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他敢開口要皇帝的女人
雪存匆匆挑了家酒樓,誰知還沒進去,便聽人道崔家娘子正在裡頭和人相看。雪存一時激起的酒意也沒了,可也不願這麼早回國公府,便改道向樂遊原。
剛到樂遊原,又聞姬明與公主一家四口都在樂遊原賞秋景。
看來是天意不叫她今天享樂。
白白饒了大半個長安城,想去的去處都叫人占了,雪存興致缺缺,徑直打道回府。
一回到浣花堂,雪存直奔元有容屋內,還沒進門,就聽元有容和耿媼有商有量,說:
「也不知這副護膝合不合適,先兒那一副做得太厚了,叫祠堂的婆子看了出來。」
耿媼接話道:「依我看,夫人這次的做的就極好,那群老嫗保准看不出來。」
元有容嘆道:「哎,護膝做得再多再好又有何用?梵婢到底還要受這許久的苦。她今天大早上就進了宮,現下還沒回來,不知又發生了何事。我再不能成日窩在家中無所作為拖累她了,遲早,要外出親自打探打探才好。」
雪存適宜地掀簾入內,笑道:「娘,我這不好端端回來了麼,你不必擔心了,好生在家養著身子才是,可不能亂跑呢。」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https://sto55.com
見她平安歸來,元有容和耿媼齊齊鬆了口氣。
她放下拐杖,瘸腿跳到元有容身側坐下,輕輕把下巴擱到元有容肩頭。既是撒嬌,也是關心:「都說了多少次了,以後少做這些針線活,久坐傷身不說,還傷眼睛傷身,兩處討不得好。」
元有容把護膝遞給她:「娘答應你,等娘做最後一次,就再也不給你做了。你個沒心沒肺的小崽子,別人求我的繡品都求不來呢,你倒好,還不許我多做。快試試這副護膝合不合身,不合我再改。」
雪存沒急著試,後頭大抵也用不上了,反抓著元有容的話,問:「還要再做一次?你又要給我繡什麼東西,多麻煩呢。」
元有容笑了笑:「給自己的女兒做東西何來麻煩一說?何況再過一個多月,就是你的十七歲生辰。娘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只能為你做身新衣,可惜在你生辰前實在是趕不出來了。冬衣做不成,娘就索性做件春衣,你別怪娘才是。」
雪存搖頭:「我盼著你放下這些活計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怪你。可惜啊,我有個天底下最倔強的娘親,憑我一己之力是勸不住的。」
母女二人相視一笑,浣花堂已有多日不曾如此輕鬆快活過了。
雪存在元有容屋子裡坐了半個時辰才離去,在此間,她並未透露宮中之事,只神神秘秘地叫元有容不必擔心,道是她有賢妃撐腰,以後不會挨國公府罰了。
當夜臨睡前,靈鷺替雪存脫簪更衣,手碰及她腰間時,靈鷺皺了皺眉,好一番上下左右地摸索。
雪存被她摸得直發癢,扭到一旁,問道:「靈鷺,你做什麼呢,休要戲弄我。」
靈鷺解釋道:「小娘子,你今日戴出去的腰墜不見了,是不是弄丟了?」
說著又將雲狐叫進屋,主僕三人一齊翻找,可屋裡也不見吊墜的影兒。
雪存無奈道:「罷了,就是一枚吊墜而已,沒什麼特別的,丟了便丟了罷。」
此事草草翻篇,雪存從此亦未再理會。
翌日清晨,雪存瞌睡還沒醒,就有金風堂的婢女過來帶話,叫雪存速速梳妝,跟著賢妃宮中的宦官進宮。
雪存極是納悶,不過短短一日,賢妃就要依計行事了嗎,這也太倉促了吧……
她不敢耽誤,梳妝畢後到了前院,還是昨日那名對她笑臉相迎的宦官。
幾人在堂內辭別老夫人才動身,方要離開,一旁的王氏忍不住開口問道:「這位公公,敢問咱們七娘可是無意得罪了娘娘?怎麼接二連三地就要進宮呢。」
宦官笑道:「夫人不知,娘娘有意將小娘子選進宮中做女官呢。未正式獲封前,免不得小娘子常進宮走動,多學學規矩,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眾人皆未料到雪存竟有機會被選做女官,一時各懷心思,畢恭畢敬將宦官送出。
待人走後,王氏攙著老夫人遊園,半憂半喜道:
「存姐兒帶累了公府姑娘的名聲,如今竟還能得賢妃另眼相看,來日不愁那件事浸微浸滅,姑娘們還有機會說上樁好親事。只她成日往外頭跑,不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看著,真怕又生什麼事端。」
「且——」王氏環顧四周,低聲道,「且她真做成了女官,待來日太子或沂王登基,咱們反不好管束她了。」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多慮了,她官位再高,能高過老身的誥命不成。只要她一日在高氏族譜上,姻緣大事,便一日由著高家作主。」
「何況她那體質,少不得多調養兩年,才好送進後宮。正好這兩年,趁著她名聲轉好,把姑娘們的婚事陸續定下來,國公府也了了一件大事了。做女官可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機會,不說名垂青史,也至少名盛一時,屆時無人敢妄議她,隨她去吧。」
國公府萬事都仰仗老夫人抉擇,老夫人主事至今,從未出過大的疏漏,想她小小一個高雪存,更飛不出老夫人的掌心了。
……
雪存先被領進明德殿,換了身有模有樣的初階女官宮裝,連髮髻也被宮女一併改了,復被帶往賢妃宮中。
一路上,雪存低著頭暗自醞釀,她知道女官之事只是個幌子,賢妃真正的目的是要她常走動,趁早熟悉宮裡的路。
可如此一來,若是偶然碰上了老皇帝,又因女官身份在老皇帝面前混了個眼熟,反不好行事了。
雪存裝著滿腹心事拜見董賢妃,同身著宮裝來的還有崔露,因她腿腳更慢,這才總晚崔露一步。雪存大吃一驚,賢妃真是為了這個幌子,不惜連崔露也一併利用了,叫她又感激又愧疚。
當著諸多外人,董賢妃將雪存崔露二人叫上前,淺淺笑著,交代道:
「因你們是長安貴女中我最看好的,故萌生了叫你們進宮做女官之意。古來貴女進宮做官之事不足為奇,雖說女官人前風光是真,可在宮中長住鮮少與家人團聚也是真。更因在宮中耽誤幾年青春,晚成婚才是頭等要事,拖到二三十歲才成婚的亦不在少數。」
「本宮叫你二人來,是想最後問你們一句,若不願因此事耽誤了姻緣大事,大可與本宮直言,本宮不會強留。」
雪存和崔露竟是默契地偏過頭對視一眼,隨後忙齊刷刷答應道:「臣女願進宮為官,不負娘娘重恩重望。」
董賢妃看著眼前兩個花兒似的姑娘,難免掩唇一笑,這兩人一個不願草草嫁人,另一個崔露更不願早早嫁人。她做了女官,倒遂她的意,叫她有理有據推掉崔氏的催婚了。
「既有如此決心,今日起,你們就好好跟著前輩們學規矩,再回去打點行囊,過了明日的中秋就正式搬進宮中。」
董賢妃收起笑容,正色道,「宮裡不比你們在家中,事無巨細,一律要過目過手,更要用心留意百倍才是。若不慎犯了錯,輕則減俸受罰,重則牢獄之災。但若是做好了,來日史書上,必留你二人之姓,甚至與班昭齊名皆有可能。這是多少閨閣女子求不來的機會,如何把握,全憑你二人的造化與資質。」
雪存依禮謝恩,在幾名宮女的引導下,與崔露並肩而行,前去掖庭,一路上思緒紛亂。
她偷偷側目瞥向崔露,見崔露微抬著下巴,美目凝光,神采飛揚,恍惚間都能窺見她日後春風得意侃侃而談的光景,忍不住陣陣艷羨。
若她不是高雪存,若她也有個有權有勢的家族,有疼愛她的親友……或許她真能全心全意地去做好一個女官。
因她與崔露今天是初次修習宮規,教習女官有徐循漸進之意,只叫她們在掖庭呆了兩個時辰便早早歸家。
回程路上,又是今早那名接引宦官叫住了她,叫她再往賢妃宮中走一趟。
同行的崔露並未生疑,更不覺雪存有哪裡值得比自己更好、能擔任重職的地方,別彆扭扭地與雪存道別,先行出了宮門。
雪存不聲不響跟在宦官身後,又回到賢妃殿中。
一進殿門,董賢妃示意左右退下,只留雪存說話。
董賢妃拉著她的手,滿面凝重:「雪存,你所求之事,本宮經過慎重的考慮,發覺此事越快做成越好。若拖久了,恐留後患。」
雪存問道:「娘娘不妨直言,臣女洗耳恭聽。」
董賢妃道:「一來你以女官之名進宮,求的是名正言順,不引國公府懷疑。可時日一長,你早晚會與陛下打照面。試問一個無奈侍奉了陛下的無辜貴女,和一個處心積慮滿懷算計爬龍床的女官,世人會如何評頭論足?」
「二來,陛下年事已高,兩王之爭尚無定數,可陛下的耐心早晚是會耗盡的。就算陛下是千古明君,可別忘了他亦有殺伐狠絕之時。你若在不合時宜的關頭行事,莫說能從陛下那兒得一個名分了,能得個全屍都算走運。」
「雪存,你是個聰明人,更多利害,本宮不必再明說。你若一心想脫離泥潭,這幾天,便是留你做準備的時間,也是最好的機會,過時不候。」
過時不候。
雪存臨睡前都在念著賢妃說的四個字。
賢妃言之有理,雖說她未想過會這麼快就要伺候老皇帝,可眼下時機,也是最好的時機了,她不能不去抓。
……
一晃眼到了八月十九夜,乃是雪存與崔露住進宮的第三天。
幸好她二人住處離得遠,且崔露今夜告假歸家,此夜不行事靜待何時。
雪存的腿腳好了個大概,只消在鞋子裡塞上厚厚一層軟墊,走起路來便與常人無異。董賢妃殿內早已布置妥當,就等雪存去把皇帝叫來,隨後的事,全憑她一人發揮了。
董賢妃再三叮囑她:「萬萬不可露一絲一毫的怯,陛下那雙眼睛洞若觀火,明白嗎?」
雪存點頭:「娘娘放心,臣女絕不會出錯的。」
董賢妃將宮燈塞到她手中,鼓舞道:「去吧,本宮挑了兩個宮女與你同行,早去早回,免得節外生枝。」
雪存心跳得極快,說不緊張是假的。她提著宮燈,深深吐了口氣,踏出殿門,與賢妃宮中另外兩名宮女同去找皇帝。
皇帝的行蹤董賢妃早命人打探清楚了,自太極殿用完晚膳後,就去往御書房方向,想來是偶起興致去那邊看書。
御書房內。
皇帝歪坐在榻上,一手扶額,半怨半惱地握著本朝新修出的一冊《晉書》,向對面的年輕人罵罵咧咧道: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個黃昱啊,朕幾年前叫他帶人主修晉史,他兩年就趕完了,誰知修了堆稀奇古怪的廢紙出來。」
「也就是他告老還鄉了,若他還在朝中,朕必定不輕饒。這東西能看嗎?簡直丟人現眼!叫後世知曉我朝以如此態度修史,還當我朝不善文理無人可用,顏面何存。」
對面的年輕人眉目美艷,膚如脂玉,又兼穿了一身紅色圓領袍,更顯紛華靡麗,正是皇帝的外甥姬湛。
今日他在秘書省上值許久,直到宵禁才放下筆,索性歇在宮中。
皇帝得知此事,便將他叫來御書房伴駕。
姬湛笑道:「陛下不必為這事動氣,臣斗膽自薦,若陛下不嫌臣學識微薄,待臣修錄完這批古籍,臣便帶人重修晉史。」
皇帝這廂才消了火氣,隨手把個《晉書》一扔,拍掌笑道:「好,仲延,你雖自幼體弱多病,無法兼當朝中重職,可凡你能做的事,朕一向是最放心的。重修晉史之事,今後就全權交由你負責了。」
姬湛正應著,忽聞書房外傳來一陣喧鬧,似是後宮來人。
皇帝聞聲而起,姬湛緊隨其後,不忘豎著耳朵去聽,一聽,怎覺這道聲音分外耳熟?
只聽隱隱約約一女子的聲音,說:「陛下,賢妃娘娘的頭疾犯了,實在是疼得厲害,斗膽盼您過去瞧瞧她。」
董賢妃此人,皇帝心底到底有幾分綿薄的情意在。
聞說她頭疾發作,又想著自己許久未進後宮,是該去看一看。便不疑有他踏出房門,對姬湛揮手道不必再伴駕了。
姬湛低頭斂眉應了聲是,不忘跟在皇帝身後,要親自將他送離御書房才好。
這一外出,就見門外不遠處賢妃宮中前來接應皇帝之人,為首的宮女,手中提著盞黃亮黃亮的燈,發如流墨,月色下,她露出的細長一段脖頸更是瑩潤惹眼,美不勝收。
竟是高雪存。
雪存也沒想到今夜竟會在這裡撞見姬湛,嚇得險些抓不穩手裡的燈。
鎮靜,一定要萬分的鎮靜,否則來日有的她死無全屍的時候。
事已至此,她只能面不改色硬著頭皮接皇帝的話,心臟卻快蹦出胸膛了。
就在她回答皇帝的間隙,姬湛心亂如麻,腦筋轉得飛快。
他不是不知她進宮做女官之事,只沒想到好端端的,她緣何要代表賢妃宮中來邀皇帝,甚至穿的不是女官宮裝,乃是宮女服飾,難道——
「陛下。」眼見皇帝已邁開腳步跟著人離開,姬湛快步跟上,一把抓緊雪存的腕子,眯眼笑道,「微臣侍從未在宮中,這名宮女,微臣要去侍奉一夜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