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狼人吃掉他的公主了嗎?(番外⑦)


  四年時間威廉變化很大,身量抽條得更加高挑,稜角也更加鋒利,變化最大的還屬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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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門前的威廉就像一個仰著脖頸、鬥志昂揚的天鵝,而再歸來的威廉,見識了世間百態,修煉出了更加謙遜、內斂、沉穩內核。

  這讓他看起來像換了個人。

  清晨的理事殿。

  喜上眉梢的宮人剛說完話,夏漾漾寫信的羽毛筆也正好「啪嗒」一下掉在桌上,正對眼前的殿門從外側被推開。

  金髮栗眸面孔的青年熟悉又陌生。

  夏漾漾一時間竟分不清是母子多年未見的感慨多,還是看到他完好無損的慶幸多,直直站在桌前沒來及的反應。

  只覺得內心五味雜陳,酸澀極了。

  還是威廉先走過來,緊緊擁抱她:「我可能是推門的方式錯了,母親都不歡迎我?」

  語氣有幾分撒嬌般的幽怨。

  「太好了你沒事。」夏漾漾聲音發悶,後知後覺地攥住他後背的衣服,似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

  威廉同樣緊緊擁抱著她。

  時光匆匆,十三歲離開時,他把臉靠在她的肩上,如今,換成了她淚濕的臉貼在他胸膛上。

  他手掌一下一下輕拍她的脊背:「我當然不會有事。」

  威廉一邊看向一側的高瘦儒雅身影,濃濃的思念竟也一時不知從哪句開始,只得問道:「公爵大人,近來身體可好?您一直養在身邊的大黃和小花也可好?」

  查爾斯五年來一直侍奉在夏漾漾身側,正將幾封信件收起來,他看向年輕的威廉,笑著頷首致意,眼裡多了幾分難得的神采:

  「一切都好,歡迎回來,威廉殿下。」

  再見到一生最愛人們的那一刻,威廉就知道自己的選擇沒有錯,哪怕那人能給他再多的力量,他還是更愛他自己的家。

  與最親近的幾位長輩圍坐著聊了許久之後,大家也都陸續離開了,房間裡只剩下母子二人。

  威廉忽然正色起來:「母親,我有一件事想問您,是關於您年輕時的經歷,請您務必告訴我真相好麼?」

  夏漾漾心下暗道不好,該不會是那人跟他說了些什麼。

  「我的事情查爾斯告訴你的還少麼?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真當我不知道?」

  底氣越不足的人,叫板兒時嗓門反而越大,夏漾漾就是這一類的典型。

  「混蛋小子,出去四年,回來一句關懷不說,竟先興師問罪起來了,反了天了。」

  但威廉儼然有備而來,態度執著且堅定,不達目的不罷休。

  在她正要找到藉口轟他出去時,他開口了,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千層浪:

  「除了我,您是不是還有一個女兒?」

  那隻碰到茶杯柄的手僵在半空,帶著杯碟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

  「哈?」,夏漾漾眉心蹙起,看過來的神情寫滿了莫名其妙,「你在胡說什麼?」

  *

  狼人族最重視成人禮,這不僅意味著他們步入成年,更意味著他們將不再被月圓之夜控制,喪失理智。

  但對於純血狼人來說,他們在這一天,還要面臨一個附加考驗。

  夜幕降臨。

  公主殿裡門窗緊閉,厚重的窗簾保證了不讓一絲月光透進來,僕人們行色匆匆將一桶接一桶的寒池水倒進浴缸里。

  奧菲利亞穿著海藍色睡衣,抱膝坐在床頭,金色的長髮披滿她的身體。

  祖母撫摸著她的脊背,柔聲說著體己話,祖父梳理著她打卷的長髮。

  「咚!」得一聲,哈提將整面牆的開放式衣櫃搬到床邊。

  而奧菲利亞四周已堆滿了能分散注意力的東西。

  他屈膝坐在床邊,上半身傾斜,把威廉留給她的八音盒遞給她:「親愛的,這兒已經有你需要的所有東西了,舒緩的音樂、美麗的衣裙,還有很多關於兇殺案的犯罪小說,相信我,你今晚一定可以順利度過,你只要做到心情平靜、舒緩就足夠了。」

  如果這幅畫面能展現在你面前。

  你一定會大跌眼鏡。

  因為你絕不可能看到哈提對任何人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他仰視著自己最寶貝最珍視的女兒。

  那簡直是在對待一片柔軟又脆弱的絨毛。

  一滴淚珠從奧菲利亞的眼眶中滑落,她一直在不斷啜泣:「我害怕…我不想永遠變成一頭狼……」

  話落,她擦眼淚時,看到自己手背浮現一層白色絨毛。

  這讓她大驚失色。

  祖母連忙握住她的手:「不不不,不要看這些,甜心。」

  她慈愛地親了親她的額頭,撫摸著她的臉頰:「安東尼和西蒙都在外面,如果你堅持不住了,我會讓他們進來,好嗎?乖女孩兒。」

  奧菲利亞咬唇,看向默不作聲的父親,破碎的淚光足以讓世間萬物任其驅使。

  「咔吧。」

  八音盒在他手下發出一聲脆響,麥浪翻滾聲戛然。

  哈提悄無聲息地把八音盒藏到身後:「人類就是喜歡木製的東西,若用鋼鐵做也不會這麼弱不經風。」

  奧菲利亞仿佛受到某種巨大打擊,卻又因為不敢忤逆父親,貝齒發顫,兩行淚水開了閘般往下流淌。

  「那……是威廉給的。」她小聲說著,臉頰上的雪白絨毛被淚水浸濕。

  哈提揉了揉眉心:「抱歉,我一定會修好它,好嗎?我向你保證。」

  可奧菲利亞今天受月光影響,情緒起伏異常極了,她好似實在無法隱忍,乞求地看向一側的祖母:「祖母,我想讓西蒙和安東尼進來陪我……」

  祖母本就心疼壞了,更不理解哈提非要讓孫女自己挨過這一天的做法。

  她只知道給孫女擦淚的手帕都濕透了:「好好好,別再哭了我的心肝寶貝兒,祖母的心都要隨著你的眼淚融化了。」

  哈提看著女兒的淚水,面容肉眼可見地冷硬,唇角下塌。

  祖母抱著懷裡的心肝兒安慰了好一陣,看他還干蹲著,頓時不悅:「你沒看到你女兒在哭嗎?」

  「看到了。」

  哈提站起來卻不是出去,他長身微傾,替奧菲利亞整理好淺藍色的薄被褥,一手托起她哭花的臉頰,用最輕柔又冷漠的語氣說:

  「但西蒙和安東尼不會來了,親愛的。」

  奧菲利亞眼瞳縮成一點。

  「你現在太小還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作為父親我有責任幫你規避風險,以防你做出讓自己一輩子後悔的事。」

  一旁的祖父看不下去了:「你非要在今天跟她逆著來嗎?」

  在狼人一族,尤其是純血狼人,自祖上以來的傳統就是成人禮上訂下自己一生的伴侶。

  這既有助於他們增長實力,又有助於鞏固在族群中的地位。

  尤其是塔婭的詛咒之後,狼人族壽命短至四五十年,那麼趁早留下後代就更加急切了。

  從他的父親,他父親的父親,他父親的父親的父親都是這樣過來的。

  哈提聲音平靜:「我做了那麼漫長的努力才換來狼人族的自由,她必須出去看看更多值得愛的人,再做這樣重大的決定。」

  一提到人類,祖母就咬牙切齒,沉聲道:「難道你要讓她像你一樣,愛上個人類,你就滿意了?」

  如果那時不是那個人類,她一向聽話乖巧的兒子怎麼會性情大變,怎麼會多吃那麼多苦?!

  哈提的動作有一瞬的僵硬,隨即直起身:

  「那又有什麼不好呢?」

  「……」

  他走向門口,旋開房門,對著房間裡的兩位「隔輩親」嚴重過度的老人做出「請」的動作:「時候不早了,父親,母親先去休息吧,我會代替你們照顧好奧菲利亞。」

  祖母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一邊緊攥奧菲利亞柔若無骨的手,一邊連連搖頭抗拒:「不可能,奧菲利亞是我冒著生命危險帶回來的,她是我的命,我絕不會讓她——」

  「她也是我的命。」哈提打斷她,目光平靜如水,卻又深不見底。

  這幾個字的力量重若千鈞。

  他又一次做出請的動作,但並不是請求,而是理所當然地等待老一輩放手。

  在父母離開時,哈提眉目已然柔和了不少,他輕輕親吻了母親的面頰,欠身為她整理好披肩:「相信我好嗎?奧菲利亞不會有任何差池。」

  但母親儼然並不領情,她離開前還在胸前比劃十字,呢喃著:「願主保佑。」

  熱鬧哄吵的房間一時間安靜無聲。

  只有清涼的水聲和刀子切割東西落在原木案板上的「咔噠、咔噠」聲。

  奧菲利亞蜷縮在床頭,頭上頂著雪白的狼耳,顫抖的肩膀說明她正在啜泣。

  皮靴踏著地板,腳步聲靠近:「要來點兒埃爾斯奶酪嗎?你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這樣下去可是會餓肚子的。」

  奧菲利亞毛茸茸的腦袋左右搖了搖,這讓她的狼耳更矚目了,可父親就好似完全看不到一般。

  「裡面加了你最喜歡的堅果和蔓越莓,是咸香的奶味兒。」

  奧菲利亞繼續搖頭,蓬鬆的尾巴垂到地上,她豎起耳朵等著父親的回應。

  「那好吧,等你餓了我再給你做。」他只是非常善解人意地說,又補充道,「如果你口渴也可以喊我,我幫你倒水。」

  之後腳步聲遠去,皮革吱呀,他在距離她不遠不近的沙發上坐下。

  接著他從書架上抽了一本雜誌。

  從這往後,便一直是漫長而規律的書本翻閱聲。

  奧菲利亞抬起哭紅的眼:「從小到大您都不曾關心過我,現在卻突然想起自己是位父親了嗎?」

  哈提正斜身倚在矮皮沙發上,脊背因為這一聲質問變得僵硬,但好在全陷進軟墊里,掩蓋了這一變化。

  沙發的尺寸是按照奧菲利亞量身做的,狹小的空間顯得他長腿侷促。

  「我愛你奧菲利亞,這毋庸置疑,但愛不是縱容。」他毫無波瀾地翻向下一張書頁,靜默片刻,揚了揚手裡的書,「或者,你是否有興趣跟我探討一下你最喜歡的女裝?」

  奧菲利亞憤憤地扭過頭去:「那我寧肯一輩子變成一頭狼。」

  「哦?」哈提揚起眉梢,「親愛的,你是說變成一頭再也無法穿上漂亮禮服,無法跳舞,無法靈活操縱手指,甚至連洗澡都會把毛髮塞滿浴缸的狼?」

  「……」

  餘光瞥見奧菲利亞抱著手臂的手指收緊,哈提斂回視線,低笑出聲:「不錯的品位,我尊重你。」

  奧菲利亞凶煞地亮出獠牙:「你根本不懂怎麼照顧人,我要祖母過來陪我!」

  呲牙是狼人語言裡罵人的意思,也就只有自己的女兒敢對首領這樣冒犯。

  畢竟他知道自己深深地虧欠著女兒,他也沒有辦法。

  「我知道你在耍小花招,奧菲利亞,所以我有一整晚的時間陪你耗。」哈提放下書本,曲起的手肘搭在沙發扶手上,不是動怒,而是洞悉她躁動下的小算盤,「如果你無法控制自己,我就不得不將你的教母請來,讓你,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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