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不甘心


  適才掌嘴月芍的那個宮女如今就跪在她的身邊,幾個小太監很快便鎖定了目標,兩個人死死按住她的雙肩與腿,另一個人則站在她身前,左右開弓地打了起來。

  「淑妃娘娘!救救奴婢啊!」

  掙扎不得的宮女趁著掌嘴太監換手的空隙哀求道。

  喬盼心中狠狠地一顫。

  秋容是喬家的家生子,與她自小長在一起,哪怕只是個下人,時間久了也相處出了感情。

  但她不想向皇帝求饒,也拿不準這時是否適合用爹爹的身份來壓一壓他,於是便沒有立即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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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掌擊打臉部的聲音又一遍一遍在殿內迴蕩,秋容的兩頰很快如月芍一樣高高腫起。

  而燕祁望接著說道:

  「良妃與淑妃宮中所有參與了這場鬧事的宮人,全部扣除半年的月銀,一會兒去瑤華宮門前各領二十大板。至於良妃和淑妃——」

  「同樣罰半年的月例,幽禁各自宮中一月不得出,不許參與半個月後的祭祖大典。」

  闔宮上下頓時充斥著一片求饒聲,而兩女聞言俱是一愣。

  沒想到燕祁望這個傀儡皇帝當真敢懲罰她們!

  劉夕凝當即沉不住氣,冷冷道:

  「陛下當真要如此對我們?不分青紅皂白便懲罰重臣之女,可是會讓他們心寒啊。」

  少年皇帝的嘴角同樣溢出一抹冷笑。

  「前朝如何干預得了後宮諸事?朕奉勸你們收收心思,好好領罰,不要再做讓家族蒙羞的事情。」

  他確實是一個事事都要依仗旁人的傀儡皇帝,若今日發生的是旁的事情,他在處理之時大約還要斟酌權衡一下,甚至輕輕放過。

  可她們今日偏偏要對林予安動手。

  就算他不來懲罰她們,那個男人聽聞之後只怕也會勃然大怒,不會教她們的父兄在官場上好受。

  所以,他也可以沒有顧忌地稍微多懲罰她們一下,也算是淺淺出了一口被人挾制的惡氣。

  劉夕凝卻不服氣。

  粉衣俏麗的少女高高挑著眉毛,就連眼角的皮肉都被抻著上揚,整個人登時顯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生殺予奪的傲氣。

  「你且等著!」她氣惱道,「我爹爹絕不會對此事善罷甘休的!喬尚書也是一樣!」

  這副模樣嚇嚇尋常下人還行,卻是嚇不到燕祁望。

  少年只是噙著笑意,悠悠道:

  「不管良妃在做著什麼白日夢,朕都奉勸你趕緊打消不切實際的妄想。不然,下一次等著你的,可就不僅僅是幽禁罰俸這麼簡單的懲罰了。」

  「你——」

  劉夕凝被他油鹽不進的做派徹底噎住,卻疑心對方這般有恃無恐的背後是有什麼緣由,不敢繼續與他頂嘴,便拽著喬盼的衣袖,當即怒氣沖沖地離開了瑤華宮。

  而她們帶來的那些下人,在幾個禁衛的看管下瑟瑟縮縮地排成一列走出殿門,等待領受皇帝賞下來的板子。

  最後一個宮人走出去之後,燕祁望揮揮手,示意瑤華宮的下人們也都出去。

  殿門被最後一個走出的宮女關得很嚴,空曠的主殿中當即只剩他與林予安、月芍三人。

  林予安仍舊在哭。

  她把已幾近暈厥過去的小宮女扶到了軟榻上,又不知從何處翻出來了一個陳舊的木質藥箱,從裡面拿出傷藥,替月芍清理過傷口之後便將藥粉敷在了上面。

  動作看起來熟稔至極,就好像曾做過成百上千次同樣的事。

  燕祁望心中微微一嘆。

  若是他還不能從良妃和淑妃今日的所作所為中看出些名堂,他也別想著與蕭玄顥爭一爭九五之位了。

  沒想到他昨夜還謀劃著名讓那幾個嬪妃不能生育,今天她們便先發制人,強迫姐姐喝下了絕子湯。

  真是造孽。

  他看了眼背對著自己的林予安,又無聲地嘆了口氣:

  「姐姐去床上歇著吧。我已命人傳了太醫,他們過會兒便能趕來。到時先讓他們幫你診治一下,再給這宮女開一些傷藥。」

  林予安沒有立即吭聲,上藥的動作卻不曾停下,大殿內靜得只能聽到外面噼里啪啦的板子聲,以及數名男女求饒的聲音。

  過了一陣,她才轉過身來,說道:

  「多謝陛下今日為嬪妾解圍,嬪妾感激不盡。」

  聲音漠然,其中聽不出一絲一毫感情。

  「嬪妾跪求陛下再允嬪妾一件事情。請陛下在月芍醒過來之後,讓她去您的紫極殿侍候您吧。」

  燕祁望聞言先是一愣,然後卻是動容。

  沒想到她竟這般為自己的婢女著想,在自身難保的關頭都想著不要讓對方受到傷害。

  難怪皇姐之前如此高看於她。

  只是她卻不知,在自己身邊伺候的宮人雖然不必受妃嬪欺侮,卻又要面對另一種危機。

  沉思半晌,他終是道:「好,我答應你。」

  「多謝陛下。」

  林予安恭敬地跪拜,又轉回身接著上藥。

  燕祁望就在她的背後沉默不語。

  良久之後,他說:「姐姐,對不起。」

  對不起沒有及時給她調來暗衛。

  對不起沒有攔住良妃給她灌藥。

  對不起對她存了利用之心,不但辜負皇姐對他的叮囑,也害她陷入如今的境地當中。

  登基之後,年少的皇帝頭一次對人生出這樣的愧疚。

  聽到他的話,林予安卻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這是許多年來,頭一次有人向她說「對不起」。

  那些欺她辱她之人從未對她說過一句「抱歉」,反倒是這個處處為自己撐腰的小皇帝,成了這麼多年來頭一次覺得愧對於她的人。

  她竟然……又有點想哭。

  死死將不聽話的淚水趕回眼中,她說:「陛下言重了。陛下今日為嬪妾解圍的事情,嬪妾會一直記在心裡。」

  語調卻有了幾分鬆動。

  手上動作繼續,她想了想,還是不甘心道:

  「陛下。自您昨夜裡對嬪妾說,要勇敢一些反抗之後,嬪妾便將這話記在了心裡,今日良妃與淑妃找上門時,也試著去反抗了她們。可為什麼……」

  為什麼她的反抗依舊是徒勞無用的?

  為什麼怎麼做都免不了要被旁人欺侮?

  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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