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夫妻相處
棲月表了忠心,連眼淚都灑了兩滴,總不見那道身影進來,於是她給松蘿使眼色,松蘿便勸一聲,「夫人再別傷心,茶涼了,我去泡壺茶進來。」
不出意料地,松蘿震驚道,「世子,您怎麼在這兒?」
棲月默默在心中點評,三年過去,松蘿演技進步不少,如果那聲世子不那麼浮誇,再收斂一點,就完美了。
她自己也調整出驚訝模式,抬頭卻對上陸恂深邃沉靜的目光。
「世子。」
棲月也跟著叫世子,卻總比旁人軟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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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恂略挑眉,走過去坐下。
松蘿雖藉口倒茶,卻絕不可能再回來。內室眼下只有他們二人,大眼瞪小眼,頗有些尷尬。
但尷尬是棲月自己的,陸恂從來不尷尬,坐在那裡,甚至可以說怡然放鬆。
棲月只能擠出笑,梨渦在她唇邊極快地出現又消失,她聲音柔弱,「您知道我沒有派人搶那尊觀音像。」
陸恂:「你那麼會演,還怕我不相信?」
棲月:……
被發現了?
不應該啊,她方才發揮得很自然。
棲月顧不上追究前半句,關注點全在後半句。
他什麼意思?
她自然是怕他不信的,這家裡四面楚歌,如果非要找個盟友的話,陸恂無疑是最佳人選。不論先前結的梁子有多深,現在他是她的夫君,該依靠的時候她得依靠!
於是她穩了穩心神,一雙漂亮的眸子裡全是他,軟軟道,「其他人都可以,我只怕你不信我。」
好真誠的模樣。
棲月有一雙很黑、很亮的眼睛,從前陸恂只從那裡看到貪婪和虛偽,不知是燭火昏昏的原因或是其他,今夜,他竟從裡面看出點別的什麼。
說不清,卻沒有先前那般叫人厭惡。
陸恂再度開口,沒說信也沒說不信,「你打算怎麼做?」
不論是誰打碎了觀音像,事情鬧成這樣,誰都不會承認。
棲月便笑起來。
她眼睛彎彎,瀲灩風情,不似往日庸俗,倒有兩分女兒家的嬌妍媚態:
「請夫君借個人給我。」
陸恂心中已有猜測,卻仍是問,「做什麼用?」
棲月對他並不隱瞞,細細道,「那錢媽媽來送觀音像,自己辦事不力,倒會找替死鬼。找個人詐她一詐,保准能行。」
整件事的癥結便在那位媽媽身上,找她問最對症。
「你想到法子了?」
棲月捂嘴而笑。
她最會出損招。
只是要有個人將那位錢媽媽騙出來。
陸恂見她笑得像只偷腥的貓,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光。太生動的一張臉,占盡了天下的長處,不論是誰見了,也抹不去心頭那道驚艷。
這算得上兩人頭一回正式解決一件事。比想像中順暢,雖談不上有商有量,各自懷著各自的心思,保留著對彼此的偏見與隔閡,坦蕩地講出一部分,言之有理順勢推敲。
如此開端,對於陷入困頓迷惘的兩個人和一段婚姻來說,不算太壞。
陸恂又問一句,「你的侍女那時去做什麼?」
棲月一頓,「給清平院的八小姐送點心。」
這些事情無需隱瞞,但也沒有邀功的必要,不過隨心,所以她回答很簡單。
陸恂便又看了她一眼。
商議完正事,兩個人再次沉默下來。
三年前,夫妻兩個對彼此的印象是厭惡與懼怕,羞辱和憤恨,差到極致,即便如今身份改變,心境卻總沒那麼容易扭轉。
直到玉笙院的管事嬤嬤劉媽媽婉轉提醒,棲月才意識到時辰不早,該安置了。
而夫妻,本就是要同床共枕的。
那陸恂這時候返回,便該有此意。
棲月頓時不自在起來。
略略扭過臉,想要表現出鎮定與尋常,卻總怕控住不好面上的表情,手心裡全是汗。僕婦們進來送水很快,她吐出口氣,「我去洗漱」,先往淨房去了。
她人走了,空氣中卻仿佛還有一股細細的甜香,久久不散。
玉笙院是陸恂從小住慣的屋子,此刻卻又不像。榻上落著軟枕,枕邊是本半合的遊記,小案上擺著金盤,上面有各色時令果子,內室懸著簾珠帳,隔出悠蕩盪的旖旎。
陸恂揉了揉眉心。
外院書房他連換洗衣物都無,自然更不會有床衾用具。他大可以叫人鋪一床去,只是考慮種種因素,在這個離奇「夢境」結束之前,他該維持現狀不變,才不會叫人有可乘之機。
這件事,不能引起別人的懷疑。
過去那個「他」如何做,他便要如何做。
「蓽撥——」一聲,燈花爆開。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姜氏卻一直未從淨房中出來。
陸恂停頓片刻,顧慮到今日種種離奇事件,起身大步往淨房走去。
帘子掀開,卻驀然對上一雙受驚的,羞窘的,漂亮的眼睛。
淨室里熱氣蒸騰,她的發梢還掛著水。屋裡太靜謐,只有他們兩個人,水滴順著棲月的腮和耳垂,落到她的肩膀,一滴一滴。
她穿著一身薄透的紗衣,整個人都透著水光靡靡的欲,純潔而神聖,有些招人憐,但更多的是激起人難以抑制的破壞感。
清極艷極。
清得玉潤雪膚,艷得氤氳透骨,眼尾一顆小痣,便是迤邐動人心魄之處。
好像是一隻勾魂攝魄的水妖,無意中闖入他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