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算計
傍晚時分,宋痕醒了。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宋五:「下聘的日子定了嗎?」
這次吐血,險些要了公子的命,若不是太醫令出手,都等不到神醫上門。
謝二小姐如此不識抬舉,公子竟還念念不忘。
宋五替他感到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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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二小姐如此踐踏您的心意......」
只開了個頭,就戛然而止。
在宋痕冷冽的眸光下,宋五呼吸凝滯,低頭道:「您與謝二小姐的親事,不成了。」
宋痕腦子「嗡」地一聲,緊緊地抓著他的手:「什麼叫不成了?為什麼就不成了?」
宋痕不敢隱瞞,將這兩日的事情說了:「夫人覺得謝二小姐命裡帶災,會克了國公府。」
宋痕怒道:「無稽之談!我去找母親。」
宋五連忙勸道:「您也知道夫人的脾氣,她既不喜謝二小姐,兩家就再無結親的可能,天下好女子那麼多,謝二小姐也不是最出色的,也不是非她不可。」
一想到這輩子,身邊沒謝蘊陪伴,宋痕的心,仿若被凌遲了一般:「人這一生,若不能與所愛之人攜手共度,又有何樂趣可言?」
宋五滿臉驚疑:「您喜歡謝二小姐?」
宋痕眼裡帶了笑,溫柔得仿若春風:「我思她,慕她,想娶的人,唯她一人。」
宋五驚愣,呆呆地看著宋痕。
公子與謝二小姐分明沒什麼交集,這一分思慕,從何而起?
「可夫人不會同意的。」
「我喜歡她,我想娶她,母親不同意又如何?」
比起父母的反對,宋痕更怕謝蘊不嫁給他。
他想謝蘊長長久久地陪著他。
上輩子,阿蘊死得太蹊蹺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想不明白,阿蘊待那丫鬟親如姐妹,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要毒殺阿蘊。
只可惜,那丫鬟在毒殺阿蘊後,投井死了。
沉思間,他吩咐宋五,聲音淡漠:「去查個人,若有異,直接殺了。」
宋五驚怔,在得知要查的人時,有些難以置信。
「嗯?」
不輕不重的一點聲音,宋五背脊發寒,斂神應了聲「是」,正色問道:「公子可還有別的吩咐?」
宋痕側首往外看,仿佛廊下還掛著鳥籠,一個容色穠艷的女子正言笑晏晏地逗著鳥。
他道:「尋一隻最好的畫眉,送去武安侯府。」
上輩子,他不懂得做一個丈夫,不懂得憐惜眼前人,除了傷害,從未為她做過什麼,不曾有一句軟語,不曾溫柔待她。
這一次,換他來討她的歡心,給她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
清晨,日頭漸漸升起,庭中的芭蕉蔥蘢翠綠,被霞光暈染著,落下的濃蔭,靜謐微涼。
趙氏聽著各處管事婆子回稟的事務,待處理完,望著那一片濃綠,揉了揉眉心。
掌家權被分出去,想要再拿回來,就沒那麼容易。
張嬤嬤不但接了府中庶務,外頭的鋪子也插了一手,趙氏雖有些心思,卻沉得住氣,於她而言,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讓謝蘊嫁進定國公府。
她心思轉了幾下,趙嬤嬤走了進來。
「夫人,」趙嬤嬤臉上笑意深長,「宋二公子讓人送來一隻畫眉,說是給二小姐。」
趙氏撫掌而笑,眼底精光驟現。
她正發愁,宋痕就把機會送上門。
「你走一趟棲雲院,一定要讓蘊姐兒收下畫眉。」
到時候,滿長安都知道謝蘊和宋痕郎有情妾有意,那就不存在她賣繼女給娘家兄長謀官職。
只要宋痕中意謝蘊,只要定國公夫人不想母子離心,再不喜,也得順著兒子的心意。
這門婚事未必不能成。
趙嬤嬤提著鳥籠去棲雲院。
「宋二公子讓人送了只畫眉,說是給二小姐解悶兒,您看,這畫眉鳥當真漂亮。」
鳥籠里,畫眉形貌俏麗,羽色斑斕華麗,正驕傲得揚頸鳴唱,聲音清亮婉轉。
謝蘊心底的怪異再次湧起,一個念頭猛地閃過腦海。
宋痕莫不是也和她一樣,重生了?
可宋痕厭惡她至極,送一隻畫眉來,是什麼意思?
前世,日子無趣,她便在院中養了很多鳥雀,但最喜歡的還是畫眉,結果被宋痕養的貓咬死了。
她和宋痕吵了一架,當夜,宋痕舊疾發作,定國公夫人罰她跪在雪地里反省。
宋痕一日不醒,她就得跪一日,哪怕昏死過去,照樣被僕婦架著,跪在雪地里。
那正是三九寒天,冬日裡最冷的時候,她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三日,寒氣入骨,落下了病根,一到陰雨天,膝蓋就發寒發疼,等到了冬日,更是疼得下不了床榻。
自此後,她將所有的鳥都放了,再也沒有養過一隻鳥。
謝蘊下意識地揉了揉膝蓋,仿佛還有寒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作痛不已。
「送回去。」
趙嬤嬤臉上的笑容一滯。
「聽宋二公子身邊的侍從說,這隻畫眉是店主的心頭好,本是不賣的,宋二公子親自上門,店主聽了他的來意,被他的情意打動,才忍痛割愛。」
宋二公子那樣尊貴的人,為了心儀之人,拖著病體,紆尊降貴去求一個商賈,怎能不讓人動容?
趙嬤嬤為宋痕說了一籮筐的好話,謝蘊的神色越來越冷。
畫眉象徵著夫妻恩愛,若是收下,傳出她和宋痕有私,她就是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一旦名節有瑕......
一股戾氣直衝腦門,謝蘊怒道:「你是嫌外面的流言還不夠麻煩?我與宋二是何關係,我收他的畫眉?若是傳出我與他私相授受,我還要不要做人了?我的名聲,難道就值一隻畫眉鳥?」
趙嬤嬤被她眼神里的凌厲震懾住,眼中閃過一絲心虛。
「宋二公子一腔赤誠心意,二小姐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若因此得罪國公府,壞了侯爺的仕途,侯爺恐會遷怒小姐。」
謝蘊冷笑,眼眸沉下來,漆黑得猶如濃墨:「趙嬤嬤莫不是老糊塗了?我若壞了名聲,影響了大姐姐和三妹妹,你全家上下都不夠死的。」
趙嬤嬤臉色大變。
謝蘊盯著她的眼睛,眼神如染冰雪:「畫眉送回去時,該怎麼說,你心裡可清楚?」
趙嬤嬤不寒而慄,趕緊道:「老奴曉得,絕不會傳出半句流言。」
說罷,連忙回去稟了趙氏。
向來聽話的棋子,突然不受掌控,趙氏心裡有著難以壓制的惱意,偏偏又拿她沒有辦法。
真讓她壞了名聲,如何嫁進高門,如何為她的芫姐兒鋪路?
趙氏冷哼:「長了一點尖牙出來,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咬人了。」
趙嬤嬤道:「牙太尖利,拔了就老實了,成不了什麼氣候,莫讓她影響到三小姐。」
趙氏深以為然。
她在侯府經營十幾年,有的是辦法收拾她。
趙氏吐出那口濁氣,看著畫眉鳥,說道:「送回去吧。」
「是。」
張嬤嬤將畫眉鳥送回國公府,宋痕心中鈍痛。
阿蘊真的是厭惡他至極。
但他不會放棄。
上輩子,他與阿蘊拜過天地,祭告過祖宗,她是他的妻子。
這輩子,阿蘊也必須是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