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進展（六、衝突）
看到劉律師已經發現了兩人，王濛和吉里木加緊了步伐往三人的方向走去。
李大聽到劉律師喊了王濛和吉里木一聲，本來還是怒氣上頭的臉上一下就僵硬了下來，嘴角微微帶著一絲抽動，一隻眼睛睜大另一隻眼睛又眯起，表情看著有些遲疑，可能是還沒能反應過來，然後也尋著劉律師說話的方向向王濛和吉里木這邊看了過來。
克里欽老鎮長反倒顯得極其淡定，只是拿起手中的菸袋，嘬了一口旱菸，然後往兩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到王濛和吉里木走進，劉律師也是馬上迎了上來，和兩人握手。
「王法官，吉里木法官，你們好。」劉律師說道。
王濛和吉里木回應了劉律師後便看向李大和克里欽老鎮長兩人，劉律師也是反應非常迅速，「王法官，吉里木法官，這位是克里欽老鎮長。」劉律師說道，說罷還向克里欽老鎮長用非常流利的維語向克里欽老鎮長介紹了王濛和吉里木。
吉里木把右手搭在胸前，向克里欽老鎮長淺淺鞠了個躬，還說了一句「薩拉姆」，薩拉姆一般是晚輩向長輩問候的時候說的，意思就是「願真主賜福你」，是維族中最高的問候語，王濛也是照著吉里木的樣子向克里欽老鎮長問了好，畢竟入鄉隨俗，同時克里欽老鎮長又是鎮上的尊者，雖說王濛和吉里木是司法機關的幹部，但是民間的規矩還是要尊重的。
克里欽老鎮長也向吉里木和王濛兩人回了禮，可能看到王濛是漢族面孔同時又是生面孔的緣故，克里欽老鎮長還特意問了聲劉律師王濛是說，只不過王濛聽不懂，吉里木和劉律師倒是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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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律師見狀也簡單和克里欽老鎮長簡單說明了一下，王濛就是此前在石榴園的時候見到的上海來的領導一群人，當時和克里欽老鎮長有碰過面，因為當時剛好克里欽老鎮長也在石榴園裡，就是李大、王廠長也都在的那次。劉律師這麼一說，克里欽老鎮長好像是想了起來之前和王濛見過，可能是時間久的緣故，也可能是王濛這次是穿著制服來的緣故，所以也就沒有認出。克里欽老鎮長一手輕輕拿起帽子向王濛輕輕點了點頭予以示意，王濛則是再向克里欽老鎮長淺淺做了個維族的鞠躬禮以示敬意。
克里欽老鎮長端坐在椅子上，穿著一件布制的土黃色維族傳統服飾，鬍子已經泛白，額頭的紋路深深地嵌入皮膚里，就像一條條深邃的溝壑仿佛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略顯棕色的皮膚在陽光的映襯下，儼然一位智慧老者的形象。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自己被忽視的緣故，看到王濛、吉里木和劉律師、克里欽老鎮長有來有回地問候，李大首先站不住了，「你們什麼意思？你們是誰啊？到我家裡來幹什麼？」李大衝著王濛和吉里木吼道。
「李大，尊重點。」劉律師訓斥了李大一句，「這是鎮上法庭的王法官和吉里木法官。」說著劉律師還向李大瞪了一眼。
「我尊重你個屁尊重！」不知道是不是劉律師說的話太重了，李大直接暴跳如雷，「誰喊你們來我家的，你們憑什麼來我家的！給我出去。」李大邊說還邊指著王濛和吉里木兩人，一副要把王濛和吉里木兩人趕出去的樣子。
劉律師見狀也是連忙抬起一隻手，稍稍地擋在王濛和吉里木兩人跟前，生怕李大要衝上來，不過好在李大並沒有上前。
「法官過來辦案，你有什麼意見！」劉律師說道，當然，劉律師肯定是不知道王濛和吉里木兩人到李大家來幹什麼，但是王濛和吉里木今天是穿著法院的制服，憑這點，劉律師這個老江湖也應該猜得出來王濛和吉里木此行的大概目的。
「辦案，辦什麼案，你說是法官就是法官？證件呢，拿出證件來！」聽到劉律師訓斥自己，李大也是回懟了劉律師。
「李大，你不要激動，我們是荒地鎮法庭的法官，我叫王濛，這位是吉里木，我們這次過來是接到石榴園區的群眾反映，特地過來向你了解一些事情的。」雖然說李大吼得確實是聲音大，第一次見到李大這模樣的人多半都會給嚇住，但好在之前聽眾人述說過了李大的難纏之處，王濛心裡提前有了心理準備，所以看到李大的反應，王濛並沒有顯得很慌張，而是非常淡定的向李大說道。說著便從隨身帶的包里拿出了證件展示給李大看。
看到王濛和吉里木亮證後，李大稍微老實了下來，但是嘴裡依然是嘟嘟囔囔地說著些什麼，「反映，反映什麼反映，我看又是那個死眼鏡搞的鬼……」李大嘴裡罵罵咧咧地說道，死眼鏡說的應該就是王廠長，「上次真應該好好收拾他。」李大說著。
「李大，你說什麼！」劉律師說道，劉律師聽出來了李大是在說王廠長，所以才制止李大不要再說了。
「我說什麼？你管我說什麼！誰叫那個死眼鏡嘴巴不乾淨，我說什麼要你管！」見劉律師又是和自己針鋒相對，李大又是回懟起了劉律師。
「王廠長人家怎麼你了，你可不可以對別人尊重一點！你可不可以注意一點起碼的禮貌。」劉律師衝著李大反駁道。
「他怎麼我了，那個死眼鏡自己說了什麼話你不知道？你是耳聾還是眼瞎？這會又裝糊塗不記得了是吧，還聯起手來搞我是吧！公安的不夠，現在又叫法院的來是吧？我給你們，我李大光腳的不怕你們穿鞋的，別以為你喊公安喊法院的來就有用，我給你們說，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管用。」聽到李大誤以為是劉律師把王濛和吉里木喊過來的，劉律師也是皺眉看了王濛和吉里木一眼，見劉律師沒有回應，李大叫得越發地兇狠，「有本事你喊他們滾蛋，我們一對一單挑，我李大也不是嚇大的，別以為你這些小手段就有用，把我惹急了，我連你們一塊收拾。」
此時劉律師剛想開口解釋什麼，這時候吉里木首先站了出來給劉律師打圓場，「李大，你不要激動，我們不是劉律師請過來的，剛才我們王庭長也已經和你說了，我們過來是來向你了解一些石榴園的情況，沒有其他的意思，和王廠長也沒有關係，你不要誤會了。」吉里木說道。
「你聽到沒有李大。」劉律師說道，「他們只是來了解一下情況。」
「了解什麼情況，有什麼好了解的，我說了，你們把錢全部賠給我，這個事就算完，不然的話那就走著瞧，我今天去鎮上，明天就去縣上，後天就去市上，我還要去北京告你們！」李大邊說著邊用手指著天，雙眼倒也沒有衝著王濛等人看，而是衝著地面。
見李大這麼說，劉律師則是不知為何地突然地急了，「哎呀李大，不是已經給你說過了嘛，那個賠款本來就不是你的，怎麼賠給你啊，人家克里欽老鎮長也都給你說過多少遍了，連老人家都給做擔保了，你怎麼就還不信呢，再給你說多少遍也都是這樣啊，鎮上、縣上都是按規矩來辦事的，你不能僅憑你自己的想法認為是什麼就是什麼啊。」在王濛的印象中，劉律師給王濛的感覺是一個很沉穩、很老謀深算的人，但是不知道現在是怎麼回事，劉律師居然突然顯得有點兒急躁了。
「什麼規矩？有個屁的規矩！老子的錢不給老子還給誰！憑什麼所有人都有錢賠，我就沒有錢賠！」李大大聲地質問道。
「我都說了那不是你的錢，你根本就沒有資格領那個錢，要不然克里欽老鎮長幹嘛一次又一次地來給你說這個事嘛……哎呀。」劉律師不知是急火攻心還是確實無奈，說著不由地跺了跺腳，看來劉律師可能確實是著急了。
王濛也不知道兩人到底在說什麼東西，但是從兩人的對話來看，可以肯定說的應該不是石榴園炸果事件的事，因為現在鎮上也好、縣上也好，都還沒有形成針對石榴炸果事件的賠償或者解決方案，即使形成了，也不可能是由劉律師先比王濛等人知道，所以王濛只能暫時先靜靜地看著。
克里欽老鎮長也沒有發話，仍是端坐在那兒，抽著手中的旱菸，儼如一位穩坐釣魚台的老者。
李大倒也不依不饒，「不是我的那是誰的！那還不成是你的！」李大衝著劉律師大聲地吼道。
雖然李大和劉律師差不多一般高，但是在李大略顯肥胖的身軀面前，劉律師瘦小的身材反倒顯得有點兒不是李大的對手的感覺。
而被李大這麼一說，劉律師不知是確實著急了，還是確實是想把話說清楚，劉律師急切地說道，「我們都已經給你說過這麼多遍了，那個錢法律上你根本就沒有資格繼承，那個本來就是人家……人家……人家查老的錢嘛！」說道查老這個名字的時候，劉律師像是說到了什麼禁忌詞一下，結巴了好幾下才把這最後的名字說了出來，而且說這句話的時候，聲調也明顯像是抬高了好幾度，像是在宣告著什麼一樣。
而這個名字好像確實是觸碰到了李大的禁忌一樣，剛才還李大本來很是處於慍怒的狀態，現在李大在聽到劉律師說「查老」這個名字後，也是瞬間就暴怒，「我他媽讓你說！！你是哪根蔥就來管這檔子事！！狗東西我不打爛你的嘴！！！」李大瞬間抄起旁邊的一個鐵桶就向劉律師砸去。
王濛和吉里木看到這一幕也是瞬間被驚得瞪大了雙眼，王濛趕忙大喊了一聲「李大你要幹嘛！」吉里木也是下意識地「餵」了一聲，兩人邊喊著邊向著劉律師衝去準備護住劉律師。
此時坐在一旁的克里欽老鎮長微眯的雙眼也被驚得輕輕睜大了一些。
說時遲那時快，李大投出的鐵桶在空中飛出一條筆直的直線，雖然王濛、吉里木沖向了劉律師準備護住劉律師不被鐵桶砸到，但奈何李大和劉律師相距的距離太短，王濛和吉里木還沒有衝到劉律師跟前，鐵桶就已經徑直地向劉律師沖了過去，劉律師反應也是非常地迅速，在李大把鐵桶擲向自己的同時也立馬抬起了手進行格擋，只聽見非常沉悶的「砰」的一聲，鐵桶重重地砸在了劉律師的手臂上，同時可能是衝擊力太大的緣故，劉律師瘦小的身材一個沒招架住，整個人就趔趄地向後方摔倒了下去，劉律師的另一隻手擦倒在了地上。
王濛和吉里木兩人見狀，則是趕忙沖向摔倒的劉律師，此時王濛和吉里木的表情里也都透露出了憤怒和驚愕。
吉里木和王濛連忙把摔倒的劉律師扶住，吉里木護在劉律師跟前，以防李大再上前施加二次傷害，看到人高馬大的吉里木站在自己面前，李大則沒有再上前，只是怒氣沖沖地站在那兒，口中還喘著粗氣，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剛才用力過猛導致的。
不過好在鐵桶並不是很重，上面尖銳的部分並沒有砸到劉律師的手臂，不然的話劉律師的手臂肯定得劃出一道口子，只不過擦在地上的那隻手，還是擦破了些皮，可以看到血跡正在往外滲。
「李大你這是要幹嘛！你作為案子的當事人，當著法院幹警的面公然傷人，你知不道知我們現在就可以對你採取強制措施！」吉里木指著李大的鼻子大聲地呵斥道。
不知是被吉里木的話給嚇到了還是李大自己衝動之後冷靜了下來，李大好像也發現了自己剛才的行為確實已經超出了必要的限度，李大一下就變得突然地怯懦，也不敢向眾人看去，身子側著朝著眾人。雖然李大可能確實意識到了自己犯了個大錯，但是嘴上李大仍然想找回自己的場子，還在固執地為自己辯解著，「誰……誰讓他剛才說查可汗的名字的。」說這話的同時，眾人明顯聽得出來李大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盛氣凌人和底氣。
此時坐在一旁的克里欽老鎮長看到李大的這一系列行為，和聽到李大再次提起查可汗的名字，估計也是看不下、聽不下去了，「李大，夠了。」克里欽老鎮長用維語說道，同時邊說著邊用拐杖重重地敲擊了兩下地面，拐杖頭在地面上發出咚咚的兩聲，這兩下感覺就像是克里欽老鎮長敲在李大的腦袋上一樣，李大聳著個肩站在一旁，儼然一個犯了錯的小孩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