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反目
太常寺人人自危。
原本只是內鬥,卻被探事司撕開一道口子,越來越多的官員被關進詔獄。
當真是權勢迷人眼,不擇手段往上爬,為別人布下的網,結果也困住了自己,成了別人的瓮中鱉,逃都逃不掉。
一摞又一摞的帳本、文書,都被搬去探事司。
慕十三看得頭昏眼脹,把被動了手腳的,一樁樁,全都整理出來。
「這些帳目,有很大的問題,很多開支都無法核查,且每年所需的費用,越來越高,戶部天天叫窮,卻從未卡過太常寺的銀子,只怕都是一條船上的,此外,屬下懷疑,太常寺還虛報廚役名額。」
前些年,因為造辦祭器,袍服等物,又增加廚役名額,花費高了,情有可原,可這幾年,並無這些,所花的銀子卻越來做多。
還有,那廚役造冊,也全都是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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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潯翻著慕十三挑選出來的錢糧帳冊,語調懶散,卻寒涼至極:「這太常寺的腰包,著實肥了些。」
祭祀大任,程序繁瑣複雜,給了那些貪官可乘之機。
慕十三整理的時候,也覺得心驚,熬得通紅的眼睛裡,全是狠意:「國庫的銀子也敢吞,就拿他們開刀,等把吃進去的,全都吐出來,再向戶部問罪。」
頓了頓,看向另一旁堆著的文書,突然生出好奇:「謝二小姐真的是發現事情可為,才順勢把晉王拉下水的嗎?」
慕潯嗤地笑了聲,睨著他:「那種鬼話,你也信?」
慕十三發現自己問了個蠢問題,摸了摸鼻子,又把話題繞回去:「晉王要是察覺王爺要對戶部出手,一定會找王爺麻煩。」
慕潯垂下眼帘,聲線懶懶散散,一副萬事不上心的模樣:「本王就是麻煩,還怕什麼麻煩?」
慕十三噎了噎,但這話也沒說錯。
在外人眼裡,他家王爺行事狠辣,沒有顧忌,是個殺神修羅,十成十的大麻煩。
他感慨道:「謝二小姐才是個聰明人,利得了,還片葉不沾身。」
慕潯聲調不疾不徐:「從來都是本王利用別人,還沒有誰敢把本王當棋子。」
慕十三恍然。
他就說,他家王爺也是個記仇的主兒,怎麼可能給人白幹活。
謝二小姐從王爺這兒得到的好處,只怕要千百倍地償還回去。
慕潯翻完那些帳冊,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口:「詔獄那邊,都招供了嗎?」
慕十三:「趙括是個貪生怕死的,還沒怎麼用刑,就全招了,咬出一連串的人,其他人生怕晚了,說了也沒價值,瘋狗似的互咬,比戲台上唱得都熱鬧。」
慕潯瞳色深邃如墨,修長的手指,在盞沿輕輕摩挲著,低低笑了一聲:「那就更熱鬧一些。」
太常寺還想周旋一二,卻再次被慕潯掀了個底朝天,連太常寺卿都被叫去了探事司。
雖還沒下詔獄,但進了探事司的地盤,能落得什麼好?
果然,太常寺卿還沒出來,探事司就貼出懸賞,凡是狀告揭發者,只要是實情,只要有實據,皆有重賞。
利益當前,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都被揭了出來,整個朝堂都風聲鶴唳。
所有人都知道,太常寺這次脫一層皮還是輕的,搞不好還要用六親九族的命去填。
......
錢氏再一次來侯府找趙氏。
謝蘊知道機會來了,也往正院去,一踏進院子,就發現氣氛不對。
廊廡下,站著幾個當值的丫鬟婆子,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
屋裡倏地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緊接著,就是錢氏尖銳的聲音。
「趙氏,你別忘了,你是趙家女,就得為趙家盡心竭力!區區一個脫穀機,你都捨不得,你狼心狗肺,你大哥要是有什麼萬一,就是你害的!」
趙氏當然知道脫穀機能救趙括一命,但她要是敢把脫穀機的功勞拱手讓給趙家,老夫人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前些時日,她跟謝崇說了之後,謝崇怕被人詬病,落一個薄情寡義,不顧姻親的惡名,當真去了一趟探事司,但他一個沒有實權的侯爺,能有什麼頂用,別說把趙括保出來,連慕潯的面都沒見著。
回來後,謝崇就讓她別插手趙家的事,老夫人也把她叫過去敲打了一番,意思就是審時度勢,明哲保身。
她不知道錢氏是如何得知脫穀機的,脫穀機是芫姐兒的心血,是她名揚天下的第一步,不能就這麼折了。
一邊是親大哥的命,一邊是親女兒的前程,卻只能擇其一。
趙氏的心仿若被撕扯開了一般,疼得難以呼吸。
趙氏深吸一口氣,攥著錦帕道:「脫穀機還未完工,還不知道如何,且老夫人和侯爺都盯著,這事,我做不了主。」
「先斬後奏,你不會?你有什麼用?」
眼見著,趙括就要被問罪了,趙氏卻不肯拿脫穀機來救命,錢氏恨透了趙氏,也不顧什麼臉面不臉面,全給撕破了。
「你要是有用,豈會連個兒子都生不下來,掌家十幾年,還被一個快要入土的老婆子壓制著,還有定國公府那門親事,都說好了,只要謝蘊那個蠢貨......」
「大嫂!」趙氏高聲喝斷,胸膛劇烈起伏著。
錢氏陰沉著臉:「你能做這風光的侯夫人,是趙家替你謀來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趙家倒了,你這個趙家女,還能繼續做你高高在上的侯府夫人嗎?」
謝蘊站在廊前,靜靜地聽著,沒想到錢氏氣急了,是個什麼話都能往外蹦的。
想著她說的那句,趙氏的侯夫人之位是趙家替她謀來的,謝蘊眸底閃過幽光。
屋裡,錢氏和趙氏說不攏,脾氣上來不管不顧,指著趙氏的鼻子又大罵起來,沒過多久,屋裡又傳來茶盞落地聲音,以及,趙氏的驚呼聲。
「這裡是侯府,不是你能耍威風的地方!」趙氏臉頰被劃傷,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里是壓不住的怒火。
「這是見趙家落難,連娘家都不要了,好!好得很!」錢氏咬著牙,兇狠道,「趙氏,你給我等著,你會遭報應的,你和你的女兒都會不得好死!」
趙氏眼眶通紅,心霎時就冷了。
這些年,能幫的,她全都幫了,銀子鋪子,奇珍異寶,要什麼給什麼,只差把心掏出來,結果,那樣狠毒地咒她和她的芫姐兒。
就跟個笑話似的。
謝蘊透過大開的窗戶,看著趙氏臉上的淚,唇角微微勾起。
這才哪兒到哪兒,以後,還有更傷心的時候。
兩人撕破臉,錢氏怒然從屋裡出來,看到她,忽然停下腳步。
「你可得擦亮眼睛了,」她回身,指著屋裡的趙氏,眼底涌動著惡意,「好好看看,你喊母親的那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別等被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才知道自己是個認賊作母的蠢貨。」
謝蘊眸色微凜,一點點變得冷肅,冷聲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錢氏:「想知道?把你舅父救出來,我就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