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狼人吃掉他的公主了嗎?(番外⑧)
一個小時過後。
「我想聽你講……」囁嚅的軟聲帶著未褪淨的哭腔。
哈提從雜誌里抬起頭來,看向奧菲利亞,而奧菲利亞兩隻金寶石般的美目被淚水泡得紅彤彤的。
她側著臉頰、枕著手臂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這一幕足以激發任何一個人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你和母親的事。」她說完後半句。
「原來你對愛情故事感興趣啊……」哈提瞭然地笑了,把手裡的女裝雜誌擱到一邊,邁開長腿走到床邊的小矮凳上,雙手支著下巴,「奧菲利亞如果早說的話,我們也就不會浪費那麼多寶貴的親子時光了。」
這怎麼還成她的錯了?
笑盈盈的父親更加面目可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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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母親在一起時,也這麼擅長倒反天罡嗎?這不把母親氣跑才怪吧?
正欲出口反駁時,磁性好聽的聲音已經娓娓道來:「我跟你的母親相識在一場宮廷舞會上。」
奧菲利亞瞬間被故事吸引。
「那時的她,風華絕代,是全國最美貌的人類,卻因為國家的困境被迫要與一個醜陋衰老的男人共舞,四周全是圍觀的貴族等著看這樣的美人折辱,而我,就在她即將接受那個男人邀請時,搶先一步拉住了你母親的手……」
講到這兒,引人入勝的故事聲忽然消失了。
奧菲利亞皺起小臉,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閃爍著迫切:「然後呢,你們一見鍾情、愛上了彼此?」
哈提伸出一根食指搖了搖,意味深長道:「不,這只是我們傳奇愛情故事的開始。」
接著,他話音一轉,不留情面地戳穿了另一件事:「你維持這個姿勢那麼久了,屁股不會痛嗎?」
奧菲利亞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小臉瞬間漲紅:「父親您真的很擅長毀掉溫馨的氣氛!」
哈提「撲哧」一笑,語氣戲謔:「因為我得確保我的小公主在聽故事時,是舒服的。」
一邊說著,他已經站起身將她身後的枕頭拍打蓬鬆、平放好:「否則,我可沒辦法安心做任何事情。」
沒有什麼話比最直白的關心更讓人暖烘烘的。
奧菲利亞順從地躺進被子裡,被褥比平常的薄了許多,正好平衡她過躁的體溫。
「您拉住了母親的手然後呢?」
哈提手臂靠在床頭,愛惜的目光從善如水,落在奧菲利亞與她母親極相似的眼睛上:「你母親其實並不擅長跳舞,但當時眾目睽睽,我讓她踩到了我的腳上,帶她跳完了一曲。」
「我用月光來形容她的美麗,而她則垂下脖頸,她是個內斂的人,別人開心時會捧腹大笑,而她只要微微抿嘴就算開心了,我知道那一定是讓她很愉快的一支舞曲。」
「她一定愛上您了吧。」
「我也是這樣希望的,但可惜沒有,她因為這一次任性不得不通過其他方式平息那個老男人的怒火,不過,她沒想到,她落下了自己的珍珠發卡。」哈提也陷入那段美好過往,嘴角微微翹起。
「您還給她了?」
「沒有,我藏了起來。」
「哦不……您一定不是童話故事裡的那種王子。」
哈提對這種奉承受用極了,尤其這還來自女兒的崇拜:「我當然不是,因為我們的愛情勝過童話……」
在父親低頻率的和緩講述聲中,奧菲利亞闔上眼睛,被巨大的安全感包裹著安靜又香甜地睡去。
待到她心率慢下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哈提的講述聲才停下來,他陪在奧菲利亞身邊,凝著她頭上始終消不去的狼耳,擰起眉心。
難道真是他想多了?她沒有耍小心思。
分明已經十分平靜了,為什麼狼人的特徵仍然無法消去呢?
要真是這樣,那他先前逼她冷靜下來的做法,實在是有些太冷漠、太傷人了。
哈提一刻不敢走開,靜靜等那些狼人特徵消下去。
直到距離十二點還有半個小時,才終於坐不住了,將塔婭前輩請過來幫忙,他不能拿奧菲利亞的一輩子做賭注。
塔婭坐在床邊,細長的指甲撓了撓小傢伙兒的耳尖兒:「哎呀哎呀,你這兩個孩子怎麼沒一個能讓人省心的呢?你就聽你母親的,給她找個雄性狼人又能怎樣?西蒙不就是你早為她準備好的嗎?不然你為何花那麼大心思培養他。」
哈提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墨了:「這種時候,前輩就別開玩笑了。」
他又掃了眼時鐘,時間只剩下不到十分鐘。
「小事一樁而已。」塔婭眼底難得划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疊起二郎腿兒,看向哈提,「不過,小丫頭之前委託我一件事情,我還得幫她做了。」
哈提皺眉:「她委託您的?」
「我本來沒答應她,可現在看來好像被這丫頭擺了一道,除了接受她的委託,也沒別的辦法解決她現在的情況了呢。」塔婭無奈地搖搖頭。
這話聽起來非常嚴重,他與塔婭前輩相處十八年,明白她脾性的喜怒無常,沒有一刻不敢不畢恭畢敬,更別說懷揣其他的心思了。
而奧菲利亞究竟是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膽子,竟敢算計自己的教母。
哈提臉色變了,單膝微曲,就要跪在塔婭身前:「我替她向您道歉,是我對她疏於管教,給您造成困擾,等明天我讓她自己向您——」
「不不不。」塔婭指尖黑色光點一揮,止住他下跪的動作,「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希望不給『你』造成困擾才好~」
哈提面上露出困惑,但隨著視線移向床頭,困惑瞬間被愕然取代,還有一絲忍無可忍的慍怒。
「奧菲利亞!!」他對著床上笑眯眯的嬌俏人兒低吼出聲。
只見床上的小姑娘眼裡哪兒有半點兒睡意。
她躲在教母的身後,眼珠靈動晶瑩,活像一隻狡黠的白狐狸。
「教母,快,我害怕。」她在教母耳邊怯生生地說。
「準備好了嗎,我族的首領?」塔婭說。
哈提額角青筋跳動:「前輩,怎麼連您也跟她一起胡——」
「鬧」字還沒吐出唇間,黑色光芒掀起,龐大的魔法力量如浪潮般涌滿整個房間……
*
西蒙和安東尼正在宮殿外嘰嘰喳喳地吵架,兩個人一直不對付,安東尼覺得西蒙就是個裝逼貨,做事優柔寡斷還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
西蒙則從未見過安東尼這樣毫無教養的野蠻傢伙,動不動就以拳腳相向。
兩個人為了誰先進去爭了一個晚上,忽然「吱呀」一聲,房門打開,一道頎長的身影跨步而出。
四周頓時鴉雀無聲,兩個人先是繃直了身體,接著急切地圍上去,問:「首領大人,奧菲利亞殿下怎麼樣了?」
哈提一隻手擱在風衣口袋裡,面色冷漠如常:「奧菲利亞已經睡著了,辛苦你們了。」
不知為何,兩人都覺得今晚的首領給人的壓迫感格外強烈。
這讓他們滿腹的關心無處吐露,只得本分地離開,只是剛走出去沒幾步,首領低沉的笑聲在背後響起。
這笑聲與以往截然不同,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摻在裡頭,兩人不禁回頭看去。
又是「吱呀」一聲,一身黑衣裙的高挑女人走出來,戳了一下哈提的眉心:「只有一天時間,別玩得太過火,真惹怒了你父親,我也保不了你。」
哈提抱住塔婭的手臂撒嬌,臉頰來回蹭她的肩膀:「知道啦教母,奧菲利亞最愛最愛最愛最愛最愛教母大人了~~」
塔婭黑色的唇角翹起:「貧嘴的丫頭。」
教…教母……?!
丫…丫頭……!!
這眼前的人該不會是……
「奧菲利亞殿下?!!」兩人齊齊喊出聲,臉色難看得像是見到恐怖片。
塔婭已經邁進黑色煙霧裡,轉瞬消失在原地。
「您怎麼會變成首領大人的樣子,首領大人在哪兒?您是與首領大人互換了身軀嗎?您這樣做征取到首領同意了嗎?如若不然,等他意識到後,您絕不會有好果子吃的!」西蒙倒豆子似的,一邊追著「哈提」的腳步,一邊說出一連串的擔憂。
西蒙穿了一身雪白的長袍,脖頸和額頭上是金色的紋路,顯得他神聖而莊重,像一位真正的神使。
連一貫慣著奧菲利亞的安東尼都難得沒跟西蒙槓:「奧菲利亞殿下,您這次的玩笑真的有些過了。」
對於這些話,「哈提」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慢悠悠站定腳步:「如果沒記錯,你們也捉弄過自己的父親不是麼?」
他指向西蒙:「你把你父親的藥膏換成過辣椒醬。」
西蒙一怔:「……」
他又一反手指向安東尼:「而你把痒痒粉灑進了父親的外套里。」
安東尼正咬著牙,聞言嘴角抽了抽:「……」
下一秒,兩個人異口同聲:「這都是您幹的事啊,殿下!!」
「哈提」噤聲:「……」
西蒙面色凝重:「殿下,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狼人族五百年的詛咒一夕化解,許多蟄伏已久的狼人會爭先恐後地逃出北域,他們深深憎惡著人類,這會給大陸帶來災難。」
「嘁。」奧菲利亞輕輕啐了一聲,重新邁開步子,她氣場全開,神情卻淡淡的,不辨喜怒:「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才花費那麼大精力的啊。」
西蒙蹙眉:「什麼意思?」
奧菲利亞的腳步沒有停頓,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亮著燈的窗戶,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父親總是受一些小事影響,做出長遠來看並不明智的判斷。」
「……您不能這麼評判首領。」
「怎麼不能?他的不明智,從我的成人禮還看不出來嗎……那麼多狼人爭先恐後地逃出去,人類世界勢必會亂成一團啊……他身為北域首領,居然先來關心我?」
她側過頭,看向西蒙,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嘲諷弧度:「我血脈又沒那麼純粹,怎麼會輕易被月光操控。」
「可這不會改變首領會怪罪您的結局。」西蒙道,「他是首領,他不會願意做『奧菲利亞』的。」
「我早說了父親他戀愛腦,對付戀愛腦,我當然是早為他準備了,無法抗拒的理由啊……」
從小到大陪伴她的就是滿城堡母親的畫像,早也看晚也看。
她怎麼會認不出來呢?
在看到威廉的第一眼時——
那張跟母親如此相似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