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算


  第四章清算

  

  「當真,宋公子才情卓然,見解獨到,孫女與他偶然熟識,實不知他已經與妹妹有了婚約。知道此事後,孫女立即斷絕了與他的一切往來,那些書信,也不過是談論遊歷異聞,並無任何私情。」

  聽到這裡,老夫人崔氏喝了一口湯,看向地上跪著的孫女:「起來吧,莫不是想染了病,讓我老婆子愧疚?」

  聞言,柳姝鬆了一口氣,起身接過瓷碗,又盛了一碗湯。

  「既如此,那魏家世子算是良配,你怎麼……

  「我與魏家老夫人有些淵源,若你願意,便定了這婚事,往後也有人護你。」

  將湯遞給老夫人,柳姝才坐下,低頭嘆息一聲,似有些難過:「祖母不知,在莊子上的這幾年,孫女也算是想明白了。」

  「念往昔,世人皆道:女子天命為依附之藤,尋一男子,託付終生,可若是選錯了,便也就註定悲涼,孫女不信命,女子何命,從不是上天註定。」

  她拉著老夫人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

  「魏家高門,世代忠烈,小世子人品貴重,可涉及權勢,終需慎重,往後之事,又豈是能預料的,世家聯姻,究竟有幾分真心,祖母您應該最為清楚。」

  「祖母,婚事往後再說可好?」

  老夫人出身清河崔氏,算得上名門望族,柳家當時是朝廷新貴,並無根基,為了百年基業不被帝王猜忌,崔氏才答應了與柳氏的聯姻。

  或許是想到數十年的悲涼,她的一生,子不孝,夫不忠。

  老夫人眼眶通紅:「可你已經十五,若是沒有好的婚事,祖母不在了,誰能護著你。」

  「祖母說的什麼話,方才還答應孫女,要長命百歲的!」她摟著祖母,貪戀懷中的溫暖。

  感受到老夫人手掌輕撫她髮絲,柳姝閉著眼睛,低聲說道:「祖母,孫女的婚事,再等等。」

  ……

  翌日清晨

  莊子上開始忙活起來了,只留下了八九個奴僕,其餘的將行禮打包裝上馬車,魏家的馬車就停在門口。

  柳姝攙著老夫人出來,抬眸便瞧見了馬上的魏臨。

  少年端坐馬背,穿著玄色雲紋窄身錦衣,外罩紫色貂皮大氅。腰間掛著佩劍,就見他慵懶的把玩著手中的馬鞭,劍眉星目,極為俊俏。看向這邊的時候,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可細看卻發現,眼神極為冷漠。

  看著他的眼睛,柳姝不由想到上輩子的事:

  「風塵之變赤地千里,刀折矢盡白骨森森……」

  恍惚間,蔣氏的聲音從馬車中傳來:「眼瞧著風雪愈發大了,老夫人快進馬車暖暖。」

  的確,這雪是愈發大了,柳姝收回視線,掀開車簾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著,車內鋪了厚厚的毯子,火爐散發著熱氣,積雪在車輪下發出「吱呀」的聲響,柳姝閉著眼睛,內心毫無波瀾,想到方才的情形,她若有所思。

  魏臨身下的馬,乃是產自北方冰域的神駒——夜白,此馬通體雪白,日行千里,作戰可謂神助。

  上輩子,兄長回軍中卻在路上被敵軍埋伏,困於沼澤中萬箭穿心而死,後尋到兄長屍首之時,潭中還有一匹戰馬,若是沒記錯,似乎也是夜白。

  那時候,她以為這匹馬是兄長的,可如今看來,上輩子,兄長的死莫不是與魏家也有關係?

  身軀微微顫動,瞳孔緊縮,目光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恐與不安,低垂眼瞼,眼中光影斑駁。

  到上京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柳姝在婢女的攙扶下下了馬車,便聽見耳邊傳來一道溫潤的女聲:「姝姐兒,你終於肯回來了。」

  大夫人趙氏,柳姝的繼母。

  她抬眸看去,就見趙氏快步朝自己走了過來,儘是關切之色,很是熱情。柳姝眸色微沉,趕在趙氏欲拉住自己的時候,便躲開了,然後俯身行禮:

  「給母親請安。」

  見狀,趙氏先是一愣,但還是很快恢復如常,她將柳姝扶起,親昵的撫著柳姝的手,眸中儘是憐惜:「莊子上苦寒,瘦了……」

  「母親,如今姐姐回府了,一切都會好的,您切莫憂心。」

  一道細柔的聲音響起,正是柳韻。

  到是與上輩子別無二致,依舊是母女情深的戲碼。

  說話間,趙氏瞧見不遠處魏臨與老夫人說著話,一眼便認出那是忠勇候府的馬車。

  似乎想到什麼,不由心頭一擰,看向柳韻詢問:「那邊是怎麼回事。」

  柳姝當做沒看見,猛然抽回了自己的手。

  二公子柳鈺站在一旁,看見柳姝不領情,忍不住怒喝出聲:「柳姝,你別不知好歹,若非母親求情,你以為父親會允你回來!」

  「回了上京,在莊子養成的野性子,就該收斂收斂!」

  趙氏看向柳鈺,低呵出聲:「鈺哥兒,別怪你妹妹!」

  「母親,她什麼態度,枉您還替她求情。」

  「不過是個弒妹的狠毒玩意兒!」

  柳鈺蹙眉看向柳姝,眼中滿是不屑,這個妹妹行為粗鄙,無一絲世家女的模樣。

  「柳姝日後必遵母親教誨。」

  見說話,趙氏不免疑惑,什麼時候她這般沉得住氣了。

  抬手示意候著的婆子,沖柳姝笑著道:「你父親晚些回府,得知你願意回來,一定高興得很,先去梳洗歇息,晚些再去拜見你父親吧。」

  柳姝不語,只是點頭,微微福身跟著婆子入了府。

  就瞧見有人在等著,婆子上前不知說了什麼,引路的便換了個人。

  這婢女到是熱情,不過柳姝看著面生:「奴婢錦屏,之前在四姑娘身邊伺候的,四姑娘擔心您在府中不習慣,便讓奴婢在姑娘院子中侍候,若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原來是監視自己的,柳姝微微點頭,心中瞭然:「原先我院中的人,現如今在何處?」

  「從前姑娘房中的丫鬟,大多已經放出府嫁人了,如今只剩下桑葚姑娘。」

  是了,她德行有虧,父親說是屋中人挑唆,大多都罰了。

  桑葚是祖母保下來的,只是上輩子,她回來的時候,也是死了的。

  她以前的院子叫落梅居,原先是柳姝生母的住所,後來,她搬了進去,一住便是十年。

  院子不大,進門便看見院中那一棵紅梅,正值寒冬臘月,梅花開得極好,院落凋敝,紅梅倒是掃去不少蕭瑟之氣。

  屋內點了炭火,進去便暖和極了。

  柳姝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有些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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