他們身上,只盼著他們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長大成人。
且不說她那兒子曾經為朝廷立下了汗馬功勞,為這江山社稷那是拋頭顱、灑熱血,就衝著這份忠心與付出,朝廷上下誰不敬重幾分。
再加上南陽王曾經對當今聖上也有過大恩,這份恩情聖上可都一直記著呢,就衝著這兩層原因在,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自己的孫兒受了委屈。
哪怕如今梁月儀捅出了這麼大的婁子,她也還是想著要盡力去維護,去周旋,只希望能把這事兒的影響降到最小,讓梁家能繼續在這京城之中安穩度日。
南陽王妃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無奈與憂慮,卻又只能強打起精神,繼續想法子應對眼前這棘手的局面。
南陽王本就心中窩著一團火,那聲音更是極為洪亮,仿若洪鐘大呂一般,在這王府的廳堂之中迴蕩著,連站在外面老遠的下人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梁月儀還未踏入這廳堂呢,便聽到了祖父那滿含憤怒的怒斥聲,那聲音里的火氣,哪怕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讓她清晰地感受到,她心裡也知曉今日這事兒鬧大了,可她卻依舊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梁月儀是誰啊,那可是自小在南陽王府受盡了千般寵愛、萬般呵護長大的,平日裡就是要星星不給月亮的主兒,向來都是被眾人捧在手心裡的。
她何曾受過氣,又何曾受過委屈,所以此刻哪怕面對如此盛怒的祖父,她也是有恃無恐的。
只見她邁著看似有些沉重卻又透著一股子倔強的步子,緩緩走進了門,然後「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南陽王的身前,那眼神里雖然有著一絲猶豫,可更多的卻是堅定。
她仰起頭,看著南陽王,言之鑿鑿地說道,
「祖父要罵便罵吧!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我和沈徹的事兒了,這事兒已然沒了轉圜的餘地。若是我不能嫁給沈徹,那我以後還怎麼有臉在這世上活著呀,倒不如直接吊死在房樑上,一了百了呢!」
那話語說出來,擲地有聲,顯然是心意已決,沒有半點兒商量的餘地了。
「你……你這混帳東西!」
南陽王聽到她這話,氣得渾身都開始發抖了,伸出手指著她,那手指都因為憤怒而不住地顫抖著,聲音也發顫起來,原本就漲紅的臉此刻更是變得豬肝色了。
可哪怕心裡被氣得快要炸開了鍋,看著眼前這個從小疼到大的孫女,那淚眼汪汪卻又倔強無比的模樣,終究還是不捨得再讓梁月儀挨上一巴掌了,那高高揚起的手,在空中停頓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無奈地放下了。
南陽王妃在一旁瞧著這一幕,心裡也是焦急萬分,既心疼王爺被氣成這樣,又怕梁月儀再繼續倔強下去,把這事兒鬧得越發不可收拾了。
於是她趕忙湊上前去,一邊慌忙地給南陽王順著氣,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一邊裝作嚴厲地訓斥梁月儀道,
「你這不懂事的孩子,怎麼這麼沒規矩!再怎麼樣,咱們也是心疼你的,也不能讓你受了委屈不是?可你今日做的這事兒實在是太過分了!」
「你可是與宋謙有婚約在身的呀,那婚約豈是能隨意毀棄的?你這……你簡直是把你祖父架在火上烤啊!這讓咱們南陽王府的臉面往哪兒擱呀,往後還怎麼在這京城之中立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