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從寧夏來的人(五、鐵路)
鐵路修通之後,喀什和烏魯木齊的聯繫是接通了,但是查克汗和姑娘的聯繫則是徹底斷了,至少克里欽沒有再和那個姑娘聯繫過,查克汗說的他們倆還在寫信聯繫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只有查克汗自己才知道。
查克汗雖然說嘴上無所謂,但是還是看得出來查克汗的內心還有多少有點兒失落的情緒在裡面的。因為有一次克里欽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就看到查克汗坐在辦公桌前,拿著一封信在看,可能是看得入迷的緣故,查克汗根本沒有注意到克里欽的進來,等到發現克里欽的時候,查克汗嚇得趕緊把信蓋起來藏到了抽屜了,克里欽那時候也是有一顆八卦的心,強行去搶查克汗的信結果搶不過,然後就耍了點小技巧趁克里欽不注意把信給奪了過來,然後就發現原來是那個姑娘來的報喜信,那個姑娘在信里說她要結婚了,後面可能就一直住在烏魯木齊了。雖然說是一封報喜信,但是對於查克汗來說,更像是一封告別信。
「從那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個姑娘,我也沒有再給查克汗介紹過其他姑娘。但其他人還是一如既往地給查克汗介紹姑娘,只不過其他人給查克汗介紹姑娘的時候,查克汗都好像提不起興趣,最多就是淺淺地見一面就沒有然後了。等後來,大家知道信的事情之後,慢慢地大家也都很少再給查克汗介紹姑娘了。」克里欽老鎮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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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因為南疆鐵路的開通,聯通了烏魯木齊和喀什,也聯通了喀什和疆外,喀什一下子就變得繁忙了起來,莎車也跟著變得繁忙了起來。
「因為鐵路修起來之後,喀什和外界的通道也打通了,喀什不再是一個南疆的邊陲之地,而是一下就和祖國各地連接在了一起。那時候,關於新疆遍地是黃金的傳言也都流傳到了疆外,引來人很多外省的人到新疆來『淘金』,說是來『淘金』,但在我們看來更像是來碰運氣的,因為新疆到底是不是遍地都是黃金,我們本地人那肯定是最清楚的。當然,其中也不乏一些是過來逃難的人。」克里欽老鎮長吧嗒吧嗒地抽著煙說道。
「逃難?」王濛疑惑地問道。
「是的。」克里欽老鎮長說。
「鐵路開通之後,時常都會有列車把滿載貨物的貨物運送到喀什,當然也會有很多貨物從喀什運出去,像棉花啊這些,那時候的火車治安不像現在一樣嚴,所以時不時地火車就會招盜竊,那時候的警力也不像現在一樣充足,很多時候都是要靠巡道工來巡邏,所以我們後來的工作,也從義務修鐵路變成了義務巡邏。」克里欽老鎮長說道。
「當然我們要巡邏的不僅僅是那些搞小偷小摸的人,還有另一部分人,也是我們要巡邏檢查的對象。」克里欽老鎮長停頓了一下,「也就是那些逃難逃到新疆來的人,用我們的話來說,也就是『扒火車』的人。」克里欽老鎮長勺了一勺糖加到了茶杯里。
「你們快上來!再不上來的話火車就要開了!」在寧夏銀川火車站內,一列停靠在鐵軌上準備發車的貨運列車的露天貨櫃上,一個已經爬上了貨櫃的小孩衝著貨櫃下面還沒有爬上車的幾個小孩用壓低了嗓音的聲音說道。
鐵路的周圍滿是待發車的貨運列車,車輪撞擊著軌道發出一陣陣低沉而又綿長的哐當哐當的聲音。
還在貨櫃下面的幾個小孩,他們看上去都只有十幾歲,年紀應該不大,而且個個都身形瘦小,穿著短衣短袖,每個人手裡還拿了一個小包,不大,有的是小書包,有的則是用一塊布裹成的,看上去就像是準備出遠門的人準備的行李包一樣。
「李大,你怎麼上去得這麼快!你等等我們啊!」在貨櫃下面的小孩埋怨地說道,說著便準備扒上火車貨櫃,在貨櫃上面的李大也是準備伸手把下面的小夥伴給拉上來。
「你們快啊!火車已經要發動了!」在貨櫃上的李大焦急地催促道,此時火車已經啟動了,列車正在緩緩地向前進,正準備上列車的小孩們此時已經一隻腳踏上列車了,準備向上爬去,列車周邊的探照燈也一圈圈地轉著,在貨櫃里的李大為了不被探照燈發現,也只能不斷地把頭埋下又抬起,然後還要一邊焦急地催促著下面的小夥伴們。此時列車也在緩緩地向前進了。
正當車下的幾人準備攀爬的時候,旁邊已經發動的列車車尾剛好駛過,車道的對面則是恰好有一個拿著手電筒的巡道員在巡邏,幾人就間隔了一個鐵道。可能是剛才被列車阻擋的緣故,所以巡道員並沒有發現正在攀爬的眾人,此時列車一開走,巡道員剛好看到眾人。
「喂,小孩!」巡道員大喊了一聲,然後吹響了口中的哨子,說著就準備跨過鐵路來逮眾人。
正在攀爬火車的幾個小孩看到被巡道員發現,則是顧不上繼續攀爬,都紛紛從火車上跳了下來,在貨櫃上的李大看到眾人被發現之後,也是破口罵了一句他娘的,並在車廂上喊著快跑。
車下的幾人也顧不上那麼多,只得朝著車子前進的反方向跑去,其中在最後面的一個小孩剛跑出去幾步就又折返了回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那個小孩則是趕忙起身,衝著車上的李大喊道,「李大!你的包!」說著便把一個綠色的上面繡了一個紅色大五角星的小挎包朝著貨櫃扔了上去,然後就快速地向著其他幾人逃跑的方向跑去,小挎包不偏不倚正好被李大接住,巡道員此時也已經越過了鐵軌準備去追逃跑的幾人,為了給眾人打掩護,李大則是撿起貨櫃上的煤塊朝巡道員扔去,巡道員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上車攔李大還是應該去追下面的幾人。而此時,列車的速度正在加快。
可能是因為相反運動的緣故,此時逃跑的眾人已經和李大有好幾個車廂遠了,看到巡道員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李大也是哈哈的笑了起來,然後衝著逃跑的眾人喊道,「你們快跑!我在西安等你們!」剛才給李大扔包的那個男孩也是回頭看了李大一眼,然後隨著列車的加速,李大和眾人就這樣消失在了各自的視野里。
一路上,李大就坐在貨櫃上吹著風、看著風景、吃著書包裡帶的乾糧,然後睡去,列車也一直都沒有停的意思。也不知中間過去了多久,等到李大再次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靠在了一個不知道是哪兒的車站。李大跳下了貨櫃,然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好在自己在上貨櫃之前準備了一個塑膠袋,才沒有被貨櫃里的煤灰弄得太髒。
李大走出車站,眼前的場景都是那麼的陌生,只見車站前到處都是賣水果賣東西的小攤販,感覺和自己在集市上看到的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只不過唯一不一樣的地方是,這些小攤販的長相看上去怪怪的,和自己的長相完全不太一樣,而且所有人都操著一口自己完全聽不懂說的是什麼話的口音。李大的心裡也是充滿了疑惑,西安人居然長這樣?
周遭來來往往的人看到李大這個一副漢族人長相的小孩,也都是用好奇的目光盯著李大看。可能是初生牛犢的緣故,李大倒並沒有覺得害怕或者膽怯,而是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興趣。李大一路上邊走邊瞧,一會兒被買水果的小販的吆喝聲吸引,一會兒又到賣烤饢的小哥的攤子前看看,走走逛逛下來,走到一家麵館門前,看著裡面吃麵的人,李大的肚子也感覺餓了。只不過李大一摸口袋,裡面幾個銅板。沒有辦法,李大只能在旁邊的石階上坐下,然後翻出了一個用小手帕包裹著的東西,李大攤開手,小心翼翼地把手帕掀開,裡面放著一對銀質的小孩戴的手鐲。李大把手鐲高高地舉過頭頂,然後在陽光的照耀下仔細地打量了一番,明晃晃的手鐲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了閃光。看罷,李大便用手帕把手鐲包好,然後放回了包里收好,另外又從小挎包里掏出半個還沒有啃完的饃啃了起來。
「喂,小孩。」在一旁吃麵的一個年輕男子衝著李大喊道。
可能是因為李大沒有聽見的緣故,年輕男子又衝著李大喊了一聲,「喂,小孩,叫你呢!」
李大聽到有人叫喊,便好奇地抬頭朝著聲音的來源張望。只見一個看上去二十四五歲的年輕漢族男子,身穿一件皮夾克,穿著一條牛仔褲,儼然一副新新人類的打扮,此時他正坐在麵館外面的桌子上吃著一碗麵,他旁邊還坐了另外一個胸前別著一副墨鏡的男子,年齡看上去應該和夾克男差不多。
「對,叫你呢,小孩!」墨鏡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衝著李大也喊了一聲。
李大聽到兩人的叫喊,也是收好了手中的饃,然後起身朝著兩人走去。
「你們叫我?」李大朝著一口寧夏口音說道。
「來坐。」夾克男說道。
李大便在座位上坐了下來,「弄啥?」李大問道兩人。
「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的?」夾克男朝著一口蘭州口音問道。
「不是,我是寧夏的。」估計是被太陽晃了眼睛,李大揉了揉眼睛然後說道。
「哦,我們是蘭州的,那我們也算是半個老鄉。」夾克男說道,「你咋到新疆來了?」
「不知道,我本來是要去西安的,結果扒火車扒錯了,到這裡來了。」李大說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兩人正在吃的牛肉麵。
「哈哈哈哈!」夾克男看了一眼旁邊的墨鏡男,「你是扒火車來的哦,那你是才到哦?」
「對啊,咋啦?」李大說道,然後半眯著眼睛,盯著兩人的麵條看,此時李大的肚子也發出了咕咕的叫聲。
「那你一定還沒有吃飯吧?」看到李大一臉餓相,夾克男問道,李大則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老闆,加碗麵條!」夾克男回頭衝著麵館里的老闆喊道。
「你要請我吃麵條?」李大好奇地問道。
「誒,你們說我們又是老鄉,又是兄弟的,請你吃個麵條咋了。」夾克男說道,然後衝著墨鏡男看了一眼,墨鏡男也是在一旁笑了一下。
「你們人還怪好的。」李大說道。
「那可不,俗話說得好,出門在外,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老鄉幫老鄉咋了。」夾克男說道。
此時老闆已經把麵條端了上來,夾克男把麵條遞給李大,李大剛接過便大快朵頤了起來。
「那你是一個人嗎?」夾克男又問道。
「是,本來我和另外幾個要一起去西安的,結果扒火車的時候遇到了巡邏的,他們跑了,我就到這邊了。」李大隻顧著埋頭吃著麵條,絲毫沒有理會兩人。
「哦,這樣啊。」夾克男說道,說著又意味深長地向墨鏡男看了一眼。
「誒,剛才你拿出來的那個圓圓的東西是啥子?」夾克男低聲湊向正在吃麵的李大跟前說道。
「那是銀鐲子,我娘留給我的。」李大埋頭吃著麵條然後回答道。
「可不可以給我看看。」夾克男說道。
可能是專心於吃麵的緣故,李大二話不說就從包里又掏出了那個小手帕,「你們看,可別給我弄壞了。」說著又專心吃麵。
「不會,我們就是欣賞一下。」夾克男說道,說著便翻開了小手帕,只見裡面放著一對銀手鐲,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陣陣閃光,墨鏡男看了都忍不住摘下了墨鏡,然後拿起了一隻仔細打量了起來。
「這可值不少錢了吧,我的親娘呢!」夾克男說道。
「我娘去世的時候給我的,說是這對銀鐲子關鍵時候能救命,讓我留著。」可能是太餓了的緣故,李大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麵給吃完了,然後捧著碗開始喝起了麵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