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對陸恂情真


  棲月保證能將賊人捉住。

  陸嬌卻不依不饒,「若是沒有呢?」

  棲月:「任憑處置。」

  陸嬌尚不肯罷休,陸恂卻已不耐,冷淡道,「行了。」

  只一句,陸嬌再不敢多言。

  一行人離開,連陸恂也有事走了,只剩下棲月一個,她叫人傳膳。

  晚膳是早備好的。

  若非陸嬌攪亂,平日裡這會兒棲月已經用過晚膳,開始陪時哥兒玩耍了。

  玉笙院眾僕從都知夫人今日受了大委屈,不好怪世子,卻伺候得更加盡心。

  

  松青下去處理傷口,松蘿在旁欲言又止。

  棲月不管她,先好好用完一餐飯,又叫奶娘將時哥兒抱來。

  時哥兒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仰頭咧嘴朝她笑,十分可愛討喜。

  仔細看,這孩子頭髮濃黑,杏仁眼,還有鼻子,即便在肉嘟嘟的臉上,也能看到鼻樑高挺。

  棲月自己鼻子就生的好。

  眼型、頭髮、鼻子,時哥兒明明就長得像她,竟不是她生的。

  那生母會不會與她有某種關聯?

  於是棲月微微側頭,似隨口道,「怎麼越看這孩子跟我長得越像?」

  松蘿沒想到主子這會兒還有心情討論這個,「這孩子出生不到一個月便抱回來,大約是誰養的像誰。」

  棲月便道,「他這般可愛,哪個做母親的忍心丟下他?」

  「是啊,」松蘿也跟著嘆氣,「可到底是好命的,能遇到了夫人。」

  棲月又試探了兩句,確定松蘿也不知這孩子生母和來歷,只好作罷。

  原先她想著哪怕陸恂再不喜歡她,可孩子都生了。守著時哥兒,她熬著年歲,總能熬死陸恂,做這府上的老封君。

  現在卻又覺得前途茫茫。

  還要被人用低劣的藉口陷害。

  時辰不早,小孩子有些犯困,棲月便叫奶娘將人抱下去。

  等屋裡又安靜下來,松蘿覷著她的臉色,幾次三番想要開口,卻又閉嘴不言。

  棲月笑道,「你要說什麼?」

  松蘿搖頭,猶豫道:「倒也沒什麼,只是怕夫人傷心。明明你是被冤枉的,世子卻不肯向你這邊。」

  她十分疑惑不解,「怎麼世子從幽州回來,竟跟變了個人似的。」

  對夫人再不似從前體貼。

  棲月聞言心裡一動,卻是靈光閃現,一時未能抓住,想不個所以然來。此刻見松蘿看起來比她還傷心,便笑道:

  「有何難過?你忘了我從前跟你講過的話?」

  她笑靨溫柔,說話的腔調依舊軟糯可親,卻又帶著一股向上的力量:「愛自己是一輩子的事情。旁人怎麼樣都無所謂,自己不能忘了愛自己。」

  「小姐……」松蘿當然記得這話。

  那時在姜府處境艱難,大小姐成日裡欺負她們,不給吃喝都是輕的,稍不順心便要隨意打罵。有一回因先生的一句誇讚,大小姐大雪天罰主子下跪,松蘿急得快哭了,主子卻笑著跟她說:

  「我總不會一輩子受欺負。」

  「好松蘿,快別哭了,別人踐踏咱們,咱們自己卻不能忘了愛自己。」

  陸恂不是故意要聽這些。

  只是「他」從前的規矩,他一來,下人們便自動自發地下去,連個通傳的人都沒有,倒顯得他鬼祟偷聽。

  只是沒想到,姜氏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方才往前院書房去的路上,在垂花門處,一道細小的聲音叫住他。

  「大哥——」

  陸恂回頭,夜色暗淡,不遠處的風燈被春風吹過,落下一點光,他在一片暗影中找了半天,才看看一個小小身影。

  是小八。

  「大哥,」她人怯懦得很,躲在樹影下,瑟縮著不敢靠近。

  陸恂不由皺眉。這么小的孩子,身邊卻沒個服侍的人跟著,且天色不早,卻還在這裡瞎晃。

  「你怎麼在這兒?」他知道自己向來端肅壓迫,所以聲音和態度都稱得上溫和。

  小八軟軟的童音在夜裡響起,「我在等你。」

  陸恂便應了一聲,十分好脾氣地等著她繼續往下說。他今年二十有六,論年紀,小八給他當女兒都綽綽有餘。

  小八平日裡跟這個大哥接觸更少,前日家宴,她被帶著認人,才知道面前這個高大的男子是自己哥哥,那個漂亮的像仙女似的女子是她的嫂嫂。

  「大哥,嫂嫂沒有搶母親的玉佛像。」小八說著,膽子大了一點,人也從陰影下走出來一段,卻仍不敢靠太近。

  「仙女嫂嫂是好人,給我糕吃。」

  松青那時候便是去清平院送糕點。

  小八活得可憐。國公爺是從不管事的,王夫人對這個庶女更是不聞不問,這孩子長大現在,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只八小姐八小姐的混叫。

  小孩子心思單純,誰對她好,她就記著。知恩圖報,聽說仙女嫂嫂受了欺負,這才特意等在此處,要給棲月證明。

  陸恂走過去揉了揉小八的腦袋,低聲道,「大哥知道了。」

  隨後吩咐侍從將人送回去。

  自己沉思片刻,腳步一轉,又回了玉笙院。

  「現在怎麼辦?」松蘿一臉憂愁,「夫人有什麼辦法?明天咱們能抓住那人嗎?」

  棲月正要答話,餘光瞥見多寶閣那側投下的暗影,能這樣進出玉笙院的,除了陸恂,不做第二人選。

  也不知這位陸大人是什麼癖好,專愛聽人牆角。

  不過這時候,倒是「表忠心」的好機會。

  於是棲月話鋒一轉,「其實我如何倒無所謂,決不能叫夫君蒙羞。」

  松蘿不知道自家主子怎麼突然轉了性,可主僕多年默契,不消片刻便領悟真諦,捧場道,「二姑奶奶話說得那樣難聽,您怎麼不為自己辯駁?或是求一求世子?」

  棲月好不體貼,「一邊是妻子,一邊是母親妹妹,世子多為難。我的心如何,天長日久的,總有情意昭彰的那一日,倒不必急於一時。」

  她話說的圓滿,可到底是委屈的。一雙秀目裹了淚,卻倔強不肯落下。

  燭火映在她瓷白的面上,像是淬過火的白釉,純潔無暇,俗事的萬般惡念都不該將她沾染分毫。

  棲月記得清楚,那時陸嬌攀誣她,陸恂倒不十分在意,直到影射她對陸遠舟余情未了,陸恂才真正變了臉色。

  她不知這三年來兩人究竟相處如何,可有一點很確定,陸遠舟一定是陸恂心中的刺。

  男人麼,心眼就那麼大。

  只是這種事情,曖昧複雜,說多錯多,最難自證。

  倒不如趁此機會,剖白一番,更顯得情真。

  棲月最重實際,她如今是世子夫人,與陸遠舟的那些前塵往事,沾上便是死。

  她想好好的活。

  最好能將欺負過她的人都踩一遍,才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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