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睚眥必報


  秋陽下,馬車碾過青石板,停在侯府門前。

  得知謝晏回來,謝蘊歡喜地衝去松風院,可到院門口時,又不敢往前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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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大鬧了一場無果後,跑去別院找阿兄哭鬧。

  阿兄得知她要給人沖喜,一顆心猶如油煎火燒。

  他說:「阿兄這身子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若能幫阿蘊順遂如意,阿兄便也無憾了。」

  他知道祖母心裡只有侯府的興衰,想用自己的命,替她換一條坦途。

  他以為家中有喪,她要守孝,定國公府等不及,她就不用去沖喜,誰知,侯府瞞下阿兄的死訊,快速地將她嫁進定國公府。

  這世上,真心待她好的人,只有阿兄。

  她卻害死了他。

  「二小姐,您怎麼不進來?公子日日念著您,知道您來,一定很高興。」

  一道驚喜的聲音響起,有人腳步輕快地迎了上來,圓臉,杏眼,談不上多貌美,但十分嬌俏可人。

  是松風院的大丫鬟,垂珠。

  前世,阿兄死後,她跟趙氏要了垂珠。

  在國公府被人那麼刁難欺辱,還竭力護著她,視她為最信任的人,有什麼好東西也會給她準備一份。

  結果,卻是養了一條毒蛇,為了定國公夫人口中虛無的妾室之位,毒死了她。

  垂珠看著謝蘊身上透出來的寒意,侷促無措地站在那兒,有一瞬間,她覺得謝蘊要活剮了她。

  「二小姐......」

  謝蘊視線冰冷地在她臉上掃了圈,舉步往院裡走。

  木窗後,探出一張俊秀的臉龐。

  「阿蘊來了。」

  對上謝晏含笑的眼眸,愧疚和悔恨在心底翻湧,謝蘊快步進屋。

  窗下的軟榻上,謝晏半躺著,臉頰清瘦,眉眼溫和,大約是病弱的緣故,唇色很淡,透著幾分虛弱的青白。

  眼淚霎時滾落,謝蘊嗚咽著撲到謝晏懷裡:「阿兄,」

  謝晏揉了揉她的腦袋:「誰欺負我們阿蘊了,告訴阿兄,阿兄給你出氣。」

  聽著這溫柔的輕哄,眼淚止都止不住,又怕謝晏擔心,謝蘊從他懷裡出來,用手背抹去眼淚。

  「我就是想阿兄了,阿兄身子可好些了?」

  「母親托人從青州買了一批珍貴的藥材,已經好多了。」

  在人前,趙氏永遠都是這樣一副慈母心腸,對繼子繼女掏心掏肺,關懷備至。

  阿兄對她十分敬重。

  她不會再讓趙氏蒙蔽阿兄。

  沖喜的事,謝蘊一五一十告訴謝晏,近來的那些風波,除了她在靈寶寺受人磋磨,還有和慕潯合作的事,其他的,都事無巨細地說了。

  謝晏聽完,心疼極了,自責道:「是阿兄沒用,識人不清,以為趙氏真心待你,你需要阿兄的時候,阿兄又不在你身邊,我們阿蘊受委屈了。」

  「阿兄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兄,誰說阿兄沒用,文章的事,還要麻煩阿兄。」

  「與阿兄客氣什麼,能為你出口氣,阿兄求之不得。」

  謝晏起身到書案後坐下,凝神思索片刻,下筆時,行雲流水。

  一炷香後,他放下筆。

  謝蘊拿過文章一看。

  那一手好字,遒勁凌厲,帶著一股倒峽泄海的氣勢,文章更是字字珠璣,鏗鏘磅礴。

  「阿兄寫得真好。」謝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光芒灼灼,燦然生輝。

  謝晏笑容溫和:「接下來的事,讓青梧去辦。」

  謝蘊對青梧卻另有安排,她要查趙家。

  「趙括身為太常寺丞,掌祭祀大任,為往上爬,聯合趙氏算計我的親事,此等做派,我不信他兩袖清風。」

  「我讓青梧去查。」謝晏眼底冷寒。

  阿蘊不提,他也不會就這麼算了。

  所有算計阿蘊的人,都該付出代價。

  「還有一事,我院裡的人粗手粗腳,不如垂珠細心,阿兄把垂珠給我吧。」

  這樣的毒蛇,不能留在阿兄身邊。

  謝晏對她素來有求必應:「我身邊有青梧就夠了,讓她去你身邊伺候。」

  謝蘊臉上綻出笑意,跟他道了聲謝,便帶著垂珠回棲雲院。

  垂珠並不情願,但賣身契在謝蘊手上,有什么小心思,也只能暫時歇了。

  謝蘊在書房將文章默了下來,天黑之後,從狗洞出去,一路去了慕潯的別院。

  ......

  秋月幽涼,映得慕王府一片清寂,院中的案几上燃著一盞燈,明亮的光影,照著躺椅上的年輕人。

  男子手執酒盞,懶懶散散,緋紅衣袂垂在地上,如泄了一地艷色,風華雍容且風流。

  瓷盞里酒色清透,映著男子俊美英挺的眉眼,如落月色清輝,男子淺酌一口,一道人影來到他的面前。

  「王爺,」慕十三躬身奉上一封密信,「別院那邊送來的,說是謝二小姐給您的回禮。」

  慕潯放下酒盞,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須臾,牽起一側唇角:「真是睚眥必報,一點虧都不吃。」

  聞言,慕十三猜到謝蘊要搞事情,眼眸倏地一亮:「謝二小姐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麼?」

  慕潯把文章遞給他,讓他自己看。

  文章並不長,卻有雷霆之力,直指外戚坐大,結黨專權,是社稷之禍,還將宋貴妃和定國公比作楊貴妃和楊國忠,直言專寵之害,唯有君正臣賢,一心為民,方可國祚昌盛。

  這篇文章太煽動人心了,慕十三可以想像得到,等那些讀書人看到這篇文章時,會是怎樣的熱血激盪。

  他喜不自禁道:「謝二小姐真是我們的福星。」

  夜風吹過,燈芯「噼啪」一聲,爆出一朵焰火來,在搖曳的燈火里,慕潯唇角噙著笑,端盞而飲:「她是有幾分能耐,刀既已出鞘,是到了該見血的時候了。」

  慕十三恭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亢奮之意:「王爺若有吩咐,屬下定辦得妥妥噹噹。」

  慕潯道:「明日午時之前,讓全長安的學子,都看到這篇文章。」

  「是。」慕十三匆匆離開。

  靜夜深深,偶爾有幾聲蟲鳴斷斷續續,順著風飄來。

  慕潯仰躺在躺椅上,漫不經心地喝著酒,漆黑的深瞳里,滿是興味之色。

  定國公和晉王商議之後,推了個替死鬼出來。

  那人是宋家旁支,僧錄司的一個主官,已認了罪,說是假借宋貴妃之名,矇騙靈寶寺,行貪贓枉法之事。

  原本,為了皇家的顏面和威望,楚帝想將風波壓下,宋家最多折損一個旁支,再將質庫所得的銀錢,如數吐出來即可,可等這文章張貼出去,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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