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好一個仁德天下
過了正月十五,這年算是徹底過完了。
蕭斯年的滿月宴一過,蕭時宴便開始著手準備離開雁北,與秦老將軍等人繼續帶兵南下。
這一走,還不知幾個月後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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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今日在蕭時宴出發前,夏時錦親自侍奉他束髮更衣。
蕭時宴眸眼低垂,視線鎖定在夏時錦的臉上,瞧著她認真為他穿衣系扣的模樣。
他唇角淺勾,眉眼帶笑,戀戀不捨地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
夏時錦察覺到那道熾烈的視線,抬眸瞧了蕭時宴一眼,又低下了頭。
雙手拿起掛在一旁的皮製腰帶,一邊繞到他的腰背之後束緊,一邊同蕭時宴問起了秦府那邊的事。
「昨日聽阿紫說,秦嫿因塗了胭脂水粉而爛了臉,可是你暗中派人幹的?」
蕭時宴笑而不語,算是默認。
夏時錦仰起面頰看他,眸眼晶晶亮地笑道:「惡人果然還得惡人治,謝王爺替我和斯年出氣。」
一句話讓蕭時宴哭笑不得,眉頭輕挑,他半眯眸眼地覷著夏時錦。
「又罵又謝的,欲擒故縱是被阿錦玩兒得明明白白。」
話落,蕭時宴握住夏時錦的左手,將她腕上的佛珠手串取下,扔到了一旁的炭火爐里。
夏時錦蹙眉可惜道:「好好的為何扔了?」
蕭時宴轉身取來一個全新的沉香佛珠串套到她的細腕上。
他握著夏時錦的雙手,指腹輕撫摩挲,慢聲道:「本王殺孽重,手上沾染的人命何其多,捻過的佛珠想來也是承載了極重的業障,阿錦戴著,怕是會招來厄運,難以保你平安。」
「這串是本王請寺里高僧誦經開過光的,乾乾淨淨,想來定是靈驗。」
低頭瞧著腕上的手串,夏時錦感受到了那份的用心。
實話實說,除了當初強取豪奪的卑鄙無恥,蕭時宴平日裡對她周到心細,確實無可挑剔。
夏時錦有點小感動,遂關心道:「何時回來?」
「阿錦可是盼著本王回來?」
夏時錦沒說盼,也沒說不盼。
蕭時宴嘆氣自嘲。
「阿錦定是每日都盼著本王死在戰場上,到時,便可跟阿野雙宿雙飛。」
「王爺知道便好,所以......」頓了頓,夏時錦笑道:「千萬別讓我得逞。」
似是懷疑自己聽錯,蕭時宴恍惚了一瞬,笑意才從他唇角綻開,銳利孤傲的眉眼也跟著染上一片暖意。
蕭時宴心裡美,唇角壓也壓不下去。
「放心,自古禍害遺千年,本王是卑鄙小人,最是見不得有情人終成眷屬。」
「就算是做鬼,也定會回來纏著阿錦。」
他帶著夏時錦的雙手,繞扣到她的身後。
牽著她的雙手,摟著她的細腰,兩人身體毫無間隙地緊貼在一起。
夏時錦預測到蕭時宴要做什麼,於是身子後仰,躲著蕭時宴的追吻。
腰差點要彎斷,那鋪天蓋地的親吻是躲也躲不掉。
半晌後,蕭時宴輕喘道:「等本王奪個天下回來給你。」
......
上京城,勤政殿。
蕭澤自年前的兩個月便開始等,等到年都過完了,才等來探子從雁北送來的密信。
可信箋展開,卻是陌生無比的筆跡。
【阿錦與皇叔我恩愛無比,侄兒勿念。有心思兒女情長,不如花花心思如何打敗本王。】
「蕭時宴!」
蕭澤氣得揮拳砸桌,不夠解氣,直接將身前的書案掀翻。
摺子、墨硯、筆架稀里嘩啦地散落一地,一如他糟糕透頂的心情。
九思公公撿起那密信瞧了一眼,心中瞭然。
派去策劃偷夏時錦的探子,怕是早被蕭時宴給連鍋端了。
難怪兩個多月都沒個信兒。
蕭澤怒不可遏,高聲道:「朕要親自出征!」
**
四時流轉,一晃,蕭時宴南下之徵打了兩年多。
兩年裡,他的疆土不斷擴大,歸順於他的大商朝臣和百姓也越來越多。
而蕭澤統治下的朝堂卻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前些日子,蕭時宴將當年被羌匈人活活坑埋的兵將屍骨,用十幾個大棺材一起拉回了大商,讓當年那些為了大商江山而戰死的英雄魂歸故里,在百姓和臣子之間又博得了一番美譽。
在這兩年的時間,蕭斯年從蹣跚學步到滿地亂跑,夏時錦生意也是越做紅火,可以說是日進斗金。
而秦野在這兩年裡,暗中蓄力,一朝逼宮朔月,殺了稽粥單于,強勢一統北方。
他將羌匈各部落納入麾下,大力推行漢話和中原風俗禮教,推廣農耕冶鐵,逐步同化北方異族,為蕭時宴南征提供強大的後援。
為此,蕭時宴一統天下,已是大勢所歸。
夏至。
上京城。
巍峨莊嚴的皇宮裡明明燈火通明,可在夜色之下,卻是死寂一片。
偶有身影急匆匆跑過,將各地兵敗淪陷的戰報送至養心殿內。
蕭澤頹喪地坐在養心殿前的石階上,腳邊散落著被撕碎的紙屑。
「皇上,快逃吧。」
九思公公在旁哭勸道:「照眼下這形勢,明日怕是就要攻城了。」
「光靠這些金吾衛和禁軍,怕是扛不了多久的。」
蕭澤目光空洞地盯著一處,搖頭道:「你們走吧,朕守在這裡。」
「皇上,萬萬不可啊。」
九思公公跪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勸解。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那蕭時宴不也是蟄伏多年又東山再起的,他可以,皇上自然也是可以。」
「皇上萬不可一蹶不振,滅了心氣兒呀。」
「只要活著,有朝一日,定能爭回這江山社稷。」
「爭?」蕭澤無力地冷笑了一聲,「有何好爭的。」
他抬頭望著夜空,似是釋然道:「天選之皇后都守不住的國運,又如何能爭得回。」
「朕累了,不想爭了。」
蕭澤拎起放在一旁的酒壺,咕嘟咕嘟灌了大半壺。
他嘆了口氣,哀傷道:「九思,你侍奉朕多年,功勞不淺。」
「殿內值錢的東西,隨便拿,出了宮,隱姓埋名,好好活著。」
聞言,九思公公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心意已決道:「奴才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裡守著皇上。」
「你又何苦呢?」
就這樣,一主一仆,在養心殿的石階上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次日朝陽升起,一封停戰信呈遞到了蕭澤的面前。
看到「停戰」二字,蕭澤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睡著了在做夢。
他滿腹懷疑地接過信展開......
蕭時宴的確提出了停戰之議。
十萬大軍就此止步於上京城的十公里之外,由蕭時宴另建西商,定都於上京的臨城慶陽。
而原來的大商則成了一個被西商國圈圍的小國。
小國之小,僅有上京城之大。
蕭時宴的表面仁慈,對於蕭澤來說,無疑是巨大的羞辱。
蕭澤覺得自己就是蕭時宴圈養的畜生,只是他給了一個超大的籠子而已。
而在那封停戰信上,蕭時宴還特氣人地寫了一行話。
【朕襟懷寬宏,江山一隅,願授於侄兒。望侄兒勤修政事,寬政愛民,仁德天下。】
「好一個仁德天下!」
一座城也配稱天下?
蕭澤一聲怒吼,將信撕得稀巴爛。
急火攻心,他當場被氣得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