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心疼
周密家的連忙給楊嬤嬤使眼色，但她只直勾勾地盯著蕭青鸞看，動也不動。她只好去拉她手，要佯裝成勸解的樣子，然而手剛碰到楊嬤嬤，她便也一根房檐上冰溜子似的，僵直在了原地。
「兩位不用在我跟前唱什麼紅白臉。我娘是醫女出身，大家想來都知。醫毒不分家，這兩位縱然先前不知，如今也應當知曉了。」
蕭青鸞撣著手上那點香粉碎屑，把手往門口一身：「所以幾位，要不還是出來說話？」
這可是蕭府啊，
大姑娘這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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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看向蕭青鸞的眼神里，都明明白白寫著這幾個字，甚至桔梗都有點這麼想：
這是我們家小姐嗎？
「大姑娘，別怪我多嘴，縱然屈打成招又如何？」
說是暖冬，其實是同京城素來凜冽的往年冬日比，外頭月余前下的雪至今都還未化盡，實在是算不得什麼暖。幾位婆子方才進屋時都頗自覺的脫了披風大氅，忽然之間被蕭青鸞那般提溜脅迫著出來，哪裡還記得穿，故如今，有一個算一個，都紫著一張老臉，吸溜著鼻涕。
周密家的大約是因為平日裡吃的比她們還要更好一些，此時也更不耐冷些，最終是她先在與蕭青鸞的沉默對決里敗下陣來，緊咬的牙關里擠出來幾個字：「這家，到底也不是姑娘在當。」
「所以帳本冊子，不管是採買的還是分發的，我都並不曾問幾位嬤嬤要。」
蕭青鸞從沈珏那裡得到的並不算多。當刀架在脖子上時，人多少能更好說話一點。這是其中一個。
方才一直捏在手裡把玩的小藥瓶，又給她重新塞回袖子裡。蕭青鸞眼神挨個從她們身上掠過：「我只為我娘討個公道，就幾句話，問完咱們便散。」
張嬸和周密家的聞言，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
蕭青鸞都瞧在眼裡，她慢悠悠的又說道：「幾位嬤嬤若真不願講，也成……」
「也成什麼？」
楊嬤嬤搶白她：「你背地裡使陰詭手段，叫我們走脫不得，如今又作什麼好商量的做派！老爺有先見之明，不想叫你跟著那賤婦學壞，沒想到果然還是什麼樣的肚子生出來什麼樣的種，學不出來什麼好的……哎喲！」
「九六家那傻姑娘，又出來拾雞蛋了！」
這話剛被某個正搓粟的婦人說出口，王家溝村西頭的曬穀場旁，就立刻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你才傻子，你全家都傻子。
蕭青鸞看著那群咧著大嘴嘎嘎笑的婦人，罵罵咧咧。
——然而沒什麼卵用。
她現在就是這叫王七鳳的傻姑娘身體裡一小片意識或者靈魂，反正隨便什麼東西，總之沒有絲毫交流與行動能力，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人家笑話她，她還衝著人家美得不行。
「二嬸，這回是俺娘叫俺來嘞。」
那群長舌婦笑得更歡了。
有人胳膊肘撞著那叫二嬸的。
「王二家的，聽見沒，她娘專門叫她來占你們家便宜吶……」
也有人裝模作樣的可憐她：「唉！我早說了，鳳這字這樣大，哪兒是她一個鄉下娃子壓得住的，王家老嫂子心氣兒高，非不信，看，好好一姑娘，給壓傻了吧……」
蕭青鸞知道她們為什麼笑：王二嬸家的那雞，它是只公的！能下出來雞蛋那才是河水著火，地里長金——奇了怪了事了！
但這並不妨礙她更尖酸刻薄的罵罵咧咧：
你家男人叫羊糞蛋子，也沒見給你過多風光排場，不還得在這兒頂著大太陽，搓那一畝地不知道能不能搓出來十斤的穀子！
就是她再罵，也沒人能聽見。
傻姑娘樂顛顛地跑去那就一隻雞的雞棚里，並大喊起來：「娘！蛋！真有蛋！」
公雞窩怎麼可能有蛋！
蕭青鸞當然不信，但循聲一看，嘿，還真有顆蛋。
她忽然就覺得有點不太對味。
王家溝這地方窮的，雞蛋基本僅次於水，等同於白銀，誰會閒著沒事拿來逗傻子玩呢。
旁邊婦人中也有人覺得不對，當即站起了身，要走過來看：「這怎麼可能……」
給二嬸子拉住了：「別去別去，唉，其實都是苦命人……」
她搖著頭，一口接一口地嘆氣，但就是不說。
大字不識一個你還挺會裝謎語人！
這邊蕭青鸞急得抓心撓肺的，那邊的傻姑娘只管她的蛋，小心翼翼地拿起來，捧在手心裡，小碎步一點一點地挪，要給娘看。
眼看都到家門口了，馬上就要跨過門檻了，忽然不知道從哪裡飛出來一顆石子，啪一聲打在王七鳳臉上。她當時就兩隻手都捂上了臉。
那手裡雞蛋哪兒有不掉的。啪唧一聲，滾了老遠。
王七鳳雙手放下來，一看見手裡沒了蛋，頓時放聲大哭：「娘！娘……」
王家溝窮，七鳳她們家，更是窮中之窮，每頓飯米都只能一家人一人分一顆，剩下的全是樹皮草根子，更別說雞蛋了。
今天真的可能是七鳳頭一回見雞蛋長什麼樣。
這麼一想，蕭青鸞都有點替七鳳難過，她氣勢洶洶的，試圖幫她找出造成這一切的元兇。
結果還沒等她開始找，元兇先自己找上門來了。
一群小孩兒。
最高的那個個頭都還沒到七鳳腰，倒是凶得很，手裡獸皮做的彈弓揮舞著，一上來就揪住了七鳳辮子：「你是傻子！我娘說傻子都是壞人！打倒傻子！」
其他小孩兒聞言，也一擁而上，推擠著七鳳，要傻子滾出王家溝。
她到這兒才六七天，這樣的場景便見過不止一兩次，旁邊那群長舌婦里就有他們這群小崽子的娘，也沒見誰出來攔一下！
蕭青鸞心裡那個火呀，只恨不得自己一時間能長出來十隻手，給這群熊孩子，連帶著他們那一點事理都不明白的爹娘，一人一個耳光。
可惜她一隻也沒有。
最後還是七鳳娘聽見了哭聲，從屋裡趕了出來。
「都幹什麼呢你們！」
小孩子們一鬨而散，現場的狼藉卻帶不走，七鳳的手上胳膊上，到處是小孩子的指甲印牙齒印，才梳好的辮子全散開完了，雞蛋早被不知哪個小子一腳踩扁，幸好是熟的，但也全沾滿了泥。
殷氏心疼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