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母債子償


  天剛蒙蒙亮,晨露未晞,棲雲院幽靜又井然有序,大家都放輕手腳在做自己的事情。

  廚房裡,垂珠正在燉雞湯,她往窗外瞧了一眼,見四下里沒人,打開小瓷瓶,正往湯里倒。

  一道清凌凌的聲線冷然響起:「你在幹什麼?」

  

  垂珠神色大變,扭過頭,看著突然出現的謝蘊,駭然地睜大了眼睛,想不明白怎麼會這麼倒霉,竟被抓個了現行。

  「二......二小姐......」

  謝蘊一直盯著正院和垂珠,自然知道趙嬤嬤給了垂珠一個小瓷瓶,猜到趙氏要對謝晏下毒。

  她眸光往垂珠手上一落,瞳色平靜又冰冷,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承母業,你真是趙氏養的一條好狗。」

  垂珠一聽這話,就知道謝蘊什麼都知道,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她緊緊地握著那個小瓷瓶,抖得很是厲害:「奴婢沒想害大公子。」

  「那就是要害我了。」

  謝蘊語氣淡淡的,但周身的氣息冷得嚇人,像不見底的深淵,壓得垂珠喘不過氣,額頭不停地沁出冷汗。

  「奴婢不敢,二小姐留奴婢在棲雲院,救了奴婢一命,奴婢感恩於心。」

  「所以,你為了報答我,就對我阿兄下毒?你這麼感恩的?」

  「奴婢......」

  垂珠只開了個口,就不敢再說下去,她在謝蘊眼中看到了驚人的殺意。

  那鍋加了烏草毒的雞湯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她的心,仿佛也在煮沸的雞湯里翻滾。

  濃郁的香氣在廚房裡瀰漫開來,謝蘊靜靜地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毒都下了,總不好浪費,要麼你自己喝下去,要麼想法子讓謝芫喝下去,趙氏這一番心意,可不能辜負了。」

  垂珠腿一軟,跪在她面前,涕淚橫流:「奴婢出身卑微,被逼著做些不想做的事,二小姐給奴婢一條活路吧。」

  聽命行事是真,但她並不無辜。

  下毒的時候,可沒有任何的猶豫害怕,就好像前世害她那樣,沒有一絲愧意。

  前世,宋痕病癒之後,多少人後悔沒與他結親。

  他家世顯赫,容貌清雋,矯矯不群,即便已娶妻,瑞王府的清平郡主亦對他青睞有加。

  定國公夫人想讓宋痕停妻再娶,又怕壞了國公府的名聲,跟垂珠許諾,只要她死,就讓宋痕納垂珠為妾。

  垂珠想也沒想就毒殺了她,那種狠辣,沒有念及半分主僕情意。

  謝蘊眉眼平靜,冷漠地看著她:「我不是給你指了條生路嗎?你要自尋死路,我怎麼救你?這事要是讓祖母知道,你說,你有幾條命夠死的?」

  恐懼充斥著整個胸腔,垂珠慘無人色,抖得更厲害了。

  謝蘊又問道:「想好了嗎?誰喝?」

  垂珠沒有一絲的猶豫,嘴唇顫抖著說道:「奴婢,奴婢會讓三小姐喝下這鍋雞湯。」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還不想死。

  是夫人讓她下毒的,這個代價落到三小姐身上,不過是母債子償,天經地義。

  謝蘊看清了她眼底的神色,並不意外。

  這就是垂珠的秉性。

  她唇角溢出一聲玩味的嗤笑,轉身離開廚房。

  這點毒藥,對阿兄而言,是催命符,但還要不了謝芫的命。

  早在脫穀機造出來之前,她就可以讓人去莊子殺了謝芫,可前世,謝芫研究出來的那些東西,全是利國利民的重器。

  人為了復仇,可以用盡手段,卻不可以被仇恨困住。

  謝芫於南楚有用,還不能死。

  她會看著謝芫起高樓,看著她造福南楚,等她沒有價值了,再看她樓塌地陷。

  垂珠不愧是趙氏費心調教出來的,午膳的時候,那鍋雞湯被端到謝芫的膳桌上。

  謝芫最近沒日沒夜地畫筒車的圖紙,耗了大量的心神,人也跟著瘦了一圈,看到雞湯,以為是趙氏吩咐下人燉來給她補身子的,喝了一碗又一碗。

  正院那邊,趙氏一直等著謝晏暴斃的消息,一連兩日,府中風平浪靜。

  趙氏眯了眯眼睛,吩咐趙嬤嬤把垂珠叫來。

  垂珠微低著頭,頂著趙氏銳利的審視目光,心臟急促地跳動著。

  趙氏沉聲問道:「毒都下了?」

  垂珠點頭:「那些毒藥都混在糕點裡,奴婢親眼看著大公子吃下去。」

  棲雲院這幾日一直往松風院送糕點,趙氏自然知道,她的語氣十分陰冷:「為什麼晏哥兒還活著?」

  在答應給謝芫下毒的那一刻,垂珠就已經想好了說辭,心裡雖緊繃著,但並不慌張。

  「許是葉神醫醫術高明,壓制了毒性。」

  「那就讓我看看,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他的醫術能有多厲害。」

  趙氏並沒有將葉逐玉放在眼裡,給了趙嬤嬤一個眼神,趙嬤嬤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垂珠。

  垂珠指尖一緊,默默地接了過來。

  趙氏盯著她,眼神犀利而冰冷,帶著很重的警告意味:「要是讓我知道你陽奉陰違,你該知道是什麼下場。」

  垂珠低頭道:「奴婢不敢。」

  待她回到棲雲院,看到謝蘊在廊下喝茶,似是在等她,心頭微凜。

  她上前行禮:「見過二小姐。」

  謝蘊看著瓷盞里的茶湯,眼睛都沒抬一下,淡淡道:「悠著點,三妹妹這條命金貴著呢,可不能就這麼折了。」

  前世,趙氏讓她給謝芫鋪路,這輩子,也該輪到謝芫為阿兄做嫁衣了。

  「二小姐放心,奴婢曉得該怎麼做。」垂珠心臟微縮,對謝蘊越發敬畏。

  她再蠢,也看出來,她和夫人的一舉一動,都在二小姐的眼皮底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夫人想將大公子除之而後快,倒霉的,卻是三小姐。

  敗局已定,夫人不是二小姐的對手。

  ......

  接下來的幾日,每日都有滋補的湯藥端到謝芫的桌上,謝芫喝得一滴不剩。

  謝蘊都有些期待,謝芫毒發時,趙氏臉上精彩的表情了。

  這幾日,賭坊都沒什麼消息傳來,謝蘊找青梧詢問:「趙青那邊是什麼情況?」

  青梧道:「屬下正要與您說,趙夫人為了讓趙青戒賭,把趙青關起來了。」

  「關起來了?」謝蘊揚著唇,笑了下,「那我們就幫幫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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