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代價


  清晨,金光破雲而出,照過城牆屋脊,和晨光一起灑落每個角落的,還有那一張張文章。

  文章一出,滿長安都為之震盪,那些讀書人更是如獲至寶。

  重振法紀,整頓朝綱,簡直發人深省。

  學子們群情激奮,高舉著文章,大罵宋氏禍害社稷,是奸邪佞臣,不過半日,愈發聲勢浩大,紛紛上書請願,要求嚴懲宋貴妃和定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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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子的口誅筆伐,如洶湧的潮水,勢要淹沒定國公府。

  ......

  探事司。

  慕潯悠閒地喝著茶,接收各方傳來的消息。

  慕十三感慨道:「小小的一篇文章,竟能掀起這樣大的風浪,謝二小姐若是男子,入了我們探事司,定有一席之地。」

  誰能想到,一個閨閣之中剛及笄的小姑娘,竟能讓定國公府失盡天下人心。

  慕潯看完暗衛查到的東西,說道:「女子又如何?不也一樣讓定國公這個老狐狸,栽了那麼大一個跟頭?」

  慕十三問道:「下一步,王爺有何打算?」

  慕潯輕輕一笑:「當然是趁他病,要他命了。」

  宋家樹大根深,族中子弟良莠不齊,偏偏又囂張慣了,見不得光的事情數不勝數,探事司就收集了一大把。

  於是,今日有言官彈劾宋家買官賣官,明日有人敲登聞鼓,狀告宋家欺壓良民,圈地占田,後日又被揭發貪污受賄。

  這下子,不止天下士子在聲討,就連朝野都在非議,就如烈火烹油,鬧得愈發不可收拾。

  未免朝堂動盪,楚帝當機立斷,處置宋家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員,申飭定國公,杖責五十,又褫奪宋貴妃的封號,降為妃,晉王雖沒受到牽連,但因為一件小事,被楚帝當眾訓斥。

  可謂是元氣大傷,比上輩子更甚。

  上輩子,宋貴妃沒有被褫奪封號,也沒有禍國妖妃的罵名。

  如今,卻因為一篇文章,宋家受人唾罵,定國公被禁足思過。

  宋痕眼裡陰霾重重。

  難道因為他重生了,很多事情也跟著變了嗎?

  「公子,」宋五走了進來,拱手見禮。

  宋痕知道,他讓宋五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如何了?」

  「那丫鬟明面上是被父母賣進侯府,但那父母是假的,她真正的身份,是侯府管事和廚娘的私生女,原本是謝大公子院裡的大丫鬟,對謝大公子有些小心思,前幾日,謝二小姐突然將人要了去,如今,在謝二小姐身邊伺候。」

  宋痕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他抓不住。

  他眯了下眼睛,漠然道:「過些時日,若她出府,就送她上路,長安城每日那麼多意外,多她一個不多。」

  上輩子想不明白的事情,這輩子也無需再細究。

  殺了就好了。

  他不會放過傷害阿蘊的人。

  ......

  案子結了,靈寶寺所有的人全都判了斬立決,行刑那日,人頭滾了一地,有靜和一行人的,也有宋家那些犯了事的官員。

  宋家這樣的龐然大物,想復仇,從來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這點人頭,就當是收利息了。

  然而,事情平息沒幾天,機會又來了。

  趙家那邊,青梧查到了不少事。

  謝晏:「趙括貪婪,為斂財,欺上瞞下,那就是只碩鼠,遠的不說,就夏至祭地大典,祭祀所用之物,全是以次充好。」

  謝蘊眸底精光乍現,勾著唇,緩緩道:「利益動人心,多少人等著抓趙括的錯處,只要拋出一點餌料,不用我們出力,自會有人將他拉下馬。」

  那些和趙括爭少卿之位的太常寺官員,就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豺狼,瘋狂地撕咬趙括。

  謝晏看著她狡黠的笑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直接問道:「阿蘊是不是有其他打算?」

  謝蘊點頭,一字一句,皆耐人尋味:「都說水至清則無魚,但水太渾,會有多少人跟著遭殃?」

  從趙括下手,拉下整個太常寺,那牽扯到的,就不僅僅只是太常寺。

  這恨不得把天捅破的架勢,謝晏看著頭疼,又隱有擔憂。

  「你想拖宋家下水?」

  「我們與宋家既不是朋友,就沒必要手下留情。」

  「阿蘊,」謝晏看著少女稚嫩明艷的臉龐,提醒道,「宋家不是紙老虎,事情鬧得太大,也容易犯忌諱,陛下剛處置了宋妃和宋家,再對宋家出手,過猶不及。」

  謝蘊眼睛彎起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阿兄放心,我有分寸。」

  她口中的分寸,就是找慕潯投誠。

  獨木難支,借力打力,才是上上之策。

  夜裡,她避開巡夜的金吾衛,一路來到別院。

  侍從引著她來到庭院:「王爺有事,稍後就來,還請謝二小姐稍等一二。」

  謝蘊頷首。

  院中的桂樹長得茂盛,一簇簇淺金色的花苞墜在翠葉間,香氣微淡,在暗夜裡蔓延。

  一陣風來,枝葉簌簌作響,謝蘊伸出手,接住一朵花苞。

  一道戲謔的聲音倏地響起:「謝二小姐深夜孤身前來,總不會是來本王院中賞花的吧?」

  謝蘊回過身。

  男子一身暗紅色錦衣,玉帶束腰,從夜色中走來,英武挺拔,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好似利箭,俊美又凌厲。

  對上他幽邃黑沉的眸光,謝蘊垂下眼睫,福身行禮:「見過王爺,」

  慕潯在太師椅上坐下,眼皮微掀時,壓迫感很重:「說吧,找本王何事?」

  謝蘊將趙括貪墨的事情說了:「我們都想看宋家倒霉,看晉王失勢,如此良機,何不再合作?」

  慕潯笑了一聲。

  他笑起來,鳳眸深邃漂亮,靜靜瞧著她時,泛著冷冷的銳意。

  「若是沖喜一事,宋家得罪了你,你弄得人損兵折將,連宋氏都被褫奪了貴妃封號,那口惡氣,你也狠狠地出了,哪來這麼大的仇?」

  謝蘊迎著他審視的目光,輕輕一笑:「我不是那種吃了虧,還要打碎牙齒和血吞的人,我這人,記仇。」

  「只怕本王也是你棋盤裡的一步,將本王視作馬前卒,謝二,你好大的膽子!」

  慕潯斜斜地靠坐在椅子裡,姿態散漫風流,懶洋洋地看過來時,黑眸里的鋒銳直攝人心魂。

  謝蘊心裡發緊,但臉上笑意依舊:「王爺身份尊貴,若說馬前卒,也該是我,何況,兩全其美的事情,怎麼能說是利用?」

  「那你說說,你如何幫本王對付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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