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羞辱
定國公皺眉:「何事如此慌張?」
管家:「靈寶寺開設質庫,私放印子錢,被探事司查出來了,那師太是個骨頭軟的,把貴妃娘娘給咬了出來,那些帳冊全落在慕王手裡。」
「什麼?」定國公夫人驚叫起來,怒氣沖沖道,「那謝二當真是個煞星,沾上她,沒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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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王真是好手段!」定國公目色沉沉,冷得嚇人,吩咐管家備車。
定國公夫人知道他要去晉王府,若不能平息此次風波,不論是宋貴妃和晉王,還是定國公府,都要失了帝心。
定國公夫人眼中閃過厲色,叫來心腹朱嬤嬤:「告訴謝家,謝二八字太硬,我國公府沒那麼多人命夠她禍害的,這門親事,國公府要不起!」
「謝二小姐害得國公府頻生事端,被那些賤民整日看戲說道,老奴定會給她一點厲害瞧瞧。」
朱嬤嬤說完,領命去了謝家,趾高氣揚地站在侯府前,一張嘴,就說謝蘊是煞星轉世。
「謝二小姐命數太硬,克得國公府災禍不斷,國公府和善,沒怪罪你們,你們當見好就收,到底不是鳳凰,貼上來想攀高枝,也要看有沒有那個命!若還有那麼點自知之明,也不算一無是處。」
話中帶刺,又說得陰陽怪氣,難聽至極,臨走前,還撂下一句,說怕沾染煞氣,就不進府給老夫人問安。
等這些傳到松鶴院,一向體面沉穩的老夫人氣得兩眼發黑,險些繃不住。
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還被定國公府這樣的人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八字帶煞,還怎麼說親?
趙氏看著老夫人黑沉的臉色,忙為她拍背順氣,心裡卻另有盤算。
「母親,您消消氣,為一個老刁奴氣壞身子不值當,眼下最要緊的是蘊姐兒的名聲,這門親事已經鬧得人盡皆知,突然不成了,蘊姐兒聲譽受損,是要吃大虧的。」
定國公府把侯府的臉面往地上踩,老夫人徹底絕了結親的念頭,趙氏竟然拿謝蘊的名聲作筏子,想將謝蘊嫁進國公府。
老夫人怒火中燒,看趙氏的目光比刀子還銳利。
「定國公府欺人太甚,難道還要把臉送上去給他們作踐?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最好掂量清楚,你趙氏有幾斤幾兩,我侯府娶的是當家的主母,不是一心為娘家謀利的倀鬼!」
這話說得極重,趙氏身子微微一晃,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紅著眼眶說道:「這些年,我待蘊姐兒如何,您也是知道的。」
若沒有沖喜這起子事,滿長安都找不出比趙氏更好的繼母,如今卻不好說了。
老夫人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諷刺道:「你一個新進門的繼室,不善待府中子嗣,如何博得美名,快速站穩腳跟?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這些年,家宅和睦,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你別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
薑還是老的辣,一句話,就揭了趙氏的臉皮,趙氏心裡恨得要死。
她雖然掌著中饋,但府里還是老夫人說了算,再恨,再怒,也只能伏低做小。
趙氏走後,老夫人問張嬤嬤:「帳查得如何?」
張嬤嬤是老夫人身邊最得臉的,又知曉府中情況,趙氏不敢使絆子,張嬤嬤借著打理事務的時候,查了不少事。
她開口說道:「夫人行事謹慎,帳本也做得漂亮,看起來並沒有問題,尤其是那些陳年舊帳,查起來得費些功夫。」
趙氏是個周全妥帖的,不然,也不能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只是,算盤打得太精明,心太大了。
老夫人冷哼一聲,夾著一絲厲色:「只要她伸手了,帳本做得再漂亮,也得把吃下去的,都給我吐出來!」
趙嬤嬤倒了一碗菊花茶端到她面前,老夫人喝了半碗茶,火氣散了些,問起謝蘊:「蘊姐兒如何了?在做什麼?」
事情鬧得這樣難看,張嬤嬤擔心謝蘊受不住,早早地就讓人關注著棲雲院。
「二小姐看著和往常一樣,這會兒,應該是在書房,許是在練字。」
「蘊姐兒的心性沉穩了許多,這要是擱以前,被定國公府如此欺辱,不把棲雲院砸了,都消停不了。」
老夫人感慨著,想到靈寶寺的事情,眸色沉了沉。
宋貴妃和定國公府權勢滔天,她不能明著做什麼,卻能渾水摸魚,給他們添些麻煩。
她眯了眯眼睛,吩咐張嬤嬤:「去請蘊姐兒過來,我有事與她商量。」
張嬤嬤領命去了棲雲院,謝蘊心中便有數了。
前世,欽天監給她和宋痕批的是天作之合,如今,定國公夫人嫌她八字太硬,不結這門親事,看來是慕潯的手筆。
慕潯和她,真是不謀而合。
她使喚不動欽天監,原本是想找個神棍,誰知道,慕潯出手那麼快。
本以為,定國公府深陷流言之中,會夾著尾巴,謹言慎行,沒想到如此跋扈,一個婆子,都敢那般張狂。
這麼大的把柄送到慕潯手上,明日,彈劾定國公府的摺子,夠定國公府喝上一壺的。
松鶴院裡,老夫人坐在羅漢床上,見謝蘊過來,招呼她來身邊坐下:「那刁婆子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別往心裡去,這樣跋扈不講理的人家,再尊貴顯赫,我們也不稀罕。」
謝蘊輕笑:「祖母,我沒事,婚姻大事,講究緣分,有福之人,不入無福之家。」
老夫人見她如此豁達,滿懷安慰:「我們蘊姐兒要家世有家世,要才貌有才貌,什麼樣的高門嫁不得,祖母定給你找個好人家。」
謝蘊下巴微揚,小模樣又驕矜又嬌憨可愛:「鳳棲梧桐,都是高枝,自然要找個更好的。」
老夫人心頭跳了一下,下一刻,變得火熱起來。
宋家貴為世家之首,比宋家還風光顯赫的,只有皇親國戚。
一個不能承爵的病秧子,如何比得上天潢貴胄?
她就不信,她的小嬌嬌落不了高枝!
她定要給蘊姐兒找個最好的親事,狠狠地打定國公府的臉。
「還是我們蘊姐兒厲害,」老夫人含笑靠在軟枕上,說起探事司查出靈寶寺私放印子錢的事,「蘊姐兒覺得,慕王爺可啃得動定國公府這塊骨頭?我們侯府是否也能聞風而動?」
謝蘊怔住。
老夫人精明了一輩子,最會明哲保身,朝堂的紛爭,不是侯府能攪和的,還以為老夫人會咽下這口氣。
她臉上的驚詫之色太過明顯,老夫人笑著睨了她一眼。
「侯府前程重要,你就不重要了?若沒有機會也就罷了,如今的定國公府,已然是眾矢之的,落井下石的人多了,這個踩一腳,那個也踩一腳,誰又會知道我們做了什麼?」
謝蘊勾著唇也笑了,思索了一番,說道:「風波雖大,但結果如何,全看陛下的心意,只要陛下還想讓晉王和太子相互制衡,定國公府就不會傷筋動骨,我們能做的,也只是添些小麻煩,讓定國公府掉點骨頭渣。」
老夫人聞言,就知道她心中已有成算:「跟祖母說說,你打算怎麼做?」
「市井流言,只看個熱鬧,定國公府縱然失了一些人心,卻也不足為慮,可若是失了讀書人的心呢?」
文人的筆,有時候比武將的刀劍還要鋒利,長安城中,最不缺的,就是才華橫溢的讀書人。
老夫人眼中的精光愈發地亮:「文章的人選......」
「不如,讓阿兄試試,」謝蘊唇角揚起,「阿兄博覽群書,學富五車,寫篇文章而已,定難不倒他。」
提起謝晏,老夫人目光黯然了一下。
晏哥兒自小就有神童之名,五歲出口成章,九歲考中案首,是侯府最引以為傲,最寄以厚望的少家主,卻在十一歲時,大病一場,從此變成了藥罐子,連太醫都說活不過二十。
老夫人沉默許久,開口道:「那讓晏哥兒試一試吧,我讓人去別院接晏哥兒回來。」
謝蘊被宋貴妃送到靈寶寺時,老夫人怕謝晏知道了,加重病情,便送他去城外的別院靜養。
謝蘊:「這事,要與父親商量嗎?」
老夫人目光深邃,氣定神閒道:「定國公夫人欺人太甚,我們回敬一二,那只是後宅婦人的小爭端,你父親一個大老爺們,該上心的,是朝堂大事。」
人老成精,老夫人當真是老謀深算。
後宅婦人的你來我往,鬧得再大,都只是私人恩怨,而非黨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