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魚餌
薛綺蘭皺眉,「真的嗎,我不信。」
明明前世她才是正兒八經的少夫人,管家權卻落到了薛茵茵這個二少夫人頭上。每次看到薛茵茵在府中作威作福,她都氣得牙痒痒。
薛茵茵:「……不信就不信咯。」
誰管你。
好無力,頭好痛。
她大約也猜到了薛綺蘭沒說出口的話,無非是覺得她前世過得舒爽,這輩子好不容易把管家權搶過來了,可不得找她好好炫耀一下?
薛綺蘭真是多慮了。
她不想管,燕夫人更不想管,只要她說,這個活是一定會落到她身上的。
前世要不是她嫁進來就和袁祁鬧得沒完沒了,這差事也不至於落到她的頭上。
「哼,你一向巧言令色,我會信你才怪了。」
薛綺蘭很快就把剛剛的話題拋在腦後,她揮手示意侍女進來,將食盒遞給薛茵茵,「說了是來探病的,諾,李記百果醞的梨煎和糖姜梅子,都是適合病人吃的。」
「啊,李記的,」
薛茵茵從被窩裡探出頭來,高興道:「這麼貼心?他們家可難買到了。」
薛綺蘭得意地笑:「哼哼,當然了。」
「你有這麼好心?」
薛茵茵又問:「沒下毒吧?」
薛綺蘭:「……」
好心當成驢肝肺。
她打開食盒的蓋子,拿起一顆梅子就衝過來往薛茵茵嘴裡塞,「下毒了!藥死你!」
薛茵茵無處可逃,慌亂尖叫:「你洗手了嗎……唔唔我不吃…!」
*
暮色四合時,細雪紛紛揚揚落下,廊前新掛上的紗籠被一一點亮,透出杏色的暖光,映得地上新雪透亮晶瑩。
歲暮燈暖,屋中剛煮好的梅子茶霧氣裊裊,暗香浮動,靜謐安閒。
不過宴春園中日日都安閒,所以今天也算不得什麼難得的溫馨時刻。
壞消息:薛茵茵斷斷續續地病了七八日,至今依舊沒有好全,燒是退了,人還是咳個沒完。
好消息:袁祁沒有搬出去避疾,所以他也生病了,不是薛茵茵一個人難受。
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但薛茵茵對此沒有絲毫的愧疚之心。
袁祁燒得頭痛,他病得比薛茵茵前幾日還要重一些,白天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這會難受得睡不著。
「婚娶假剛過,現在又告假,真的沒問題嗎?」
罪魁禍首薛茵茵捧著熱茶慢慢喝著,連日來的病痛讓她的面色有些蒼白,不過精神不錯。
袁祁無所謂地聳聳肩,他靠坐在床邊,隨口道:「年後一起補回來吧,翰林院又不是沒了我就不行。等病好了,沒兩日又是元日假,多餘折騰。」
「哦……也行,」
薛茵茵其實不在乎這個,她只是想找個話頭閒聊,所以她的話題轉變十分之生硬,「惠兒是不是有婚約?你和那家人熟悉嗎?那個和她有婚約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甘意遠嗎?」
袁祁想了一會,搖搖頭道:「只是甘大人和父親有舊交,我和他沒見過幾次面,不太了解。」
甘大人不過是個五品文官,兩家門第並不般配。國公府的女兒與這樣的人家結親,也是夠敷衍的。
那甘意遠若是人好也就罷了,偏偏是爛人一個。
靠著國公府的裙帶關係混了個不大不小的官職,整日招貓逗狗,一事無成,也就是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百無一用。
他因國公府而得到了如今的地位,卻對髮妻沒有半分恩情,前世國公府出事後,他便迫不及待地休妻,還親口散播對袁惠兒不利的謠言,簡直是一點活路不給她留。
袁惠兒也是倒霉,爹不疼娘不愛的,嫁人更是嫁了個萬里挑一的渾蛋。
「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袁祁道:「你似乎很喜歡惠兒?你們相處得還好嗎?」
「挺好呀,」
薛茵茵道:「前幾日還一起去看了萬家的及笄禮呢,就是在那裡遠遠見過甘公子一面,我才想起來問一問。」
「家中就惠兒一個女孩,她難免會覺得孤單,辛苦夫人照顧她了。」
「嗯嗯,小事啦。」
二人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閒話,薛茵茵好聲好氣地答了兩句,而後默默喝茶發呆。
她在心中嘆息,早就知道袁祁這條路也行不通。
以他的性子,若是知道甘意遠的為人,早就做主將婚事推了。
榮國公對這個兒子用心得很,自幼延請名師教導,文韜武略樣樣精通。袁祁連京中為世家子弟們準備的太學都不必去,自有老師一對一專門指導。
但凡把對兒子用心程度的一半放在女兒身上,也不至於找了這麼一個爛人就把袁惠兒的後半生給打發了。
嘖,偏心成這樣,她都要懷疑袁惠兒不是榮國公親生的了。
「等過幾日,小年的那天,聽說今年普慧寺有廟會哦,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叫上二弟一家、惠兒、還有甘公子一起。」
袁祁時不時咳兩聲,薛茵茵給他遞了杯溫水過去,「等過年的時候,就沒有私下聚會的機會了。」
「好。」
袁祁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笑著答道。
「你別光嘴上答應呀,」
薛茵茵坐到床邊,用手試了試他額前的溫度,「還有三天就是小年,快點好起來吧。」
「好。」
*
薛茵茵只知道甘意遠有外室和孩子,卻不知道對方的身份,連查都無從查起。
袁惠兒在那個男人身上寄託了多少心思和期盼,薛茵茵是了解的。她若是使計,強行讓二人的婚約取消,也不是做不到。
但想讓袁惠兒徹底歇了這個心思,還是要把那個外室和孩子找出來才行。
她無聲嘆了口氣,前世她只隱約知道甘意遠把孩子藏在城南一帶,卻不知道具體在哪,也不知道人長什麼樣。
普慧寺就在城南,但她不覺得會這麼輕易就將人給釣出來。
前世他將人藏得嚴嚴實實,休妻過後才大張旗鼓接回了家,現在塵埃未落,甘意遠有意防範,只怕此事不好辦。
她憂愁地想,袁惠兒簡直是比謀逆案更難搞的存在。
凡事皆為利,以江山為誘餌,不愁有魚上鉤。可甘意遠所求就是袁惠兒背後的利益和地位,他如何肯輕易鬆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