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草原
來自遼闊翰海的風從北方吹過來，帶著北方海洋特有的冷和潮濕甚至還有些微微的魚腥味兒，順著一望無際的平坦的格爾沁草原，一路向南，終於在落霞山的阻擋下稍微停了下來，但依舊無比強悍的在雄偉的落霞山間撕開了一個缺口。
燕然人把這個缺口叫做風峽
一年四季無論何時風永遠在吹著，且像燕然人的性子那樣烈，倒並不阻礙燕然人的通行，只是偶爾過於大的時候也會造成一些小小災禍。
比如此時騎馬飛馳經過風墓的那人，一路奔波都沒有掉的頭巾，在通過了風峽之後，終於掉了，繼而吹亂了滿頭的髮辮。
「什麼人？」
這是燕然駐守南邊的守軍在沖那個人喊。
燕然是遊牧的民族，逐水草而居，沒有城寨，所以自然也不需要守軍，只有這個落霞山南的南大營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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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十年前，燕然炎穆部的可汗發現了落霞山北實在是個好地方，翰海的風帶來的豐富水汽被落霞山阻擋在山北，從而帶來豐富的降水和肥沃的土地，一年四季無論何時牧草都是豐茂的，甚至有些地方已經可以同漢人那般種植農作物，雅瀾河從山前流經匯入赤江，也並不缺少水源。
於是這位雄才大略的炎穆可汗決定如同漢人那般，在這裡建一座城市，仿照的是漢人的制式，名字也起了一個漢文名字，叫做，飛天城。
此後炎穆鐵騎以這座城作為後盾，在格爾沁草原上征戰殺伐，最終在三十年前，當今的炎穆可汗登上可汗之位三年後，收到了格爾沁草原各個部落的俯首稱臣，並仿照奴勒在飛天城召開大會，規定各部落依舊享有統治自己部落的權力，但必須同時接受炎穆可汗的統治，炎穆可汗受封大汗王的稱號，凌駕於各部落可汗之上。
由此證明當年那位炎穆可汗力排眾議在落霞山前修築飛天城的決策的絕對正確。
而南大營，就是在當今炎穆可汗成為大汗王之後開始設立的。
這個提議，其實當年那位可汗在修築飛天城的時候就已經提出過，但是當時炎穆只是格爾沁草原上實力很一般的一個小部落，因為搶占了肥沃的落霞山北草原，已經處於一個被各個部落群起而攻之的地位，就算是已經意識到了風峽的重要性，也不可能有足夠的兵力來駐守。
直到當今炎穆可汗同意格爾沁草原這一現狀才得以改變。
北風從翰海帶來的豐富水汽經過風峽，在落霞山南的沃木達沙漠開拓出一帶綠洲，只如同一把利劍插入沃木達沙漠的腹地，也因此給南方強大的番眾帶來了從沃木達沙漠進攻飛天城從而征服燕然的可能。
雖然依舊無比艱難，但以番眾鐵騎縱橫青峪山南北無敵的實力，足夠了。
但落霞山的高峻決定了，縱然是番眾鐵騎，也必須要經過風峽才有威脅飛天城的可能，而絕不可能是直接翻越落霞山。
所以必須要有南大營。
「到底是什麼人？」
騎士離的更近了一些，所以也看清了喊話的這個燕然士兵身上的皮甲已經開裂了好幾處，是彎刀砍過的痕跡，開裂處還隱隱滲出血跡來，臉上也全是血與泥混合的污漬。
想必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但是看向從遠方來的那個騎士的神情依舊堅毅：「弓箭手準備！」他身後陸續想起一片彎弓拉弦的聲音，整齊的像是秋風吹過樹葉，也蕭瑟的像是秋風吹過樹葉。
既然是一場惡戰，剩下的人肯定不會多了。
但是他舉起手，像刀一樣用力的揮下，再舉起來，聲音依舊是平靜的：「再問最後一遍，你到底是什麼人，倘若再不說的話，格殺勿論！」
平靜中的堅定，堅定的讓那個騎士有些惱火，他不就是重新綁個頭髮，至於這麼著急嗎！
知道你們忠誠，但是就不能穩重一些嗎！
也來不及細細梳理了，他從懷中掏出來一根從漢人那裡高價買來的珍貴綢帶，將所有頭髮一股腦兒的束在腦後，打上一個死結。
凡事都要有個度，就比如頭髮，太過於多的話不僅不美，打理起來還很麻煩，就比如現在，他知道自己肯定像是頂著一個雞窩。
但是也顧不得許多了。
開玩笑，那也是那麼多箭對著他的好不好，就算他自認為自己武功實在好也不帶這麼作死的。
「巴圖爾。」
刻意壓低了的聲音，伸出去的是剛才掏綢帶時順手摸出來的腰牌。
指揮著那些弓箭手的士兵微微一愣，腰牌沒什麼問題，上邊炎穆軍中專用的不可複製的青玉做的炎穆族白熊圖騰。只是這聲音，作為燕然第一勇將巴圖爾的聲音，也著實太清澈了些。
身材也有些過於單薄了。
「巴圖爾將軍可是汗王派來的援軍？」
一旦確認腰牌的真假，那個士兵立刻揮手撤去了弓箭手，下一瞬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骨與地面用力碰撞的讓人有些牙酸的聲音。
巴圖爾將軍的腰牌，是不可能落入別人手中的。
「風峽難過，我先來，我燕然勇士們不久便到。」巴圖爾似乎是有些刻意將話簡短「主帳在哪兒？讓南大營主將來向我匯報戰況。」
一低頭看見那個士兵還跪在地上：「你先起來說話。」
他站了起來，可是依舊低著頭：「卓顏部夜襲，來的突然又聲勢浩大，將軍，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戰死了。」
巴圖爾皺起了眉頭：「那你們軍中現在可還有將領或者負責人？讓他來同我說話。」
「卓顏部夜襲，幾乎傾全族之力，且，」那個士兵頓了頓「方才同卓顏騎兵交手，戰鬥力悍猛不同於尋常，且以卑職曾經同卓顏騎兵交過手的經驗來看，戰鬥中直接取中路而放棄兩翼，也不是卓顏騎兵慣用的手段，所以卑職以為，其中應該有番眾的鐵騎。」
「營中將領身先士卒，已全部戰死，事發突然，未曾指派負責人，卑職是第三小隊隊長，現在營中職位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