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技高一籌
謝蘊:「舅父貪贓枉法,落探事司手上,是罪有應得,誰都救不了。」
這句「罪有應得」刺得錢氏眼裡一片猩紅。
「真不愧是趙氏養出來的蠢貨,喜歡認賊作母,活該你......」
電光火石間,錢氏倏地收了口。
她惡狠狠地盯著謝蘊,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想從我嘴裡套話,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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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蘊不甚在意。
趙家就像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她有的是法子撬開錢氏的嘴。
「是不是做夢,舅母很快就會知道。」
謝蘊淡淡落下這一句,抬腳往屋裡走。
趙嬤嬤正給趙氏上藥,趙氏捂著心口,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謝蘊出聲道:「趙家舅母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為了趙家的前程,讓我給宋二沖喜。」
「你舅母胡言亂語,怎可當真?」
趙氏緊緊地揪著胸前的衣襟,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蘊姐兒,你是我耗了無數心血養大的,你那么小一團,我怕婆子粗心,我把你帶在身邊,親自照料,你病了,哪怕我懷著芫姐兒,我也一宿一宿地熬著,你怎麼能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就來傷我的心?」
「那你發誓,你拿三妹妹發誓,你沒有為了給趙家舅父升官,而把我賣給定國公府沖喜,若有,三妹妹......」
「住口!」趙氏聲音顫抖得都變了調,「你住口!」
謝蘊慘然一笑。
「到底不是親生的。」
她喃喃著,臉上的神情嘲弄又難過,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一路走到了松鶴院。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時候,不去找祖母哭訴,將趙氏踩死,更待何時?
謝蘊眼眶通紅地進了松鶴院,別說老夫人,就是張嬤嬤等一眾丫鬟婆子都嚇到了。
「這是怎麼了?」老夫人問道。
「祖母,」謝蘊撲到老夫人懷裡,哇地大哭出聲。
這下,老夫人心疼壞了,撫著她的背,一個勁兒地喊著「小心肝」。
「哪個不長眼的,惹我們蘊姐兒不高興,跟祖母說,祖母去教訓她。」
謝蘊嗚咽著,像只受了傷的小獸。
老夫人抱著她,輕聲細語地哄著:「好孩子,莫要哭了,有什麼委屈,只管說與祖母聽,祖母給你做主。」
眼淚怎麼都止不住,謝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夫人見問不出來,給張嬤嬤使了一個眼色。
張嬤嬤退出去,叫來一個機靈的小丫鬟:「二小姐是從正院過來的,去打聽一下,出什麼事了?」
她還從沒見謝蘊哭得這麼傷心過,也是心疼得厲害。
小丫鬟應了聲,連忙去打聽了。
老夫人又哄了半天,謝蘊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張嬤嬤端了水進來,老夫人拿著帕子替她淨面,指腹輕柔地撫過她的眼角:「可憐見的,眼睛都哭腫了,還怎麼出門。」
謝蘊俏臉一紅,噘著嘴,嬌聲嬌氣地抱怨:「祖母,你笑話我。」
老夫人笑出了聲,捧著她的臉,道:「祖母哪是笑話你,祖母想留你在松鶴院。」
謝蘊哼哼唧唧,依賴地在老夫人懷裡蹭了蹭:「祖母想留我,我就留下來陪祖母。」
這時,小丫鬟打聽回來了。
老夫人抬起眼皮子,開口道:「都打聽到了什麼?」
小丫鬟垂著眼,一臉的惶惶。
張嬤嬤見狀,就知道事情不小,斥了一聲:「吞吞吐吐的做什麼?打聽到什麼,就說什麼。」
小丫鬟縮了縮脖子,怯聲地將打聽到的事情說了一遍。
「趙夫人來找夫人,想用脫穀機去救趙大人,夫人沒答應,兩人吵了起來,趙夫人就說......」
小丫鬟越說,聲音越小,老夫人臉色沉了下來:「說什麼?」
小丫鬟囁嚅著,不敢再開口,謝蘊冷冷一笑,幫她把話說了。
「趙家舅母說,母親是個沒用的,掌家十幾年,連祖母這個快入土的老太婆都壓制不住,還說,跟定國公府都說好了,只要我這個蠢貨去沖喜,趙家舅父就能升官,結果親事還黃了,說母親是趙家女,三妹妹造出來的脫穀機,也是趙家的。」
一旁的丫鬟婆子,心都撲撲直跳。
咒老夫人沒幾年好活,罵二小姐是個蠢貨,這些話,給她們一百個膽子,她們也不敢傳,也就二小姐這個小心肝沒有顧忌。
老夫人一臉怒容,重重地捶著羅漢床:「把趙氏給我叫來!」
老夫人動了怒,氣氛陡然就變得緊張起來,連樹上的蟬鳴都停了,整個松鶴院安靜得可怕。
趙氏一進來,老夫人目光如箭,朝她厲聲喝道:「跪下!」
趙氏心裡難堪。
婆子去正院傳話的時候,她就知道事情鬧到老夫人面前,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但她沒有想到,老夫人這麼狠,她堂堂侯府主母,當著丫鬟婆子的面下跪,這是要她威嚴掃地啊!
趙氏心裡恨得滴血,但她不敢忤逆,只能規規矩矩地跪了。
老夫人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怨恨,面色鐵青。
她拍著一旁的案幾,聲色俱厲:「老婆子還沒死,你趙家就急著來做侯府的主了?我侯府的嫡女,你們想怎樣就怎樣,真是反了天了!還敢先斬後奏,這是想把整個侯府都給吞了啊,也不怕噎死了!」
趙氏藏在袖中的手,一點點攥起來。
都到這一步了,狡辯已經沒有用了。
「母親息怒,蘊姐兒這事,我是有私心,但親事,您也是同意了的。」
好一招,避重就輕,禍水東引。
謝蘊坐在老夫人身邊,冷冷地哼一聲:「祖母同意了,就能抹去你那些算計?我姓謝,自小受侯府教養,為侯府盡一份力,是我的責任,趙家連我正經的外家都算不上,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趙氏聞言,身子微微一晃,眼中泛起了淚:「蘊姐兒,趙家再有不是,也是真心疼過你的,你難道都忘了嗎?你怎麼能這麼說?」
謝蘊彎著唇,輕笑出聲,語氣帶著嘲諷:「真心疼我?跟你一樣嗎?帶著蜜糖的毒藥,哄著我吃下去,都要將我敲骨吸髓了,我還得對你們感恩戴德?這世間,哪有這樣的恩德?太荒謬了!」
「蘊姐兒......」
「你連半句不好的話,都捨不得落三妹妹身上,卻可以讓我給一個病秧子沖喜,你的真心,我要不起,還是留給三妹妹吧。」
趙氏眼眶通紅,眼底眉間,全是淒楚的苦笑。
「蘊姐兒,我雖沒生過你,但我待你,比待芫姐兒還要好,你怎麼能這麼傷我的心,你還是我的蘊姐兒嗎?」
趙氏顫抖著聲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論偽善,論做戲,趙氏比戲台上唱戲的,還要技高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