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過於


  從脈象上看,這風寒並不算嚴重,待會兒叫桔梗照著方子抓兩服藥,服下去也就好了,可今年分明是個暖冬,臘月都還沒過完,窗外的梅樹便已掌了花,但凡有盆熱熱的炭火一直燒著,哪至於會得風寒!

  蕭青鸞的視線,從那兩個丫鬟身上,挪到連點餘溫都沒有的炭盆上,再挪回她們兩個身上:「連主子的用度也敢剋扣!」

  蕭青鸞這樣的架勢,連一貫潑橫的桔梗看著都覺著慎得慌,何況她們兩個跟著徐素問成日裡看人臉色的,膽小一些的春桃當時就跪下了:「姑娘明鑑,姨娘的東西,我們哪裡敢剋扣啊。」

  秋霜要硬氣些:「要是我們真是圖剋扣主子什麼,也不至於跟著姨娘這些年,姑娘也倒看看,姨娘這兒,還有什麼我們能剋扣的!」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其實她一開始也是硬著頭皮,只是越說,越難免悲涼與激憤都湧上心頭來:「姑娘要是真硬氣,不如去幫我們去問問管事的周家媳婦她們,為什麼十月里銀炭還有一筐,這到了寒冬臘月里了,怎麼反倒煙炭都不曾有一斛了!」

  蕭青鸞心中五味雜陳。

  上輩子娘便是一直是這麼過的嗎?

  蕭青鸞並不曾常來看徐素問,懦弱之人,常擅察言觀色,自五歲時江渙安排她另院別居,她便知道,爹爹其實並不想讓她跟娘親有太多牽絆。

  她一向是很聽爹爹話的。當然,她心中也隱約知道,娘不會過得太好,只是沒想到竟是如此不好。

  畢竟她在家裡時,正室殷夫人雖善妒,卻並非狠毒之人,嫡妹江熹微雖驕縱,也並不時時事事都為難於她,做爹的涼薄,終究還是顧忌著自己為官的名聲,吃穿用度,雖樣樣都遠不如江熹微,但也並不曾真正短了她什麼。

  她以為娘也是這樣。

  可她忘了,這世上除了種種不如意的主子,更多的是見風使舵的奴才!他們不曾全然欺辱到她頭上去,是因終歸還是流著江家的血,徐素問算什麼!妾本就是奴!她還是更低賤的醫女出身,膝下不曾有子可以依靠,唯一的女兒還也並不管她,不欺辱她欺辱誰呢!

  蕭青鸞也不知道自己此時,究竟是更恨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奴才,還是更恨一直做盲眼僧的自己,她看向秋霜,十分乾脆利落的:「是我誤會姑娘了,我跟姑娘賠不是,還麻煩姑娘,去把府上的總管事周密,管後宅事的周密家娘子,管採買的楊嬤嬤和管分發的張嬸,都請到這裡來。」

  那怎麼能行!

  旁的也就罷了,那周管事,是時常跟在老爺身邊的,這麼一來,事情不就鬧大了嗎!

  桔梗急得直跺腳。

  她以前只恨小姐性子太軟,怕她將來嫁出去受欺負,可這忽然之間,這也太剛硬了些!

  「小姐,你如今正議親吶,這兇悍的名聲要是傳到了外頭去,這可如何……」

  「那便讓他們傳去。」

  蕭青鸞頭都不抬,只忙著把手中暖爐塞進徐素問被窩裡,又用自己剛熱起來的手來回去搓她冰涼的腳:「什麼要緊事似的。也告訴他們,他們若不來,我便自己找過去。」

  「大姑娘當真竟這樣說?」

  秋霜去叫她們時,周家的並幾個婆子正搓牌九,秋霜剛好前腳踏進去,她剛好給人炸了胡,頓時給她氣的,當時便擼了袖子:「那便讓她來啊,我清清白白公公正正,難道還怕她來詰責不成?」

  其他幾個婆子連忙在旁邊勸,她這才算是肯屈尊到梅香小築去一趟。

  不過周密家的畢竟管了那麼多年家,再怎麼瞧不上的主子,當面給不快,那也是萬萬不能的。故到蕭青鸞跟前時,她早已又同往日般,臉上堆的全是笑:「問大小姐安,也問徐姨娘……」

  蕭青鸞看了她一眼。

  徐姨娘已經睡著了。

  剛秋霜去叫人時,她一直在旁邊勸,蕭青鸞並不打算聽她的,也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同她爭執,於是索性點了安神香,叫她睡去了。

  她身子這些年來積弱,點了安神香夢裡也難安穩,還突然之間這麼多人一窩蜂地湧進來,腳步聲說話聲亂糟糟的,徐素問眉心微蹙著,眼看就要醒來。

  蕭青鸞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周家嬸子……」

  「您瞧,我這眼睛,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竟沒看見姨娘在安歇。」

  沒想到周密家的還挺客氣,她什麼都還沒說,她便先揣測出了她的意思,還特捧場的:「要不還煩請大小姐移步,咱們到院子裡去說?」

  她肯好好說話,那當然最好不過。蕭青鸞蕭青鸞也只是想讓自己親生母親過得好一

  蕭青鸞眉頭也皺了起來:「出去說話。」

  蕭青鸞輕手輕腳的,給徐素問掖好被角,又把香爐挪動得離她稍遠了一些,給一隻看起來是裝香粉的小盒子塞進了袖子裡,然後才回了頭。

  周密家的會意,兩隻手往一處一合:「您瞧我這眼睛,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竟沒看見姨娘在安歇,要不還請大小姐移步,咱們到院子裡去說?」

  蕭青鸞

  「出去什麼?既然是和徐姨娘相干的事。」

  跟她一道來的管採買的楊嬤嬤卻就不動腳,她揚著嗓門:「我看,還是把徐姨娘叫起來也聽著才合適!不然大姑娘在這兒空口白牙的污衊人,連個見證的也沒有!」

  蕭青鸞哪裡看不出來

  娘身子這些年來積弱,安神香蕭青鸞都沒敢點太重的,如今她內心微蹙著,眼看就要被吵醒。蕭青鸞眉頭也皺了起來:「出去說話。」

  楊嬤嬤還在嚷嚷:「我說的難道不是嗎……」

  蕭青鸞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纖細指節與她皮膚相觸的剎那,楊玉芬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涼意,不是蕭青鸞手冰,也不是她的錯覺,而是真的有一條冰冷的蛇,從蕭青鸞的手上,到了她手上,又飛速地鑽進了她心脈里!

  「楊嫂子這是幹嘛呢,有話好好說,大姑娘是明事理的人,哪裡會真的願望了我們。」

  這就有點太過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