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有可無的爹
謝令儀回憶了片刻,復又行了一禮,「女兒見過父親。」
謝敬元低咳一聲,聲音十分威嚴,「免了,前些日子你受了驚嚇,身體可還有不適?」
鄭縈笑吟吟地站起來,將謝令儀拉在身側,十分親昵。
「你父親今日回京述職,聽說你受了驚,急地不成,我好賴勸了半天才肯用膳。」
謝令儀聯袂垂眸,細聲細氣地認錯,「女兒不孝,讓父親擔心了。」
「瞧這孩子,話說地多生分呀。」
鄭縈瞥了謝敬元一眼,嗔笑著戳了戳謝令儀的臉頰,「以後可要懂事些,三更半夜的,莫要再一個人亂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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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敬元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你還未出閣,更要謹言慎行,切莫落了把柄,讓人嘲笑我侯府家風不正。」
謝令儀還未來得及辯解。
二叔母杜如慧已經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大哥有所不知,那男人可不是一般的男人,咱們令儀啊,那可是攀上了金枝。」
皇帝的嫡子,未立正妃的秦王。
可不是響噹噹的金枝嗎?
「混說什麼,只是巧合而已,我已經叮囑了秦王,請他約束好手下人,莫辱沒了令儀的閨譽。」
謝敬元有些不滿,這個女兒雖說刁蠻任性些,但絕不是毫無廉恥之人。
謝老夫人瞪了杜如慧一眼。
杜如慧訕訕地低下頭,不吭聲了。
謝敬元又看向謝令儀,嚴厲地批駁道,「你也是淘氣,禁足半個月,以後不可再犯。」
他偏聽偏信慣了,又一昧地寵著鄭縈。
自知多說無益,謝令儀只管欠身領罰,並無打算訴明冤屈。
這個爹雖說陰晴不定,但總歸是她唯一的親人,也是唯一一個肯真心待她之人。
即使,這真心少了些,不過總比沒有強。
一頓飯吃的不歡而散。
回錦繡閣的路上,謝令儀暗自琢磨著出路,眼下謝莫婉天天哭鬧,死活都要入宮採選,鄭縈還忙地焦頭爛額,沒時間來找她的麻煩。
可遲早有這麼一天的。
眼下,她的婚事又落到了鄭縈手裡。
她會怎麼作賤自己,那都不用想了。
月色清冷,等晃到錦繡閣時,春棋遠遠地就迎了上來,「二房的李姨娘又挨了打,問您來討要膏藥了。」
杜如慧善妒,常將房裡的姨娘們折騰地死去活來。
估摸是今日受了氣,又去磋磨姨娘了。
謝令儀想了想,決心去看看她,畢竟要扳倒杜如慧,還少不了這些姨娘。
鄭縈到底沒能拗過謝莫婉,將她的名牌遞到了禮部。
下月就是採選的大日子,謝莫婉日以繼夜的勤學苦練,終於將那翹袖折腰舞學了個十成十。
羽衣流轉間,恍若洛神下凡,美地讓人移不開眼。
謝莫婉很歡喜。
謝令儀也很歡喜。
謝莫婉便不怎麼歡喜了,她轉頭去央求鄭縈,說是要和謝令儀同一日出嫁,湊個好事成雙。
謝令儀眼皮一跳,這些人,還真是迫不及待啊。
挨到傍晚時分,臨江院遞出了消息。
「聽老夫人的意思,是要將您許給二夫人的內侄,肅國公府的杜璨。」
春棋憂心忡忡,「老爺已經答應了,預備著這幾日就換庚帖。」
杜璨,那個敷粉塗唇的死肥豬,仗著肅國公府的威勢,欺男霸女,無惡不作,雖未娶妻,已經養了一胡同的外室。
葷素不忌,男女都有。
謝令儀閉上眼睛,這麼荒謬的親事,父親到底是怎麼同意的。
最後一絲奢望也破滅了,謝令儀吩咐春棋為她更衣。
她要去尋蕭衍。
這金枝,她奪定了。
整個侯府都忙著張羅謝莫婉進宮的一應事宜,鄭縈憂心忡忡,「你為何偏要進宮,勾心鬥角的日子,豈是那麼好過的。」
謝莫婉不聽,不信。
憑什麼謝令儀可以呼風喚雨,她就要被逼地鬱鬱而終?
這一世,誰都別想擋了她的路。
「母親,謝令儀的婚事呢,可定下了?」
鄭縈點頭,「就是那杜璨,我騙你父親說兩人的八字甚合,又是自家人知根知底,謝令儀嫁過去只管享福,你父親已經答應了。」
想起杜璨的模樣。
謝莫婉勾唇一笑,以後看謝令儀還怎麼在她面前猖狂。
……
謝令儀一進王府大門,就被一美貌丫鬟引著,又登了扁舟,直接將她送到了定風亭。
進程之順利,讓她一度懷疑蕭衍早知她要來。
按下心中的疑惑,謝令儀屈膝行禮,「臣女見過殿下。」
「來此為何?」
蕭衍將玉佩藏在袖間,抬頭看謝令儀。
謝令儀籠著黑色的斗篷,瑩白的臉隱沒在黑暗裡,看的不大真切。
「謝大小姐,莫要告訴本王,你又迷路了。」
許是語氣太嚴厲,竟讓謝令儀渾身顫了一下,連聲音都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泣音,「臣女,臣女是來取玉佩的,此物是臣女貼身之物,從未取下過……」
蕭衍「哦」了一聲,「可是那夜,你不是已經將玉佩贈給了本王,權作謝禮嗎?」
「可是……」
謝令儀又是急,又是氣,竟哀哀地啼哭起來,「求殿下高抬貴手,放過臣女,臣女要出嫁了,您拿著這個,臣女會被夫家打死的……」
「你說什麼?」
蕭衍猛地坐了起來,寬大的鶴氅自他身上滑落。
被冷風一灌,嗓子裡又干又澀,蕭衍止不住地低咳起來。
愈要忍,愈忍不住。
一時間氣急攻心,五臟六腑都傳來綿密的陣痛,蕭衍難捱地俯下身,竟咳出了鮮紅的血。
那紅色實在觸目驚心。
謝令儀被唬地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殿下您怎麼了,快來人啊——」
蕭衍面色青白,體溫低地駭人。
「殿下別動。」謝令儀掏出錦帕,抖著手要為他擦臉上的血。
「躲開!」
蕭衍打掉她的手,眼底猩紅。
既不守諾,何必許諾。
那些諾言,原來都是誆騙他的?她躲在長寧侯府,看他翻遍大江南北地去尋人,是不是覺著很有意思。
覓得良緣後,還要再拿著他的玉佩招搖過市。
她把他當什麼了。
到底哪句話說錯了,竟能將蕭衍氣成這幅模樣,謝令儀平白吃了掛落,只得耐著性子再去伺候他。
推搡間,謝令儀身上的斗篷被扯了下來。
淺色的雲袖羅裙,隱隱透著血色,一道猙獰的鞭痕自她耳後擦下來,延長至脖頸,看上去十分瘮人。
蕭衍鉗住她的手腕,戾氣驚人,「誰傷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