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父親的偏愛
謝令儀決心打個賭。
父親會先走向誰?
是險些命喪黃泉的她。
還是一夜未眠的謝莫婉。
「三——」
謝莫婉趴在庭院裡,瞧上去憔悴極了,嘴唇乾裂,滿眼都是猩紅的血絲。
謝敬元的心狠狠一揪。
「婉兒……」
www.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謝敬元生生止住朝她走去的腳步,有些心虛地去瞧謝令儀。
謝令儀站在遊廊下,裊裊婷婷,風姿綽約。
瞧上去並無什麼不妥。
想是下人誇大其詞,將事情故意渲染的嚴重,謝敬元自我安慰道。
「二……」
謝令儀在心裡無聲地數著。
謝莫婉哭哭啼啼地抬頭,謝敬元有些遲疑。
「一……」
謝令儀閉上了眼睛。
「爹爹怎麼才來啊……」
謝莫婉咬著唇,委屈的不得了。
謝敬元不再看謝令儀,他三步並作兩步,連忙將謝莫婉扶了起來,「好孩子,這事兒同你不相干,你在這熬一宿作甚?」
謝莫婉撲進謝敬元的懷裡,「爹爹,你求求叔父,讓他別打三哥哥了,都是我不好……」
謝敬元心疼的要命,「好好好,爹爹都依婉兒。」
鄭縈落在後頭,她撫了撫頭上奢華奪目的牡丹花冠,笑吟吟地同謝令儀說話,「令儀,你瞧上去氣色倒還好,身體可康復了?」
謝敬元身體一僵,有些尷尬地將謝莫婉放開。
他頭一次對謝令儀關懷備至,「令儀也去歇著罷,你三哥哥被奸人蒙蔽,做下這等錯事,這都是他該受的。」
謝令儀的心一點點冷下去。
「是,女兒告退了。」
謝令儀轉身就走,謝敬元看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還在考慮要不要去陪陪令儀,謝莫婉已經用力地去晃謝敬元的胳膊,「爹爹快啊,三哥哥流了好多血……」
謝敬元收回目光,被謝莫婉扯到了謝璧身前。
罷了,令儀性子冷,去了她反而不自在。
就讓她好好歇著罷。
鄭縈瞧著謝令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這謝令儀天生的賤骨頭,明知謝敬元只寵愛婉兒,每次還要巴巴兒地試一次,不見棺材不落淚。
跳進黃河,也是個沒人要的。
今日晚膳,廚房多送了一海碗珍珠煨魚肚湯。
春棋笑眯眯地給她盛了一小碗,十分高興的模樣。
「這珍珠粟米可是專供皇室享用的,大老爺統共得了一點,都給咱們小姐送來了。」
謝令儀看了一眼,全都揮袖打翻了。
湯湯水水濺了一地。
春棋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有些不明白謝令儀為何會發火。
「你們都下去,我想靜靜。」
人都退出去了,謝令儀仰躺在榻上,不由地想像謝敬元此刻在作甚。
謝莫婉都哭腫了眼睛,他一定心疼壞了。
謝莫婉打小就特別愛哭,高興了哭,傷心了哭,生氣了也哭,她的眼睛總是水汪汪的,像是一泓清泉。
而她,最後一次因為父親流淚。
是在她十一歲的生辰。
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日月滿中秋,是闔家團圓夜。
她死裡逃生,從莊子裡逃了出來,然後偶遇蕭成雋,被他扔進馬車捎回帝都。
長寧侯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她好像死了一般,長寧侯府好像從來沒有她這個人。
便是她心心念念的父親,好像也忘了他還有個女兒。
她的明月閣,也不是她的了。
爹爹,祖母,叔叔叔母,兄弟姊妹……整個長寧侯府,陌生地讓她害怕。
她被下人攔在外面。
只能遠遠地,看著他們闔家歡聚。
最後是蕭成雋,將她提溜了出去,請她吃了一碗長壽麵。
麵條很難吃。
蕭成雋一面看她眼淚拌麵,一面舉起酒杯對月吟詩。
他當時怎麼說來著。
「孤骨夜難臥,吟蟲相唧唧,謝令儀,你我都是多餘之人。」
謝令儀搖搖頭,往事不堪回首,多思無益,她還是往前看罷。
躺了半日,謝令儀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半夜她被夏書用力搖醒。
「小姐,您快去看看,尚姨娘,尚姨娘她要被打死了……」
謝令儀翻身爬起來,睡意全消了。
匆匆扯了件斗篷,謝令儀朝聽風小築的方向狂奔而去。
心跳地極快。
謝令儀吸著冰冷的風,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了聽風小築。
庭院裡瀰漫著血腥味兒。
只有一襲單薄的身影,在凌厲的鞭影里輾轉求饒。
「都給我住手!」
謝令儀一聲厲喝,行刑的侍衛遲疑地放下手。
杜如慧坐在檐下,正端了熱茶慢條斯理的品。
「不許停,繼續打,打死為止。」
她笑吟吟地看著謝令儀,「沒眼力見兒的東西,也不知給未來的王妃娘娘搬把椅子。」
行刑的是杜如慧的人。
謝令儀的命令並不好使。
尚姨娘滿臉是血,氣若遊絲地讓謝令儀回去。
猙獰的鞭影再次鋪天蓋地卷席而來。
尚姨娘緊緊閉上眼睛,過了半晌,卻未感到疼痛。
她驚恐地睜開眼,只見眼前半跪著一道瘦弱的身影,將她擋在了身後。
謝令儀死死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了一片細密的汗珠。
杜如慧瞄了她一眼,只覺著大快人心。
「作死的東西們,還不把大小姐扶回去,處置一個上不得台面的賤妾,怎麼敢驚擾了大小姐的清夢。」
脊背生生被掀了一層油皮,疼地像是被熱油滾了一遭。
不算厚實的斗篷,已經滲出了血跡。
尚姨娘哆嗦著搖頭,艱難地重複著兩個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