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吵架
她摸黑編了半個月的竹筐子，加上攢了半年的零用，才夠了五個銅板，專門托人去鎮上捎回來，今兒早上特意求了二嬸子，放進雞窩裡去的。
不過殷氏向來不同七鳳發脾氣。她一邊撮著地上的蛋，一邊還留心寬慰著七鳳。
「沒事沒事，一會兒娘給你洗洗，還能吃的……」
這話一出，旁邊頓時有嗤笑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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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青鸞認得。
是個叫作巧嬸的，家裡條件嘛，在這窮山溝里還算行，剛才欺負七鳳的那群孩子裡，為首的那個，便是他們家大寶。
殷氏看著她，嘴張開又合上。
還沒等她醞釀出來什麼，巧嬸倒是眼先一瞪：「九六嬸子看我是做什麼？難不成還是我們家大寶給你蛋踩碎的？」
這話說的！
蕭青鸞給她氣的，要是能有七竅，早就都冒煙了：就算不是你們家大寶親腳踩的，難道不是他帶來的人嗎？真叫你們賠我們這雞蛋，也是應該的！
但殷氏就什麼都不說。
她默默地低下頭，又默默地幫七鳳拍掉了身上的土，最後再默默地領著七鳳進了屋。
蕭青鸞也只能默默的跟著往回走。
臨轉過頭時候，她聽見有人像是在勸巧嬸。
「他們家這個樣子，你是跟她計較什麼……」
巧嬸的回答是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嫌棄之情溢於言表：「我家能就缺那麼個雞蛋嗎，她要是真能硬氣起來問我要，我也不是不能給，可你看看她那個窩囊樣子！」
蕭青鸞也每天都不解殷氏那個畏畏縮縮的勁兒。
但當她看向炕上時，她好像又有點明白了殷氏為何會這樣。
炕上坐著的是七鳳她奶奶，一輩子連王家溝都沒出過，牙都沒了的癟嘴老太太，七鳳她爹王九六天天拿她話當聖旨，說一不二，給她供得太上皇老佛爺似的，她說話別人就都得聽著，她坐著別人就都要站著。
王老太瞪著一雙渾濁的眼，惡狠狠地把拐杖往地上戳，罵七鳳：「也老大不小了，成天跟人拉拉扯扯，像什麼話！」
一把年紀了還天天勁兒勁兒的，當心心梗腦梗。
王家九口人，除了已經出家的大姐，其他人全都在這兒。但大家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除了她看不見也聽不見的蕭青鸞，沒一個人試圖去接她的話。
哦還有她的九代單傳寶貝兒子王九六。
王九六八字的眉強擠出喜氣來：「娘，您跟小孩兒置什麼氣呢，七鳳她就這樣……」
本來就很有點鬱郁，一進屋，還人都沒跟著七鳳站穩，就先跟著七鳳挨了頓訓斥。
蕭青鸞脾氣一下子又上來。她衝著炕那邊，怒目而視。
炕上坐著都是七鳳她奶奶，一輩子連王家溝都沒出過，牙都沒了的癟嘴老太太，七鳳她爹天天拿她話當聖旨，說一不二，給她供得太上皇老佛爺似的，她說話別人就都得聽著，她坐著別人就都要站著。
就這二十平都不到的小破屋，九個人團團圍著，她也不怕二氧化碳吸入過量，一口氣撅過去！
蕭青鸞惡毒的想著。
但很遺憾，她這份惡毒看起來並沒有人接收到，七鳳爹娘並六個姐姐，除了大姐已經嫁了人並不在家，大家臉上，看起來各有各的憂愁。
殷氏拉著七鳳，用早就不剩幾根齒的梳子重新給她梳辮子，淚眼看著就要淌下來。
七鳳她爹王九六本則耷拉著本就就八字的眉，強作笑顏去給他親娘順氣：「娘，您跟小孩兒置什麼氣呢，七鳳她就這樣……」
「幾個便宜丫頭片子，你倒是慣著！」
只有王老太還是勁兒勁兒的，拐杖往地上一戳：「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事情要說……」
「娘，這事，果真……」
這話一出口，殷氏終還是沒忍住。梳子啪一聲掉在地上，兩行清淚汩汩地往外涌，她哀哀戚戚地看向自家婆母：「再沒商量的餘地了嗎……」
王老太垮著一張臉：「你說呢？」
殷氏不敢再吭聲。
一時間滿屋俱靜，只有七鳳還在傻傻地問：「娘，辮子梳好了沒，我還要出去玩吶。」
「七妹，來，我給你梳，你不是說最喜歡我梳的四股辮嗎，院子寬敞，咱們去院子裡梳。」
六姐特有眼力見地將梳子從地上撿起來，又拉著七鳳胳膊，要把她往外頭帶。
其他幾個女娃子一看情勢不對，也推推搡搡地要出去。
「爹娘既然有事還需同阿嬤商量，我們便先回去了……」
就七鳳二姐站在那兒不動，梗著老長的脖子：「我不走，都是一家人。要我說，就算這事還沒定，讓我們聽一嘴，也沒什麼。」
她就說二姐應該知道點什麼！
這兩天她看七鳳的眼神，老心事重重的。
蕭青鸞人跟著七鳳給拉著往外走，心卻還在屋裡隨之湧起小興奮：二姐確實算是這個家唯一脾氣還算硬氣些的，不過畢竟這樣環境裡長大，真正面同長輩爭執起來……
她估計，二姐應該還是不太行。
「啊唷，反了天了！」
果然，王老太眼睛只一瞪，二姐氣勢便頓時下去一半。但她又拿眼睛去剜殷氏：「你看看，這都是你教出來的好閨女！」
——那便說不一定了！
這家裡最心疼殷氏的就是二姐了。
不出蕭青鸞所料，此話一出，王二丫硬是把那口已萎靡的氣又頂了上來：「您別罵我娘！」
「跟阿嬤犟什麼嘴呢！大人說話，小孩子別在這兒瞎插嘴！」
王九六呵斥她她也不管，一張寡淡的臉勁兒勁兒地仰著。
「我今年都二十三了！就算一直沒能嫁出去，也不是小孩兒了。再說，咱們家最小的是七鳳，你們不也沒拿她當小孩兒看，你們還要把她賣……」
「當著七鳳面，你胡說什麼！」
殷氏忙捂她嘴。
蕭青鸞卻還是聽懂了：
就說怎麼還專門往雞窩裡放雞蛋給七鳳吃呢，合著是要給七鳳賣了！心裡有愧疚呢！
看熱鬧心情戛然而止，她心裡頭火兒熊熊地往外冒。
虧她先前還說，雖這家爹有爹的窩囊，娘有娘的懦弱，好歹什麼事兒都自己扛，不賣兒鬻女的！早應知貧賤就是百事衰，哪兒都沒有例外！
王老太還專門往這火上澆了一桶油。
她拐杖頭往前一伸，不分青紅皂白的，就要往殷氏身上落：「兒子兒子生不出來！閨女閨女教養不好！我們王家怎麼這麼倒霉，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這下蕭青鸞徹底炸了。
她直接空手奪白杖，咔一聲在自己膝蓋上折成了兩節：「怎麼，你們家有皇位要繼承，沒兒子就得賣閨女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