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
陸硯修看著宋隋珠期盼而又悲傷的眼神，他喉嚨滾動，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斤重。
「阿桃……她……她死了。」
他別過臉去，聲音低沉得如同從胸腔深處擠出來。
那個活潑開朗，總喜歡跟在宋隋珠身後嘰嘰喳喳的小丫頭，如今卻香消玉殞，化作一抔黃土，埋葬在異國他鄉。
他怎能忍心將這殘酷的事實告訴她？
「邊境戰局那天，她……沒能逃出來。」
「死了……死了……」宋隋珠喃喃自語，仿佛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像是寒風中搖曳的樹葉。
阿桃，那個總是默默跟在她身後，為她擔憂，為她犧牲的丫頭，就這樣沒了？
一股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緊緊地抓住陸硯修的衣袖，指節泛白，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她痛苦地閉上眼睛，淚水奪眶而出。
她想起了阿桃固執地要跟著自己出發時，那雙含著淚水卻又帶著堅定的眼睛，想起了阿桃說「姑娘，我不會離開你的」。
阿桃，你怎麼能離開我？
明明……明明你已經自由了啊！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哽咽著，聲音嘶啞而絕望。
陸硯修的手緊緊握成拳，指甲幾乎嵌進肉里，「是宋知舟安排的……為了救宋希珠，也為了你……從到了齊武城以後他就威逼阿桃頂替，直到……進入烏什境內，我才發現，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宋隋珠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淚水奪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仿佛看到阿桃燦爛的笑容，聽到她清脆的嗓音，感受到她溫暖的擁抱。
可是，這一切都已不復存在。
陸硯修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襟。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隋珠，阿桃是為了你，她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她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宋隋珠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她知道陸硯修說的是事實，阿桃是為了她才會犧牲自己。
可是，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她寧願死的人是自己，也不願看到阿桃為了她而喪命。
是她，是她害死了阿桃！
「隋珠……」陸硯修輕撫著她的後背，「這不是你的錯……」
她當然知道，可一切的根源在她，可她也知道她該恨誰！
「宋知舟！」宋隋珠咬著牙，從齒縫中擠出這三個字，曾經的一切，早已煙消雲散，而今眼中只剩恨意。
過了許久，宋隋珠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她抬起頭，看著陸硯修，「我要回去。」
她知道，她必須要回到京都，那個她厭惡卻又不得不面對的地方，去尋找真相，也為阿桃討個公道！
「你要回京都？」他問，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宋隋珠點了點頭。
「好，我陪你回去。」陸硯修緊緊握著她的手，給予她力量。
宋隋珠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你……」
「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陸硯修溫柔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心中卻充滿了苦澀。
他何嘗不知道，京都那個地方，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裡有她不堪回首的過去，有她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隋珠，有些事情，我想我應該告訴你……」
他的眼神變得複雜，帶著一絲痛苦，一絲掙扎，一絲決絕。
「記得上次我們分開前，我說的話嗎？我說等我回來我會跟你說清楚這一切的！」陸硯修看著她道。
宋隋珠點點頭，知道他要把一切的疑惑告知自己。
陸硯修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要揭開一個隱藏了很久的秘密，「我的母親……是長公主，這也是我為什麼非要堅持前往烏什的原因。」
「長公主？」宋隋珠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個曾經權傾朝野，卻遠嫁烏什和親的長公主，竟然是陸硯修的母親？
陸硯修苦澀一笑，眼神飄向遠方，思緒回到了多年前……
「我的母親，當年是先皇最寵愛的公主，能力出眾，權勢滔天。她與我父親，也就是陸相，相愛了。可是，我父親早已娶妻生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母親得知後，毅然斬斷了情緣。只是，她沒想到，腹中已經有了我……」
「她終究還是捨不得我，將我生了下來……」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五歲那年，烏什與安夏大戰爆發，母親被迫和親。臨走前，她將我託付給了父親，還有……年幼的太子殿下……」
「陸家……對我並不好。父親對我既愧疚又不知如何相處，而陸夫人……她恨我的存在，只是為了維持表面的風度，對我視而不見……」
「只有太子殿下，在我最無助的時候，給了我一絲溫暖。他長大後，讓我做了他的書童，一路保護我，這才有了我如今的地位……」
他轉過頭，深情地望著宋隋珠，「隋珠，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我的身世，你是第一個……」
宋隋珠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她沒想到，陸硯修的背後，竟然隱藏著這樣一段辛酸的過往。
他表面上冷漠孤傲，內心卻如此柔軟脆弱。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硯修……」
陸硯修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隋珠，我……」
他欲言又止，宋隋珠望著陸硯修，他眉宇間的苦澀和脆弱，像一根細細的針，刺痛了她的心。
他對她如此坦誠，將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傾訴，可她呢？
她又何嘗不是帶著秘密而來？
那些關於身世，關於仇恨，關於她母親的秘密，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的胸口，讓她喘不過氣。
謀逆，終歸不是小事，哪怕被陷害的，她要讓他陷入這風波中來嗎？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宋隋珠望著窗外蕭瑟的景象，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崔老爺子曾說母親與長公主交好，在長公主被迫和親之後，母親也才被陷害參與謀逆，或許長公主知道什麼？
她能感覺到，這些事情之間，似乎有著某種無形的聯繫，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們緊緊地纏繞其中。
或許回到京都是個正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