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教訓哥哥


  蕭衍一生清正,嫉惡如仇,尤其憎惡她這個禍亂朝綱的庶母。

  但相比他的冷血涼薄,更為世人津津樂道的,還是他對秦王妃謝莫婉的痴情。

  婚後十載,即使謝莫婉始終無所出,他還是忠貞不渝,榻上只有她一個女人。

  可惜天妒紅顏,在一次宮宴後謝莫婉臥床不起,竟不出半月就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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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衍為情所困,一夜白頭,自此對謝令儀的嫌棄厭惡也變成了血海深仇。

  那場宮宴是謝令儀做東,可她沒有下毒。

  蕭衍不信。

  失去了唯一的軟肋後,蕭衍愈發刻薄,同她徹底撕破了臉。

  蕭衍不按常理出牌,行事又詭譎邪僻,殺的她與太子幾無還手之力,二人多年籌謀才經營出的大好局面,頃刻間竟被他掀去了半邊天。

  短短兩年,蕭衍就壓地太子失寵失勢,直至被幽禁在東宮,寸步難行。

  也是在那個時候,她才知曉,蕭衍到底有多可怕。

  眼看大廈將傾,走投無路之下她與太子逼宮謀反,又利用先帝的死將蕭衍騙入靈堂,最後再用她親手餵養的噬心蠱,將其鴆殺。

  只是,她也沒能落得好下場罷了。

  想起臨死前的痛楚。

  謝令儀捂著忽然抽搐的心口,額頭上的汗水涔涔落下。

  心如鐵烙,連四肢百骸都扯著痛了起來,謝令儀一時站立不穩,跌倒在地。

  蕭衍掃了她一眼,「身體無傷,何故裝病?」

  謝令儀,「……」

  怔忡半刻後,她緩緩舉起了右臂。

  半截藕臂上,纏了厚實的白布,露出絲絲縷縷的血跡,似在無聲地控訴蕭衍。

  蕭衍扯扯嘴角,似諷似譏,「衣服上的血並不是你的,至於那道傷,外淺內深,也是你自己劃的罷?」

  陳述的語氣,波瀾不驚。

  謝令儀背後一涼,遂用力擰了自己一把。

  眼底一熱,謝令儀立刻聲淚俱下,「來時有野狗攻擊小女,小女拼命撕殺,想是不慎沾了它的血,至於旁的,小女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這是謝莫婉的絕招。

  應對蕭衍十分有效。

  果然,蕭衍已經十分不耐地敲敲椅背,「我不過隨口一問,不想說便罷了。」

  謝令儀立時止住哭音,收放自如,絕不浪費自己的一滴眼淚。

  蕭衍捻著腕上褪色的紅繩,心底一軟,這麼多年了,她還是那般愛哭。

  可見沒有半點兒長進。

  兩人都陷在各自的思緒里,直到外頭傳來吵鬧聲,且越來越大。

  謝令儀立刻又哭起來,「公子,小女好怕啊……」

  眼淚掉著,腳下挪著。

  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躲到了蕭衍身後。

  蕭衍淡淡地開口,「前山死了個人,約莫是來查案的。」

  謝令儀踉蹌兩步,像是受到了驚嚇,哭聲更大了,「公子,您還是送小女回帝都罷,這承恩寺呆不得,又是鬧鬼又是死人……」

  蕭衍正要說什麼,殿門被重重砸開了。

  清一色兒的飛龍魚服,腰間還佩著繡春刀,凶神惡煞的錦衣衛竟也攪進來了。

  謝令儀忙往蕭衍身上貼,在徹底排除嫌疑之前,她絕不能離開蕭衍一步。

  她的堂兄謝璧也來了。

  謝璧皺著眉,隔著層層軟紗,他只能瞧見謝令儀同一個男子挨在一處。

  像是尋到了殺人罪證似的,他立刻大聲嚷嚷起來,「謝令儀,你竟敢夥同姦夫殺人滅口,我長寧侯府斷難容你!」

  竟是將蕭衍打成她的姦夫了。

  謝令儀繃著嘴角,險些沒笑出聲來。

  怪不得他同謝莫婉關係好呢,果真是物以類聚,都是些蠢笨東西。

  他也不想想,這浮屠塔一般人進得來嗎。

  「三哥哥不可無理,我同這位公子並不相熟。」

  謝令儀對蕭衍欠身行禮,很愧疚的語氣,「還望公子恕罪。」

  謝璧冷哼一聲,「婉兒同我們一起誦經祈福,人又死在她的房間裡,當時只有你在休憩,你還敢撒謊?!」

  左一個婉兒,右一個婉兒。

  謝令儀翻了個白眼,卻是朝領頭的錦衣衛說話,「大人有所不知,小女生母早逝,為了自保,只能小意奉承著繼母……」

  蕭衍心中一緊。

  朱四也有些動容,他同謝令儀一樣,也是被繼母磋磨著長大,再看她時便不免憐惜起來。

  謝令儀瞄了蕭衍一眼,繼續說道,「繼母每次進香,都會命小女獨自去收後山的露水,好供她晨起烹茶,昨夜小女有些發熱,人燒地迷迷糊糊,還走錯了方向,在林中瞎跑了一夜,不知怎地,就闖到這塔里來了……」

  長寧侯府的大夫人,可是出了名的有手段。

  朱四握緊手裡的刀鞘,猛地看向謝璧,「情況可屬實?從實招來!」

  謝璧被他一喝,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頭,是有這麼回事。

  只不過大伯母從來不喝,都是賞給馬夫喝了。

  「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三哥哥說的,又何嘗不是一面之詞!」

  謝令儀的情緒有些起伏,聲音開始帶著哭腔,「二妹妹是嫡女,你們都眾星捧月地寵著她,我哪裡敢進她的廂房,還睡她的榻,你們誣陷我,也不知道找個好藉口……」

  「我……」

  謝璧一時語塞。

  謝令儀的丫頭不多,但比死狗還忠心,不將她挪到婉兒房間,鄭玉哪有機會進門。

  可這話怎麼好說出口。

  越說越理虧,謝璧還在死犟,「你說你迷路了,又有誰能為你證明?!」

  「我。」

  層層軟帳內,傳出一線極清冷的聲音。

  這是……

  朱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轉過頭。

  蕭衍不再沉默。

  仍惜字如金,「她是戌時五刻到的。」

  朱四吞了口唾沫,徹底確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朱四待謝令儀的態度立刻溫和了許多,「人是戌時三刻死的,您是五刻到的,從前山到這兒,至少也需要一個半時辰,看來此事果真同您無關。」

  謝璧指著蕭衍大聲嚷嚷起來,「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管我長寧侯——」

  「啪——」

  極清脆的一耳光,打斷了謝璧未說完的話。

  還不等謝璧反應過來,朱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抖若篩糠,「卑職該死,求秦王殿下責罰——」

  領頭的都跪了,其他人哪敢站著,忙不迭地跪倒了一片。

  怎麼會是秦王?

  謝璧捂著流血的嘴,腦子一片空白。

  朱四想掐死謝璧的心都有了,要不是秦王也在承恩寺,他才不理會甚麼侯府的表少爺。

  現在可好,沒獻著殷勤,先衝撞了王駕。

  謝璧腿一軟,滑跪在地,抖地話都說不出來了。

  蕭衍懶怠地掃他一眼,聲音低沉,「滾。」

  這裡見血,沒的髒了他的地兒。

  「卑職告退……」

  「臣告退。」

  烏泱泱的一群人,很快又都走了。

  殿門復被輕輕闔上。

  謝令儀看夠了熱鬧,在蕭衍的目光掃過來之前,先跪了。

  「不知是秦王殿下在此,臣女失禮了。」

  蕭衍俯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玉佩,當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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